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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谨言点点头，他们是黑社会不是警察，事情发生后凶手逃之夭夭，这会儿说不定都上飞机了，指望他们找到凶手显然是天方夜谭。
“老八最近得罪了谁么？没听说。”
担架上的死人赫然是李太雄的第八位义子。
自从九十年代以来，黑道日渐式微，大家大多在明面上夹着尾巴做人，一个个走出去都是合法公民的德性，背地里的火并也相应地变得克制很多。这二十年来，已经没有发生过一方大势力的八太子这样的级别被人弄死的情况了……而且死得如此突兀，在此之前唐谨言居然连半点关于八哥和谁有仇这样的风声都没听说过。
这意味着，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今天躺着的是老八，明天躺着的说不定就是自己。所以虽然九兄弟毫无感情可言，但在座的也没谁沾沾自喜觉得死了老八之后自己能分润到多少好处，反而都有些兔死狐悲的心虚和恐惧。
包括唐谨言。
“我们也没听说老八和谁闹了矛盾。”几位义兄纷纷道：“最近挺安静的，唯一有状况的好像是谨言和釜山佬那边有点纠纷，也不算大。”
“嗯。”唐谨言道：“只是几个釜山佬过界了，性质不重，我们谈判带的也只是刀子，对方也是。”
事实上这年头大家都金贵，值得动枪的事情已经很难得一见了……
几兄弟开始议论纷纷，都表示这件事突兀得令人费解。
李太雄坐在主位上，冷冷看着几个义子，眼里藏着深深的失望。
都在这里议论纷纷，个个整得跟柯南似的，顶个屁用？有谁提起去老八的场子里调查？有谁提起招老八的心腹来问问？甚至连问一句狙击枪什么型号的都没有。
每一个人都在希望这只是老八私下得罪了谁，没有人愿意去真正追寻事情的真相，他们怕一追寻，就会引火烧身。
难道纵横一生，到了老来，连儿子死得不明不白都没有人愿意过问？
李太雄的目光落在唐谨言身上。唐谨言此刻没有参与义兄们的讨论，低头看着老八的尸首，摸着下巴像在考虑着什么。
不管他是在考虑什么，总比其他几个恨不得把事甩干净的更显义气些……只是可惜……
可惜他是中国人。
“好了。”李太雄有些疲惫地开口：“老八的事，警察会处理。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老八的产业怎么处置。”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阵，李志国当先开口：“老八尸骨未寒，我们怎么能讨论这事呢，还是再说吧。”
唐谨言心中好笑。
如果老八是病死或者车祸之类，说不定此刻第一个跳出来分产业的就是你李志国了，可这回却大义凛然推得比谁都利索，原因用屁股也想得出来。
怕惹麻烦呗。
谁知道杀人的是什么动机，万一就是和老八的产业有关呢？虽然老八的产业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有点名气的安保公司而已，安保业务倒是覆盖挺广，其中借着做码头安保的名头也搞些走私方面的接赃销赃，确实没啥大不了的内容，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李志国的想法当然瞒不过兄弟们的眼睛，顿时一个个正气凛然：“我们可不能趁这时候染指老八的东西呀，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太雄淡淡道：“谨言，你呢？”
唐谨言叹了口气：“老八的产业总要有人顾着，他这么多年心血，总不成随手丢给别人了吧。”
义兄们都不说话了。你唐谨言掉钱眼去了，真是猪油蒙了心，这烫手山芋都敢接？
接就接吧，祝你好运。
兄弟们很难得地没出声嘲讽，证明了刚才说的“会被戳脊梁骨”这种事并不会发生。
唐谨言又道：“若是给我的话……我会尽量帮老八……查一查。”
说完这句，转身离去。
兄弟们目送他的背影离去，都不作声，目光里都闪烁着奇特的难言意味。
“对了。”唐谨言走到门口，忽然转头：“六哥，你弄了这么久娱乐经纪，对娱乐圈很内行？”
老六一怔，点头道：“还算好吧，早年弄不成事，经纪了个鸟演员还翻脸了。还好去年操作一件事成功了，算是打开了点名堂，有事尽管开口。”
唐谨言笑了笑：“需要的时候，不会和六哥客气的。”
老六掏出一张名片飞了过去：“接着，有空来公司坐坐。”
唐谨言顺手接住，瞥了一眼：C…Jes娱乐，白昌洙。
第三章 安保公司
清早，唐谨言带了一票人马，前往老八的安保公司。恩硕在前面开车，唐谨言坐在后面，皱眉沉思。
他的话说得漂亮，会帮老八查查，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老爷子喜欢听。
也许会有人不喜欢听……不过老爷子喜欢就行。
接手老八的东西，可能会有危险。可是……没有危险，又何时轮到他壮大自己？
从一个流浪孤儿加入新村派，从不受待见的中国人做到李太雄的义子，从敢打敢拼的炮灰做到人见人怕的九爷，唐谨言靠的可并不仅仅是那身肌肉而已。
“九哥。”恩硕忽然笑道：“现在是不是该叫八哥了？”
唐谨言抽了抽嘴角……唐八？还好自己不姓王啊……
“算了吧，别乱改。”
“哦。”
“有点闷，听听歌。”
“哦。”恩硕也不意外，几乎所有他们这样的人，开车都喜欢听点儿燃的东西，偶尔也会听听电台。
把本来听着的都市车讯调了个频，正好听见电台里的声音：“又到了向大家推荐新歌的时间了……”
“大家一定不会忘记四个月前，CUBE公司的Beast和4minute合作，张贤胜与金泫雅组成的Troublemaker大受好评。如今CUBE公司再接再厉，由Beast再出一人，和子公司ACUBE旗下的Apink合作……去年出道的Apink大家也一定十分熟悉了，她们的《Mymy》曾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马勒戈壁真啰嗦。”唐谨言有点烦躁地骂了一句，他根本听不懂电台里说的这一大堆名字谁是谁。
“……这次的合作，Beast的是主唱梁耀燮，而Apink的是主唱郑恩地，两位主唱的合作真是令人期待呢……”
