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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臭钱是万能的
沈城现在觉得，以后自己必须要对鼠姑娘负责了。因为奶奶说过，“负心汉老来没饭，有情郎子孙满堂。”沈城带着鼠姑娘，搬进了一居室且带阳台的楼房，过上了冬天有暖气的小日子。这处旧楼是某热电公司的宿舍，好处就是暖气烧得足，门口就是菜市场。幸福是什么？就是住的暖吃得饱，晚上睡觉有人抱！
鼠姑娘确实是个能吃苦的好姑娘！早上不到7点就起床，出门给沈城买好早餐，不然就自己煮上一锅热呼呼的面条，让沈城吃饱了再去上班。等沈城出门了，她就去小市场买海面，买四季布，买丝线，回来自己踩缝纫机加工沙发坐垫。鼠姑娘常常会缩减自己的午饭，吃一个1块2的肉烧饼，喝几口白开水，或者把早上剩下的面条汤喝光，再买1块钱的手抓饼吃，她就很满足了。但是晚餐，鼠姑娘坚持一荤一素，沈城干得是力气活，必须要吃好。这样的姑娘，真算是贤妻良母了。
沈城也实打实的是个可靠的人，全勤奖，最佳服务奖，配送部的这几个奖，连续三个月了，都是沈城拿到的。现在工作转正了，底薪是2千了。抛除还给陶敏的那2千块，奖金加上近来翻新沙发赚的钱，沈城的存折上已经足足有1万8千块了。果然，还是城里的赚钱机会多。眼看马上就春节了，现在可以衣锦还乡了吗？沈城最先想到的，居然是回家！是想念哥哥嫂子和侄子了吗？
想回家过春节的事，沈城告诉了鼠姑娘。鼠姑娘斩钉截铁的打死了沈城的这个想法，并给沈城分析出了不能回去的原因。一，回家过节花销太大，亲戚们挨家去一趟，就算每家一袋子金丝猴奶糖，加起来都得小二百块，这还不算来回的路费。二，如果村里人知道沈城现在混得好了，那以后麻烦就大了，谁家来省城看病，还有什么孩子考学，结婚办嫁妆，都得来麻烦沈城，管吃管住是小，万一人家张口借钱，那事就大了。三，两人的恋爱关系已经确定了，所以春节有时间，不如去南方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城也觉得鼠姑娘的话有点道理，可他最近偏偏特别想家。其实老家的房子应该也拆掉了，沈城到底在想念什么呢？想念村里的路？还是门前的树？还是挂念那些十里八乡很少来往的远亲呢？总之沈城觉得，如果可以回去一趟，哪怕拎着几斤好点心，去哥哥家吃顿素馅饺子都是幸福的。虽然之前哥哥嫂子抢了自己的宅基地，把自己逼出了家门，可沈城现在一点都不恨他们，到了春节，真是打心里想见他们，也想见侄子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的亲人，是多幸福的事啊！虽然跟哥哥在血缘上没那么亲，可总比承认自己是纯真的孤儿要好啊！记得奶奶以前说过，如果三十晚上不回家，那来年一年都吃不上热乎饭！沈城真怕没有热饭吃啊！可如果自己坚持回家过节的话，鼠姑娘会不会现在就恼火呢？那自己眼前就没热乎饭吃了啊！想到这些，沈城居然胆怯了。
鼠姑娘明白告诉沈城了，不许他回家，自己也不会回老家的。两人赚钱不容易，与其把钱送出去，不如他们自己花出去。春节就出去玩，如果旅行团团费贵，就不跟团了。他们就坐硬座，从省城到上海，硬座98元，两人来回还不到四百。住宿呢？就住在那种大学生的求职宿舍，每人每晚最多25块，最少就15块。去景点，就去不要门票的，城隍庙，外滩，南京路。至于吃嘛，就去吃最最有名的小笼包，炸鹌鹑，酒糟汤圆，排骨年糕。这样的话，逛完大上海也就600块。鼠姑娘其实早有此打算，等自己有了男朋友，一定要跟他去逛逛大上海。那些天天可以在网上看到的皮包鞋子衣服首饰，多半都是a货b货，一定要去上海的橱窗里看看真货。鼠姑娘不漂亮也没钱，可对于这些东西的喜好和想往，一样炽热。
