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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我根本就不曾写过这样的东西,定然是你伪造的!”顾知愤怒的将那张扔到地上,张全赶忙捡起来,而后笑着对顾知说道:“是不是岳父大人你自己写的,我想你应该心里清楚,我看着小娘子方才九死一生,岳父家中有无银钱,不如现在就跟了我,也好在家中有顿饱饭吃。”
张全这句极具嘲讽意味的话一出,他身后的小混混们顿时笑成一片。顾知这人本来就面皮薄,又受到这群白身如此羞辱,顿时羞愤难当,正要上前与其理论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面容苍白,身子无比瘦弱的少年。顾知看到这个少年,顿时心中一惊,嘶哑道:“长生!你怎么出来了!”
这少年身子单薄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可是依旧喘着气对着一旁的张全说道:“定然是你伪造的,爹爹一个秀才老爷,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等下三滥之人!”
张全听到之后。十分不屑的吐了口浓痰。
“我呸,一个四十岁还未中举的老秀才,在这里给我端着什么架子,我看上你女儿,也是可怜你一家人衣食无所着落,没想到你们竟然收过钱之后就翻脸不认人!”此等混账话一出,顾知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
“就算我们在街头饿死,也不会和你这种人成为亲家!如果今日你还不罢休!我们便到县尊面前论论理!”张全听到这里顿时有些胆怯,绍兴城现在的县尊乃是一位非常文雅的进士,对于城中的读书人多有照顾,若是闹到县尊哪里,张全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张全到底是横行清河巷多年,到底是有几分道行的,他身后的流氓地痞们往前走。这顾知是秀才,可是顾维钧不是啊,所以那些地痞流氓动手动脚越发没有顾忌。顾知眼看着自家病怏怏的儿子被一群人围着,连忙高呼道:“你们要干什么?”
顾知这句话就像投入江水中的石头。
显然,这位秀才老爷的话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眼看着这位顾维钧就要被人欺负了去。
就在此时,站在人群之外洋洋得意的张全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一下子趴倒在地上,这一脚下来张全感觉自己屁股都要碎成三半了,所以连忙站起来看着四周耸动的人群,愤怒的问道:“是谁!”
此时顾绾从张全身后站出来,手里拿着从一边河畔处捡的的大青石,冷冷地看着张全,而后二话不说,一个扫堂腿把张全绊倒在地,那块大青石顺势砸向张全的脑袋,却又生生在离他脑袋极近的地方停下了。
这块大青石上还有着河边的露水,张全吓得不敢呼吸。若是方才这石头再离他近一点,恐怕他这颗脑袋就得开花了。
而手持大青石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寻短见的顾绾。
☆、第三章 尔等宵小
顾绾对付这种小混混的经验十分丰富,这些人看似蛮横,实则欺软怕硬。
被吓的三魂离体的张全,赶忙说道:“顾小娘子,你不要冲动啊,咱有话好好商量啊!”张全身后的那些混混们也纷纷说道。顾绾冷冷一笑,隔着大青石狠狠地压着张全的脑袋。
“你方才好好和他说话了吗?”
张全感觉到这顾小娘子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那石头尖锐的一面恰好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若是触怒了这位,那可就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的了。
“方才确实是我鲁莽了,在这里给小娘子赔罪了。”张全的一张脸都青了,冰凉的石板上还有脚夫们脚底的烂泥,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可是张全却一动都不敢动,这小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水鬼上了身,竟然如此厉害。想到水鬼,张全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光嘴上赔罪有什么用!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聚众斗殴,要是报官的话少不得把你这家伙给流放到蛮荒之地放羊去。”顾绾边说,边朝一旁的顾知使眼色,顾知到底是个读书人,立刻会意,对着一旁的后生说道;“水生,快去报官!”
水生生的人高马大,最是崇敬顾知,听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张全看到顾知竟然真的要报官,顿时急了,连忙说道:“小娘子,小娘子啊,你就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张全到底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而顾绾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个十几岁明显营养不良的丫头片子,自然只能靠巧劲儿制服住这位,可是若是这张全真的发起狠来,顾绾这占不到便宜,于是顾绾开口说道:“把你那张伪造的婚书还给我,我就放了你,否则我现在就废了你。”
张全一听见废了他,顿时什么胆子都吓没了,这丫头只要稍微往下一按,自己的小命就没了。于是连忙从怀里拿出来那张婚书。
“小娘子,给。”顾绾一把拿过那张纸,然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张全,随手将手中的大青石扔掉,大青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后就听见几声。
“汪汪汪!”
