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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读懂了拓跋宏的意思。
不外是对外放出,迷惑他人。——也包括,太皇太后。
于是冯润伸手摸了。之后还装模作样地跪在藤蒲上,嘴里还振振有词祈祷:“求送子娘娘赐我个孩子吧!男孩儿女孩儿都成,望送子娘娘成全!”未了还磕了三个响头。
薛姑子吩咐:“娘娘摸了送子娘娘,回到宫中后,要每天念《白衣观音经》,送子娘娘就会很快给你送孩儿了。”
呸,有这么神奇?
不过冯润只管听听就好。因此嘻嘻笑:“谢谢姑姑的贵言。”
一番祈祷后,薛姑子领了拓跋宏和冯润到厢房去坐。
另外一拉姑子,捧了一壶水上来。
薛姑子把水倒到两只银色鎏金小杯里。水里加了新鲜茶叶芽,较平日里冯润吃的茗粥有所不同。茗粥,放的茶叶多,煮成表皮呈稀粥之状。而如今喝的,只能称为茶叶水。
茶叶芽是绿的,溢着茶香的鎏金杯子,细碎的绿色枝叶在清水中安静地飘。
冯润捧了杯子,连续喝了好几口。
刚刚喝的时候,水淡而无味,舌尖是微微的苦,带着涩的青味。但把茶叶芽咽下去之后,整个口腔乃至喉咙都充满了微微的清香与淡淡的苦涩,之后变成了微甘,回味无穷。
薛姑子道:“这茶叶芽,是从院子里那棵茶树上摘下来的。”
拓跋宏点点头,神情有些哀伤。
冯润惊诧:“主上你怎么啦?”
“朕忽然想起了母妃。”拓跋宏轻声道:“母妃去世的那年,朕才三岁,如今都记不起她的样子了。”
薛姑子低头,也感叹。
拓跋宏道:“姑姑,你能对朕说说,朕母妃长的是什么样子么?”
薛姑子回忆:“主子个子高挑,皮肤细白,头发乌黑明亮,有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嘴唇有些丰厚,牙齿又白又细。主子笑起来的时候很美,透彻明朗,像清晨的光。”
冯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薛姑子,是元皇后生前的贴身婢女。
——元皇后,拓跋宏母妃死后被追谥的封号。
薛姑子自小就伺候元皇后,后来元皇后进宫她也跟随到宫中。元皇后被赐死后,她只得离开皇宫,出家做了姑子。去年觉山寺落成,奉拓跋宏的旨意,到观音禅院当主持姑子。
拓跋宏问:“姑姑,你这儿有笔墨纸砚么?朕想把母妃的样子画下来。”
薛姑子取来了笔墨纸砚。
拓跋宏坐在桌子前,拿起了笔,蘸上墨水,然后在一张雪白的绢帛上挥毫泼墨。
冯润站在他身边看。只见绢帛就出现了一个妙龄女子,乌黑明亮发丝,滴溜溜大眼睛,小小略厚嘴唇,一张俏丽的脸孔微微仰起,笑得极灿烂。
薛姑子张大嘴巴。
喃喃:“对对对,主子,她……她长得就是这个模样。”
拓跋宏端详着画中的母妃,脸色平静,内心却跌宕起伏。他母妃去世那年,才十九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拓跋宏是北魏王朝的第六位国君。
到目前为止,北魏王朝死于“子贵母死”制度的,连元皇后在内,一共六位。——也就是说,北魏王朝所有国君之母,都死于“子贵母死”的制度上。
这制度,太残忍了。
从厢房走出来。
到了院子。周围种着树干笔直的菩提树,参天的古槐,西墙边有一枝红杏,盘根绕栏,不屈不挠伸出墙外去。
东墙角有一棵茶树。
看上去年代久远,挺拔苍劲,枝桠繁壮,树根比碗口还要大,树体有三四个成年人高,长得郁郁葱葱,树冠繁茂。
拓跋宏拉着冯润的手,走近茶树,仰头往上看。
薛姑子也走近去。
笑道:“去年陛下令人从别处把这棵茶树移来,贫尼一直精心打理。茶树也是生命力顽强,长得挺好,今年春天的时候,茶树还开花了,满树都是鲜艳的花儿,最大的一朵,还有碗口那般大。”
拓跋宏点点头,又再看了好一会儿。
薛姑子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斗胆道:“贫尼年少时就伺候主子,那个时候主子还没进宫,住在李家的老宅子里。贫尼记得,老宅子后院有一棵老茶树,据说,有二百多年了。如今贫尼看着这棵茶树,常常想着,是不是就是以前李家老宅子里的那棵呢?”
拓跋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姑眼力不差,事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认出来。”
第050章 真真是妇人之见
薛姑子唏嘘:“贫尼在梦中常常见到主子。梦中的主子还是少女模样,坐在在茶树下读书,嗅着茶花香。贫尼在梦中,还听到主子的欢笑声,清脆如铃铛般,欢乐无比。”说着说着,眼眶子就红了,声音不觉哽咽。
拓跋宏也是伤感。
他令人把李家老宅子的茶树移到这个远离尘嚣的山野,安种在寂静默然的空门中,是为了怀念亡母。
拓跋宏和冯润还没回到东殿,太皇太后身边的内监赵黑就来找。说太皇太后让拓跋宏到中殿,有事商议。
拓跋宏望向冯润。
冯润知道他的意思。
挺善解人意道:“陛下你去吧,妾自己回东殿就可以了。”
拓跋宏略略一颌首,却没有立刻放下与她相握的手。而是把她的手抬起来,低下头,在手背上轻轻的一吻,神情温柔。
冯润嫣然一笑。
幸福爆棚。
身后的落依和秋儿互相看了一眼,也是满心喜悦。
回到东厢。路过袁嫔房间,房门开着,冯润无意中扫眼看进去,刚好看到春晓站在袁嫔跟前,把手中一只米白色的小瓶子递过去。袁嫔接过,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不料一抬眼,就与门外的冯润四目相对。
袁嫔眼中不觉闪过一丝忙乱。
赶紧把小瓶子塞到腰间。
随后仿佛变脸那样,脸上绽开一个热情友好的笑容。走出房门口,对冯润行了个万福,笑道:“姐姐不是和主上去了观音禅院?这么快就回来啦?”伸头张望了一下:“主上呢?没回来么?”