沈城真是听话，鼠姑娘的打虎棍子，对沈城已经生效了。鼠姑娘说春节要去上海，沈城就连夜去火车站排队买票了。春运的硬座票是最最最难买的，可偏偏就被沈城买到了。好像很幸运！其实也未必。
初次准备旅行，其实两人都是很兴奋的。该带的不该带的，反正行李包已经装了两大个。毛巾牙刷，洗发水洗衣粉，袜子内衣，方便面饼干，榨菜火腿肠，假学生证，手机充电器……鼠姑娘在网络上搜索着旅游攻略，兴奋的一连几天都忙到夜里两点钟才去睡。
家居卖场的放假通知贴出来了，从三十到初五，总共休息六天，初六正式上班，可谓大吉大利。沈城心里想着，自己买的车票是年二十九晚上走，初四早上回，时间刚刚好。可此时，沈城接到了陶敏的电话。他有点心慌了，陶敏找自己干什么呢？钱不是早就还清了？
其实陶敏，还真是给沈城张罗了一件赚大钱的好事。陶敏母亲家的旧房子要拆迁了，可得到的拆迁补偿不捞本，周围十几家邻居也都不满意回迁房的面积，因此他们想联合雇佣几个人，春节前搬去旧房子里住着。春节啊，年三十啊，钉子户没水没电没法子过年，这种新闻，没有一个领导能扛得住！就算是地产老板，也不喜欢被媒体曝出此类新闻啊！只要沈城愿意接这个活，那陶敏和众邻居们也绝对不会亏了他。事成之后，他们愿意给沈城劳务费2千块！
沈城绝对对这个活有兴趣，可也有担心，“万一过了初五，他们还是不愿意解决你们这些搬迁户的问题呢？那大家不是白折腾了。”
陶敏万般肯定的说，“你放心，我们都找过网媒了，三十晚上6点之前开发商要是不给我们答复的话，那几家知名网站年初一的新闻主角，可就是他们这些空手套白狼的吸血鬼了。”
沈城不敢相信，去要拆迁的地方住几天，就可以赚到2千块，这比翻新沙发的生意还好做。钱的魅力大于天，沈城早忘记了自己排队买火车票的饥寒交迫夜。他决定了，接下陶敏的这单生意。
陶敏也很开心，当场就预支了沈城5百块钱，说是定金。呵呵，拿到钱，沈城就开心。
沈城回到家，告诉鼠姑娘自己接了陶敏的生意，上海就不去了。但此时，鼠姑娘暴怒了。
“还说你跟那个老女人没事？你不想陪我去上海，就只单单为了那2千块钱？你是想留下陪她过春节吧？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喜欢她是不是？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守财奴！”鼠姑娘顷刻间，把他们刚刚搬进来的小屋子砸了个乱七八糟。枕头抛到了地上，窗帘被扯了下来，挂衣架踢翻了，连吊篮也被飞去了阳台。
沈城坐在墙角，一言不发。他觉得鼠姑娘太可怕了，发起脾气来简直就是狂涛骇浪。拍不死人，也得把人震聋震哑！
鼠姑娘把行李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你不去，我也不去了！你不是要去做钉子户吗？好，我也去！我看那个女人，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她要是敢对你不怀好意，我就去撕烂她的脸！”
沈城有些后悔了，明明是可以赚到2千块的，可现在光火车票就搭进去了4百，这不才赚了1600吗？不行，钱大于天，不能白白糟蹋钱！沈城决定了，连夜去火车站把票卖掉。听说，春运的火车票是可以卖高价的。
鼠姑娘听说沈城现在就要出门去卖火车票，火更大了，“沈城！我今天才算看清楚你！钱比我重要，钱比旅行重要，钱比我们的感情更重要是不是？”