“咦……”唐谨言的骂声顿止，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很有缘嘛……啧啧，看不出来，还是个主唱呢？
“……他们将为大家带来清新歌曲《Loveday》，敬请欣赏。”
恩硕摇了摇头：“又是这种软不啦叽的爱情歌，换个台？”
“不用，听听看。”唐谨言似笑非笑地抄起手臂，闭上了眼睛。
对于他的欣赏水平来说，能飙高音的就是厉害的歌手，能唱海豚音什么的最厉害了……
所以说，这丫头唱得还不错嘛，看不出来那小模样，声音还挺有穿透性的，不愧是做主唱的人呢……
唐谨言脑子里忽然浮现小姑娘愤怒的表情：“歌手怎么了？是你这种人能嘲笑的吗！”
“嗤……”他莫名笑出声来。
开车的恩硕奇怪地看了眼后视镜。这歌很好笑吗？
路虎在郑恩地的歌声里，抵达老八的安保公司大门。
唐谨言伸了个懒腰走下车，抬头看了眼大门上“金氏安保会社”的招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挥了挥手。
得到手势，小弟们一股脑儿冲了进去。
唐谨言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进了门。大厅没人，各个办公室也关门锁户。通向社长室的走道一览无余，几个人影有些紧张地站在走道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唐谨言和他的人马。
唐谨言走了过去，走道里的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让开了一条道。
站在社长室门口，里面坐了个光头大汉，正在盯着唐谨言看。
“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唐谨言一边走进去，一边嘿然一笑：“老子倒想知道，老八刚死，你就坐在社长室里又是什么意思。”
光头冷冷道：“帮里没出决议之前，小弟暂代事务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得很。”唐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从茶几上抓了个杯子“砰”地砸在光头额角。光头惨叫一声，下意识飞起一脚，唐谨言轻松避开，一个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光头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豹哥！”门口的人想要冲进来，恩硕带着人哗啦啦地抽出了球棍，堵在外面。
唐谨言蹲下身子，拍了拍光头的脑袋：“暂代的意思，可不是让你二五八万地坐在社长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八是你干掉的……”
这话一出，门口立刻安静下来。光头怒道：“九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也是为了稳定……”
唐谨言指了指外面：“这是你妈的安保公司，门口就是来个要饭的都进得来，你好意思说这公司能做安保？我看你对社长室里的账簿密码交易渠道什么的比对狗屁稳定在意多了！”
光头捂着额头不说话了。
当然不会有人觉得老八是他干掉的，因为老八再死一百次也轮不到这位光头接手产业。只不过唐谨言还是希望看见老八下面的人还能有一点儿凝聚力，这样他以后也轻松，而不想看见现在这鸟样，一个两个都想趁机为自己捞点什么。
都给你们捞完了，老子吃翔去？
唐谨言站起身来，转身坐在沙发上，敲了敲茶几：“话说回来，干咱们这行能有几个好东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不多说你。把你今早从这个房间找到的东西交出来，就可以滚了。”
光头叹了口气，索性坐在地上：“九爷，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实话说我确实想要八爷的码头渠道，但是没找到，不信你可以搜我。”
唐谨言向恩硕使了个眼色，恩硕会意，仔细在光头身上搜了一遍，连袜子都脱下来看过，最后对着唐谨言摇了摇头。
唐谨言挥了挥手：“外面那几个，也搜一遍！”
※※※
“九哥，就这样放他们走了？”目送光头和他的亲信离去，恩硕回头皱着眉道：“我总觉得他们有问题。”
“因为有问题，才让他们走。这不是我们内部处理几个废物的问题，说不定还牵涉了老八的死因，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好。”唐谨言淡淡道：“让三儿带人盯着他们，仔细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再说。”
恩硕恍然，匆匆布置去了。
唐谨言长身而起，走向大厅。此刻大厅里站了二三十人，他们是老八的手下，但归属的是他们新村派，不是老八的心腹更不属于光头。唐谨言掏出一包烟，甩了一圈，道：“你们八爷的事，谁知道得清楚些？”
众人你眼望我眼，为首一人回答：“豹哥知道得多些，我们也就听八爷指令做事。”
唐谨言颔首道：“你叫什么？”
“金亦光。”
唐谨言看了一圈，笑道：“队长？”
金亦光有些不好意思：“是，干好多年了。”
“可知老八有什么仇家？”
“没有……”
“你们做安保这行的，总会和人起冲突，怎么可能完全没仇家？”
“那种小打小闹，没当是仇家啊……”金亦光挠了挠头：“如果说这种，那海了去了，哪次做安保没和当地小黄毛有些冲突啊……码头那边我们也只管接货，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近期老八有什么异样表现吗？”
“没有，照常接生意呢，还是正经生意居多。”
唐谨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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