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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愣,扭回头去想问问慕乔要做什么,平日里两人是没大没小惯了,展昭也没和慕乔摆过什么官架子,但现在毕竟是公堂之上,不好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当他扭过头去,看到慕乔那张苍白的脸,所有打好的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关切的:“怎么了?”
慕乔紧紧攥着展昭大红官袍的一角,力道大得青筋都要暴了出来。她低低道:“展昭……好多,好多鬼……”
从今天升堂开始慢慢笼罩着的阴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陈州境内因安乐侯枉死的冤魂怨鬼太多,不能亲眼见他伏法,就只能徘徊此地,难以散去。这也就是为什么一旦一个地方发生了重大的天灾**后,往往数年难以恢复,一来是耗损太过,二来则是这些枉死之人徘徊不去,导致阴气过重,难以恢复生息。
这些冤魂平日是四处游荡,在太阳明媚的白天往往难以出现。但是今日包拯大张旗鼓的要审安乐侯,全城都知道了消息,这些冤魂们自然也知道了,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来看看,聚少成多,便将天气影响了。
慕乔从站在公堂上便看到了挨挨挤挤几乎要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那些冤魂们,一时之间真的有些不适,不过毕竟有包拯和展昭联手坐镇,这些鬼同那些百姓一起站在衙门门口,进不来倒也还好。现在要处斩安乐侯,众鬼又如何能忍受的住?冒着烧起来的风险,也要冲上前来,压着那厮认罪伏诛!
这样的场景,无论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无动于衷。那些面孔太过扭曲,让人看的手足冰凉。
慕乔自诩心志坚定,但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免心中发冷,血液倒流。
展昭当然不能体会到慕乔的感受,事实上他连鬼都没见过,更别提看到好多好多鬼是个什么样的情景了,他只能拍拍她的手,道:“别怕,我在这里,他们过不来的。”
在这点上,展昭和包拯都有着谜之自信。
慕乔面色苍白的摇头:“不是……展大人……”
展昭:“嗯?”
“他们……”慕乔指着前方,展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慕乔没理会,继续道:“过来了。”
“什么过……”展昭问题问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他知道什么过来了,因为他刚开口的瞬间便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而此时,安乐侯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也扭曲了。这样的扭曲并不是他刚才面对龙头铡即将性命不保时候的模样,而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又逃避不开的东西时,才会有这样扭曲的表情。
那些鬼想必都在安乐侯的前面了,怨气浓到即便是他这种肉眼凡胎也能看出点淡淡的模糊轮廓来。
那慕乔看到的,又岂非是与安乐侯看到的相同的情景?
展昭心中一冷,反握住了慕乔的手。凉的似乎像是刚从雪地里拿出来似的,没有一点温度。展昭犹豫了片刻,抬手覆上慕乔的双眼,淡淡的道:“别看了。”
慕乔一愣,下意识道:“大人……”
展昭道:“还叫大人呢。这些东西想必十分恐怖,你若不想看,闭上眼也就是了。”
某些片段飞速的在脑中闪过,慕乔还没抓住什么,便听到安乐侯的嘶吼:“不!本侯不想死!包黑子,你答应过本侯,不让本侯死的!你们这些刁民,给本侯走开!”
包拯看不到那些冤魂,只当安乐侯是垂死挣扎,在胡言乱语,当即一拍惊堂木:“本府从未应承过你此事。来人啊,将安乐侯压在龙头铡上!”
公堂内突然响起了一个似是多人齐声,却又异常缥缈的声音:“不劳众位大人,草民们,就代劳了。”
包拯还未来得及问些什么,安乐侯又喊了起来:“别推我!我不去!我不去!你们给本侯走开!走开!”
但无论安乐侯再怎么挣扎再怎么不愿,还是被一股不知何处所来的力道推到了龙头铡上,头像是被死死的按住,起不来身。
包拯见状并未多说,直接抽了一枚令箭出来:“行刑!”
王朝早已候在一旁,在令箭落在地上的瞬间立刻向前一倾,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安乐侯人头顿时落地。
一旁的衙役赶紧跑上台去,用白布将身首异处的安乐侯包了起来拖下去。
这时候只听又是那缥缈的声音:“多谢大人!”
此时,阴着的天,骤然晴了。
☆、第六十八章 陈州尾声
并不久违的阳光洒了下来,不知为何,众人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尤其是那些被安乐侯迫害到家破人亡的人,几乎瞬间感觉到了有什么一直在身上压着的东西离开了。
众人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中间突然有个人跪了下来,朝着包拯的方向不停的磕头:“谢谢包大人,谢谢包大人……”
这样的行为似乎是个引线,周围的人看到了,也纷纷跪了下来,口中不停喊着谢谢,头都要磕破了。
包拯沉默片刻,让人把知府蒋完、捕头陈通、安乐侯的随从项福等一一拉了上来,问明罪状后,分别用虎头铡、狗头铡将这些人斩首示众。
此时的天空一丝阴云也无,展昭犹豫片刻,放开了捂着慕乔眼睛的手。
“现在……还有吗?”展昭问。
慕乔知道他在问那些怨鬼们,仔细的看了看,周围确实空空荡荡了,便摇了摇头:“没……莫姑娘?”
莫婉仪此时虽然还是那样狼狈凄惨的模样,但表情却变得平静温和了,甚至是带着笑的看着她:“多谢恩公帮忙,婉仪感激不尽。”
慕乔稍稍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迟疑道:“你……要走了吗?”