这热情洋溢的态度,让冯润纳闷。
但脸上还是回了一个敷衍的笑容:“主上到中殿去了。”
袁嫔“哦”了声。
冯润眼珠子一转。从袁嫔身边走过的时候,来个顺手牵羊,用高飞教的“窃钩”手法,自她束腰处偷走了小瓶子。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小瓶子。
里面装有大半瓶黄豆那般大小的黑色小药丸。
冯润取出其中一颗,用手指揉碎了,放到鼻子底下嗅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不知是什么香的味儿。想起刚才袁嫔的鬼鬼祟祟,冯润感觉到,这药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可惜,冯润对药理一窍不通。
高飞医术高明,她却没能跟他学上一丁半点。
冯润让秋儿拿来一条小帕子,倒上几颗药丸包上了。然后对落依道:“此时袁嫔一定挺焦急的在寻找这药瓶子,你拿了去,在她房门口偷偷扔了。记住,千万别给她们看到。”
落依去了。
很快就回来。凑近冯润,低声道:“如正主子所说的,袁嫔很焦急的在寻药瓶子,脸色都变了,几乎没把她房间掀翻。奴婢刚才自门口走过,偷偷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扔下药瓶子,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发现。”
冯润打了一个响指:“待会儿过去看,不就知道了。”
吩咐落依,拿一块糕点过来,把几颗药丸揉碎成粉,全倒到糕点上。
高飞以前就对她说过:“药丸是用药熬成膏,用蜜和成丸。制作麻烦,效果不如熬了药直接喝好。因此制成药丸的,大多数是有特殊作用。如果不清楚药性,千万不要乱服,万一是毒药,搞不好就一命乌呼哀哉去。要想知道药丸是否有毒,自己又不懂药理的情况下,辨别办法很简单,找个人试了,就知道是什么效果。吃下去没当场七窍流血死掉,那就证明不是剧毒,慢性毒丸发作慢,而且要常期吃,只要人没断气,运气好的话遇上像我如此医术高明的人,还是能够有机会起死回生的。”
冯润搞不清楚,袁嫔这些药丸,会不会有剧毒,如果吃了,会不会当场七窍流血死掉。
如果有剧毒的话,那她就得处处提防了。
如何才能辨别药丸有没有毒?总不能如高飞所说,找个人来试吧?这可是人命关天。
冯润想起刚才路过观音禅院的后院,看到有几只母鸡在周围游荡。那是姑子们养了,下蛋吃。
那就找母鸡去试好了。
路过袁嫔的房门口,落依眼睛一扫,随即向冯润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说,药瓶子不见了。
冯润完全认定了药丸是有问题。
到了观音禅院的后院,那几只母鸡还在。其中一只母鸡,大概是刚下蛋,“咯咯”的叫得正欢腾。
落依把沾了药丸粉的碎糕点扔过去,那些母鸡一惊,赶紧四处逃散。没一会儿,有一只母鸡探头张望,小心翼翼过来,试探般的啄了一下。
附近的另外一只母鸡见到,也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糕点全被啄了精光。
这两只母鸡没死。却很奇怪的整只鸡头通红,就像人喝醉酒那样,连眼睛都迷茫起来。
但却烦躁不安。
神情激昂,叫得比刚才那只下蛋母鸡还要高昂。更反常的是,这两只母鸡竟然追逐同伴,甚至跳到同伴身上,身体不停地同伴身上磨蹭,脸红耳赤的“咯咯”叫得无比欢腾。
冯润看得直瞠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走了近来,也盯着那两只反常母鸡看。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两只母鸡,怎么会这样?不符合逻辑啊!”
冯润一看,是拓跋羽。
“广陵王爷——”她眼睛一斜:“你跟来这儿干什么?”
拓跋羽跟她针锋相对,也把眼睛一斜道:“那你又来这儿干什么?“
冯润哼了声道:“我来看母鸡打架不可以么?”
拓跋羽一脸的怪异,盯了她看。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那样,捧了肚子,笑了个前仰后合。边笑边乐不可支道:“大冯贵人,谁告诉你,这是母鸡打架?”
“难道不是?”冯润又再哼了声。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拓跋羽好半天才笑停了。极瞧冯润不起,嗤之以鼻:“真真是妇人之见!”
冯润心一动。
于是很大量地不计前嫌,近乎讨好的问:“广陵王爷,那你说,这些母鸡不是打架,是干什么?”
拓跋羽长叹一声:“大冯贵人,你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啊不,说错说错。应该是说,你是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大冯贵人,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这两只母鸡是干什么吗?”
“真的看不出来。”冯润摇头,老老实实道。
拓跋羽朝她走近两步。一脸古怪,压低嗓子道:“发情?”
冯润一时反应不过来,张口结舌问:“什么?”
拓跋羽不再理她。又再盯了那两只母鸡看,自个儿嘀嘀咕咕:“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按理说,母鸡只会下蛋不会发情。但看这两只母鸡,与发情无异样。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冯润终于明白过来。
母鸡只是发情,不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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