沈城觉得鼠姑娘简直莫名其妙，当初自己找工作的时候，想谈女朋友的时候，明明是鼠姑娘告诉自己的，“没有钱，付不起房子首付的人，没资格谈恋爱！”那现在呢？自己想赚钱，想赚足了钱之后好好享受恋爱，这也是错？放弃一次旅行，至少有1600进账，这不是好事吗？
鼠姑娘还坐在床上发飙，哭哭闹闹，嘴里嘟囔个不停，“男人都是骗子，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就是个傻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天天伺候一个心都野了的混蛋。”
沈城觉得鼠姑娘这些话都是气话，不必去听。于是弯着腰收拾着地上的乱七八糟，把房间整理了个干净。沈城想，鼠姑娘想去上海的心情，跟自己想回家的心情是一样急切的吧？那好，就让她去吧！困住人的心，人家会很难受的。
“票我就不退了，你想去散心的话，也可以自己去。听说做钉子户可苦了，没水没电的，我也不想你春节跟我去受苦。人家陶敏也是好心，你别乱想。”沈城说完这话，钻进了洗手间。
鼠姑娘终于平静了。估计她已经盘算好了，自己去上海旅行，肯定比留下来陪沈城去做钉子户强得多。沈城存折上的钱，鼠姑娘觉得有一半也是她的，所以自己去旅行，也是理所应当。女人其实是务实的！钱上的事，她们心里都算的很清楚。
鼠姑娘走了，去实现她傲游大上海的梦想去了。沈城按照陶敏的要求，跟几个同样被雇佣来的打工族，入住了棚户改造区。这里可真是荒凉啊！钱不是好赚的！
海滩大的一片拆迁区漆黑漆黑的，满处破砖头烂瓦片，倒了一半的房子比比皆是，只剩这十几间平房没被拆掉了。沈城住的这间屋子，最多有十四平米，屋里就只有一只破沙发了。幸好他们还准备了一盏酒精灯，一大桶矿泉水。沈城煮开了水，泡着方便面充饥。隔壁院子里的人，应该也是这样熬过漫漫长夜的吧？年三十居然就这样过？沈城真觉得自己有些凄凉。
沈城想，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年三十一定去酒店定一桌饭菜，要有扒肘子，炒腰花，干烧黄花鱼，韭菜猪肉馅的饺子，还要让媳妇在家炸好耦合和油团枣子。媳妇现在？应该在上海吃着排骨炒年糕吧？鼠姑娘也没带多少钱，估计只能吃个排骨年糕了。唉，等以后自己有了钱再去大上海逛，吃就吃最好的，什么最好呢？螃蟹龙虾？沈城想到这里笑了，自己打渔的时候，没少吃这些东西。
应该还不到九点吧，沈城盖着自己的棉袄就睡着了。可外面忽然火光四起，好像特别热闹。难道是三十的炮仗烟花？夜空都亮如白昼了！沈城觉得不对劲了，明显的，这不是烟火，是哪里起火了！周遭已经浓烟密布了，沈城刚忙把矿泉水桶里的水都浇在了自己的身上！哇，这真爽啊！零下十度的夜里，自己穿着泡足了水的棉袄和毛裤，真太刺激了！沈城今生，简直从未如此清醒过！
不记得跑出去了多远，沈城终于逃离了浓烟。救护车和消防车都陆续赶来了，这里更加热闹了。沈城回看过去，十几间平房都毁于一旦了，水枪喷出去的水浇灭了烈火，白色的灰尘烟雾几米高的飘着散去了。刚才那些“邻居”呢？他们都去哪里了？有没有被困在火场里的呢？难道是谁把酒精炉弄倒，起火了？沈城想到这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了？
沈城想给陶敏打电话，告诉她房子起火了，烧没了。可自己的手机被水泡过后，死机了。唉！这个时候告诉人家房子被烧了，太不吉利了吧？三十晚上，人家都在家吃饺子看春晚呢！算了，就等明天再说吧。明天的话，陶敏应该给自己结清楚那1500块吧！失火不是自己的错，不是自己不继续住下去，是实在保命要紧啊！不，钱也要紧，明天必须找陶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