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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半旅游区性质的镇子,居住条件不错。
这样一栋四层楼的民房改建的旅社,共十二间房,向阳的、背阴的、依山的、傍水的……能满足各种各样人的需求。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推着平头,穿着皮夹克,肤色黝黑,眼神看起来很坦荡。
“住宿?”
木鱼点点头:“住宿,有比较安静一点的吗?。”
“最安静的那间,采光并不是很好,介意吗?”
“没事,就选这间吧。”
“一天一百,贴早餐,要是想包三餐的,得再加三十。”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补了一句,“小黑挺喜欢你啊,除了司先生,我没见过它跟谁这么亲近过。”
他说司先生的口气和别人不一样,带着些许敬畏。
她手顿了一下,从钱包拿出身份证和钱,“我出去吃就行了,老板先定五天好了。”
“我叫陈东,他们都叫我东哥。”旅店老板拿着木鱼的身份证登记,扫了一眼上面的年份,有些诧异,“你看起来还没到二十岁。”
他还以为是大学生出来玩呢,没想到已经二十四岁了。
“娃娃脸看着脸嫩,我大学都毕业两年了。”木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东哥现在有热水吗,我想先洗个澡。”
“我们这二十四小时热水。”陈东将身份证递回给木鱼,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从柜台走出来,扫了一眼木鱼悬着的右手,伸手帮木鱼拎包,“屋子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木鱼没有动,她看着脚背趴着的漂亮的黑猫,到底没舍得赶它走。
反倒是黑猫抬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的起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门口、屋子条件自然不能和市里比,但是很干净,最让木鱼满意的是,门窗都可以反锁,窗帘也加过涂层,很安全。
她送走陈东,将门反锁好。
走进卫生间打了壶水烧着,然后从包里找出衣服和洗漱用品,换了睡衣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倾泻下来的那一刻,木鱼觉得全身力气都抽干了,这几个月疲惫从四肢百骸都涌了出来。
她扶着冰冷的瓷砖,低头看没有任何知觉的右手。
两指宽的阴影一直从手腕长到手肘,足足有二十几厘米长,颜色从之前的浅黑色到现在的墨黑色,上面繁复的文饰随着时间愈发瑰丽。
血管里的血液慢慢随着热水变暖,她看着发了会儿呆,伸手关掉热水。
似乎又变成了白天的那个木鱼。
***
夜里,敲锣声震天
她醒的太急,还有些没缓过气来,木鱼单手撑着靠在墙上,听着自己心脏一下下跃动着。
也听着外面敲锣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不少住户早已经推开门看着,男的女的都有,大都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睡眼朦胧。
大约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彼此之间相互看了看,显然都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旅店只有一面临街,大家从走廊的玻璃往外看,能看到旅店的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打着手电穿戴整齐,将陈东围在中间交谈着什么。
他们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三楼能听的一清二楚,只是当地的方言晦涩难懂,大部人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
细细别人,木鱼倒是听懂了一句半句的——
“……司先生……”
……
这种小半个镇子都出动的阵仗,城里的人大部人都没有见过,几个住客探着头看了几眼,就缩了回去。
木鱼隐在黑暗的走廊中,看着镇子里聚集起来的人似乎讨论出方案,分成几拨人散开了。
木鱼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直到旅店前的街上彻底恢复了宁静,转身回到房间。
第二天,清晨。
木鱼下楼的时候,很多住客在退房。
陈东抬头间看见木鱼下来,揉了揉眉心,像是一夜没有睡的样子。
他一边做着退房登记,一边对木鱼说:“今天来不及做早饭了,我叫了早点,在那边桌子上,你看着喜欢哪样就吃哪样。”
木鱼往门外走边拒绝:“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出去吃就行了。”
陈东:“木小姐!”
木鱼侧过头看他。
陈东:“方便的话,我们聊聊行么?”
话都说到这了,木鱼将背包放下来,摆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找了个位子坐下。
她将装着早点的袋子拆开,里面有包子,茶叶蛋,馄饨,油条,粥,豆浆……甜咸口味都照顾到了,只是份量有些多,看着像七八人份的。
“这本来是所有人的早餐。”陈东退完最后一个客人,从柜台里走出来,“不过,现在就只剩咱了。”
木鱼拿了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尝了一口,眉眼都弯了起来。
陈东看着木鱼的样子有些好笑,找了个位子坐下,将茶叶蛋往自己脑门上一敲,一边剥蛋壳一边说:“我就猜着昨晚的事情,你们外地人肯定吓得不轻,果然这天刚亮,就有人开始退房了,退到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了。跟东哥说实话,昨晚你吓着了没?”
木鱼低头吃东西,没有反应。
皖南的村镇,还保存着紧急事件敲锣通知的传统,比如火灾,比如大水撤离,又比如救人。
她小时候就知道了。
陈东将茶叶蛋放进粥里,拿了根油条,咬了一大口:“昨晚敲锣是为了紧急召集人,有个姑娘不见了。”
木鱼吃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陈东像是没有发现,自顾自说:“失踪了的姑娘叫晓霞,有人看见你和她在车上聊了一路,又是最后两个下车,所以我来问问,你之后看见她没有?”