似乎砸到了对岸水生娘喂得大黄狗。
围观的群众静默无比。
“快走啊!顾小娘子,顾小娘子,肯定是被水鬼附身了啊!!!”张全以及跟班甲乙丙丁迅速逃跑,其姿态狼狈之极,犹如后有饿狼。
一时间人仰马翻,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迅速撤离现场。
顾绾顿时有些囧然。
顾绾跟着两个全然陌生的人来到了一处极为简陋两层小楼。顾绾眯眼一看,说它是小楼还真是有些恭维了,青黑色的瓦片缺东少西,后墙都有歪倒的嫌疑。上面还爬满了野生的藤蔓,微风吹来。
一点也不诗情画意。
甚至可以闻到邻居家出恭之所的味道。顾知看到自家女儿这副郁闷的表情,还以为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了,虽然刚才顾绾的表现真的可以称作是女中豪杰,可是自家女儿什么性子。顾知是知道的,方才定然是被逼急了,所以才会兔子咬人,想到这里,顾知不禁心中难过,为了自己没有能给儿女一个安稳的环境而感到自责。
顾绾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位中年大叔在自己面前表现着什么叫做相对无言。
“以后不要做傻事了,都是爹爹不好,阿绾莫要怪爹爹。”顾知说着说着就要流泪,此时站在一旁顾维钧开口说道:“爹爹,虽然今日把张全给赶走了,可是等那家伙回过神儿,肯定会回来找麻烦的,我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顾知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今日我便写一封信给我那位同年。”
顾知的这位同年乃是六房中的一位书吏,颇有些交情,只是往日里顾知性子过于清高,不怎么来往。
顾绾此时看眼前的场景倒是犹如雾里看花,十分的不真切。顾知看到顾绾这般神情,便开口道:“今日爹爹做饭,你回房中好好休息。”
顾绾点了点头,便走到一旁的屋子里。
顾绾正想要走进去,却听见。
“那里是我和爹爹的房间,阿绾?”
此时此刻,顾家父子终于意识到了,今日的顾绾是如此的不同。
一阵胡言乱语。
顾绾甚至害怕这两个人会把她当作妖怪给烧了,可是这父子都是读书人,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
顾绾心中稍稍安定。
“爹爹,明日去为阿绾找个郎中看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顾维均此时的表情无比严肃,严肃到顾绾无法反驳。
什么叫做脑子进水了…
顾知看到自家女儿如此模样,心中自然是无比着急的,只是思虑良久之后,便开口说道:“今日去宗家一趟。”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绾感觉到顾知说到宗家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屈辱,此时,顾维均叹了口气。
“爹爹。”
顾知摆了摆手,自顾自离开了屋子,顾维均重重地咳嗽起来,顾绾甚至都以为这家伙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阿绾,水。”
顾绾赶紧拿起桌子上缺边少脚的茶壶,倒了一大瓷碗水,端到了顾维均身边。
“多谢。”
顾维均极为斯文将那粗陋的瓷碗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将干涩的唇******只是可能这茶水有些凉了,顾维均又轻轻地咳嗽起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疲惫。
“阿绾先去休息吧,我睡一会儿。”
顾绾出了屋子,掩住了吱吱嘎嘎的门。便看见顾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在厨房中忙活着。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而且这位还是个秀才老爷。
顾知似乎发现了顾绾,便转过身子对顾绾说道:“你先到楼上休息一下,待会儿为父叫你。”
顾绾临上楼之前,转身看了一眼顾知。
此时,窗外稀疏的日光照在男子身上,顾绾竟然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顾绾听闻古代江南的闺阁女子,大都独居于绣楼,就算是家中贫苦,父母也为其准备一所临水的小楼。
故言,江南女子多矜贵。
顾绾的小楼仅有一桌一椅,还有一张小蹋。
说来也是极为不幸,因为顾维均的病去了家中大半的财务,甚至包括顾绾的绣床。
这女子的绣床可是要跟随其嫁人,如今却卖于他人。
只是顾绾却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她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来一身衣服,换了之后便躺到小蹋上。
顾知做饭的身影在顾绾脑海里来回闪现,很多年以前,老头子也是如此。
顾绾是吃着老头子的饭长大的,老头子离婚之后带着她这个小拖油瓶,然后因为小拖油瓶的存在一直未婚。
小拖油瓶长大之后因为老头子的原因选择了警察这个危险的职业。
而老头子也因为癌症而去世了。
☆、第四章 顾府兰君
“阿绾,下来吧。”
顾知温和的声音将顾绾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出。顾绾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所以麻利的从小榻上起来,一溜烟儿的跑到了楼下。
却只看到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盘寡淡的黄花菜,以及清可见影的米粥。
“咕噜~”
顾绾的肚子发出了很和合事宜的响声。
顾知笑了笑说道:“快吃吧。”
味道惨不忍睹…
因为老头子的厨艺太差了,所以顾绾很早就学会了做饭,也就有一个毛病,嘴叼。
“这个月份的黄花菜最是好吃,为父这次的菜炒的倒还行,清香而不寡淡。”
…………
这黄花菜抄的几乎任何油水,甚至连盐都很少放,顾绾倒是十分奇怪了,可是这位顾知吃的太为愉悦,顾绾都要产生幻觉了。
“若是再配上一碗茴香豆,配上二两黄娇酒,那便是胜过神仙了。”
顾绾顿时有些无奈。
两人吃的水饱,顾绾便跟着顾知出去了。本来说是让顾绾在家中休息的。可是这太仓内将郎中召到家中看病,所需银两也不少,所以顾知决定带着顾绾去看病,顺便修书一封。
然后此行最为重要的一步便是到顾府一趟。
按照这位秀才老爷的话来说,在这春光融融之时,行走于太仓内。
惠风和畅,风景秀美,却也是一桩美事。
然而,顾绾只觉得身心俱疲。
顾绾本来就没吃饱,如今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暮春时节,天气已然开始炎热起来了,而顾绾穿的还是之前早春的衣服,自然是一身大汗。
顾知自然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依旧是穿着他那身破旧的长袍,虽然相貌不凡,可是大老远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子穷酸之气。
所以这县衙后门的两个皂班懒洋洋地接过顾知手中的信。
顾知倒是非常有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