莫婉仪点点头:“我终究已非此间之人,徘徊人间太久,也该离开了。这些日子,真的是多谢恩公,多谢包大人。”
慕乔摇摇头:“是我该多谢你才是。”被困软红堂的时候,前后看守严密,时不时有人来查岗,若不是莫婉仪的陪伴,她想她会无聊到死的。
莫婉仪笑道:“恩公说笑了。只是已去之人无法再返阳间,没办法同包大人谢恩,还请恩公代为转达,来世婉仪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慕乔道:“大人未必会在意这些的。你……一路走好。”
莫婉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最后向慕乔盈盈一拜,转身便消失了。
慕乔看着已经空了的地方,隐隐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等她回头,才发现包拯已经结案,此时开封府一众人都站在她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慕乔亚历山大的退后一步,没看到后方正放着斩了安乐侯之后暂时摆着的龙头铡,差点栽个仰倒。
展昭眼疾手快,赶忙伸手将慕乔拉了过来。但慕乔先是向后一摔,再是向前一倾,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顺着力就倒过去了,直接和展昭扑成一团。
慕乔虽然不重,但是也是大几十斤的重量,展昭也没料到如此,并未有所准备,被她扑的险险没稳住身形栽到后面去。
等两人好不容易站稳,就发现周围人用一种“大白天公堂上秀恩爱你们也是可以的”表情看着他们。
慕乔还好,她在这方面神经比较粗大,没察觉出来,虽然她不太适应和男人靠的很近,但最近和展昭更近的距离也不是没有过,也没挣脱。
展昭就不太行了,他懂得多,脸皮也薄,察觉到视线的瞬间猫耳朵就开始加温,没一会儿就熟透了。
“咳……站稳一点。”展昭这样说着,手脚笨拙的将慕乔推开。
公孙策带头鄙视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展昭面赧,有些不知所措。
索性还是包拯看不得展昭如此窘迫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别闹了。事情尚未完结,不是斩了安乐侯就没事了。”
听到这里,慕乔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大人,我记得,安乐侯背后还有一人,这人是谁……大人有线索了吗?”
包拯闻言,和公孙策对视苦笑起来,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实质的线索。”
慕乔惊讶道:“安乐侯看着那么怕死,居然有如此硬骨头?”
公孙策叹口气:“你高看他了。或许那幕后之人也知道这安乐侯是个软骨头,什么都没让他知道,即便是当时我们拿到的那些可以指正安乐侯的东西,也只是运气好,安乐侯收集齐了,但还没给那人送去,暂时留着,让我们找到了而已。”
慕乔奇怪道:“既然还未得知幕后主使,大人为何急着杀了安乐侯。”
包拯苦笑道:“民怨难平啊……更何况,现在若不尽快杀了他,再拖两天,本府大约就杀不了他了。”
慕乔愣了愣。民怨难平她知道,安乐侯既然已经被抓起来,不尽快杀了百姓定然不解,甚至会以为包拯包庇安乐侯。但是这杀不了却又是怎么回事?
展昭却是听懂了,道:“大人为难了。”
一旁的四大护卫,也都是满脸的恍然大悟。
合着就自己一个不知道?慕乔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绝望。
展昭看了她一眼,好笑道:“你来开封府不久,还未和庞太师正面交锋过。”
慕乔看着他点点头。对于庞太师,她至今的印象,也就只有偶尔在巡街时候王朝马汉他们嘴上闲聊说的几句,位高权重,喜欢和包大人对着干,干了很多违法的事但抓不到把柄,基本上就构成了庞太师的标签,再多就没有了。
展昭道:“庞太师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入宫,盛得圣宠,封为庞妃,儿子庞昱,更是他的心头肉。安乐侯来陈州放粮,庞太师必然有派人保护,昨日大人大张旗鼓的抓人,此时消息定然已经传回了京师,大人若是不早日将安乐侯绳之以法,庞太师定有办法攒动皇上,对安……”
“展护卫!”他说的正是关键,却被包拯打断了。众人看过去,只见包拯满脸严肃,“皇家之事,不可妄言。”
展昭无奈:“是属下语出无状。”接着,他给了慕乔一个眼神。
两人现在已经极有默契,看到展昭的表情,慕乔就读到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嘲讽的勾起一个弧度。
气氛霎时间有些僵硬。
最后还是公孙策开口缓解了气氛:“大人,各家被强征的物资尚未归还,并且陈州知府出缺,是不是照例要上呈圣上,重新委派官员?”
包拯点点头:“公孙先生所言甚是。”
将留在堂上的众人各自分派任务之后,包拯与公孙策便打了摺底,当日拜发京城了。
*
而此时,远在不知何处的一座府邸,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接了一只信鸽,急匆匆的回到大厅。
“主人,安乐侯被包拯铡了!”
厅中端坐之人将茶盏一放,不慌不忙道:“这个废物,死就死了,不必焦急。去将与他所有往来信物统统烧了便是。”
“是!”
☆、第六十九章 改道而行
慕乔在公堂上是结结实实的受了惊,虽然她很快便打坐回满了血条,但展昭却不觉得她可以这么就算了,即便是面色看起来正常了,但心里就真的无碍了?展昭不信。
所以公孙策快要忙的吐血的时候,还是被正义感爆棚的展大人拉来,给慕乔把脉。
但这样的情况,其实在开封府里是经常见的。出门办案嘛……不是每次都能碰到一些温和的案件,偶尔也有些变态杀手,喜欢把尸体或者现场做成各种惊悚的模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