“晓霞是……”木鱼有些不确定,“那个圆脸的姑娘?”
“你有印象?脸圆圆的,微胖,笑起来很好看……她今天出了门就没有回家,现在全镇都找遍了,都没有她的踪迹。”陈东面沉如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懂事,每次回镇子都会第一时间回家,即使有事儿耽误了也会先打电话……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夜不归宿,出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木鱼捏着勺子,感觉到清晨的风有些凉:“上山了……”
她上山了。
第三章
陈东啃着油条,没有听清木鱼的话,侧头看她口齿不清的问道:“你说什么?”
“天气预报。”木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知道是回答陈东的问题,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突然站起来,打开包,翻找起自己的背包来。单手找东西并不方便,很多小东西散了一桌,木鱼也没在意。
一旁的陈东见状,干赶紧将一旁的早点推开,空出大半张桌子来。
有了空间,木鱼干脆倒拎着背包,手一抖,各种小东西哗啦啦倒了半桌子。
她扒拉出手机,按下电源键解锁:“我想知道这几天的天气预报……”
陈东显然有些跟不上木鱼的思路,单手抓住木鱼的手机:“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靠谱点,看见就说看见了,没看见就说没看见,扯什么天气预报?”
他虽然退伍多年,可是看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姑娘虽然不见得好相处,但是肯定做不出拐卖人口那种事儿,更何况,她这百来斤的体重,又是右手废了的,真跟晓霞那瓷实的姑娘对上,还不知道谁制住谁呢?
木鱼直视着陈东:“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她说这话时几乎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揉进早餐的雾霭,灰蒙蒙的,少了些生气。
陈东慢慢撒开手,手上的油糊了木鱼一手机屏:“今天晴转多云,明天多云转小雨……你别看着我,我们做旅社的,关注天气预报是应该的。”
多云转小雨。
小雨,明天。
木鱼挺喜欢那个小姑娘,听到这松了口气,问道:“报警了么?”
“失踪人口,没到二十四小时不给立案。”陈东抬着手腕看了看手表,“我们现在怀疑,晓霞是不是被拐了。镇上已经有人去市里汽车站,火车站,高速公路收费站摸排一下……”
这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方向却偏了。
木鱼突然沉默了起来,下意识抱紧了右臂。
过了一会儿——
“山上找过了吗?”
“山上?”
“去有山谷的地方找找看。”木鱼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的往后倒退。
烟雨朦胧的山谷;
山谷;
“山谷有一面石壁,两面都是树林,还有一面……”
画面在烟雨中模糊的只似乎只剩下颜色,翠绿成一片。
木鱼走到窗户前,单手把窗户推开,视线落在远处的山上:“还有一面,应该是竹林。”
陈东是当地人,从小就在山里野着长大,木鱼的话刚说完,他脑海里已经将所有选项过了一遍。
符合这几个条件的山谷,最后只剩一个,坠鹰谷。
陈东从口袋拿出包烟,斜着口,拿出一根烟来弹了弹,正要放进嘴里,想起在女孩子面前抽烟并不好,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抬手别在了耳后。
他砸巴着嘴,把刚刚两人的对话翻了一遍,慢慢回过味来。
从聊天开始,谈话的节奏就被木鱼带走了,两人聊了这么多,对方一点信息没透露给他,反而从他这套了不少信息他看着木鱼:“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鱼已经走回到桌子旁边,收拾自己散落在桌子上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很重要?”
“关乎着我要不要相信你。”
木鱼觉得这人逻辑死的差不多了,笑了笑:“陈先生,我感觉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你有求与我,我才会坐下来和你谈谈。至于——”
她将包背在身后,向门外走去:“至于你信不信,那就跟我无关了。”
陈东看着木鱼走出大门,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神色说不上是懊悔还是挫败。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整个大厅只有冰箱呼啦啦运转的声音,良久,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把拿起一旁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关上店面,急匆匆的往外面走去。
***
大概因为昨天的一闹,街上的游客寥寥无几。
沿街的店门也关了几家,不知道是因为生意差到不值得开门,还是因为出去帮忙找人了。
倒是外地人过来卖工艺品的摊子,依旧堆在街头,三五成群聚在一块。
木鱼路过一个摊位,像是看见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看摊的小哥盖着一顶橘黄色的太阳帽,脑袋歪在椅子旁边,上眼皮和下眼皮正在打架,见来了顾客,伸手抹了一把脸,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咧开一个笑容,熟门熟路的招揽客人:“美女,想要什么?我这可是正宗当地手工工艺品,有些已经传承几百年了,设计古朴,造型优美……无论是自己收藏,还是送给亲朋好友,都非常划算。”
木鱼蹲在摊前,把玩着一把小木剑,摆着造型看着还不错,但是一上手就能感觉轻飘飘的,她挑眉:“义乌造吧?”
小哥也没觉得尴尬,嘿嘿笑了笑:“哪里造不要紧,关键是能入得了姑娘您的眼不是。我看姑娘您也是懂行的人,这把木刀虽然不是名家操刀,但是也是师傅们纯手工一点点打磨,原价一千八百八十八,今天一折卖给您,一百八十八!”
木鱼手往上一抛,木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再次稳稳落回了掌心里:“就这木屑压出来的板材,您都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