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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它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穆椿打断沈桉,拽了拽归彦的脸。
归彦呲牙,晃脑袋甩开穆椿的手。
穆椿看沈桉:“当日你说胡天藏起来的黑条物什,便是它的骨头了。”
沈桉讶异。
杜克此时细看,却是倒吸一口冷气:“竟然……”
“看出来了?”穆椿冷笑。
杜克:“妖魔大战后,便再无记载。大战前的,魔族的《堕神残篇》里倒是记载过些许。不过能活下的少之又少。大约只有一个万魔,却也不真切,只是野史罢了。”
叶桑好奇去看杜克,沈桉也盯着杜克:“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个什么玩意儿,说啊!”
杜克:“妖魔混血。”
此话一出,半晌无言。
人妖魔三族,各有形态,具是天赐,相差何止一天一地。混血便是逆天,少有能活。
杜克想了想,问穆椿:“它能活下,怕是血统机遇都是非凡。可为何会在死生轮回境里?既会使神通,现下缘何是个幼崽形态?骨头又为何在荣枯手中,更甚它和荣枯有和关联?”
“不知。”
穆椿提起归彦:“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归彦瞅准时机,对准穆椿脸就是四个蹄子招呼上去。
穆椿哪里是它能暗算,即刻拍了归彦一下,直把归彦拍得晕晕乎乎。
“这个不急着料理,台阶上那个更有趣。”穆椿提着归彦,问叶桑,“你当年将大衍魂数梯走了多少阶?”
“九百零一阶。”叶桑恭敬答道,“听闻穆尊当年走了九百七十九阶。”
沈桉:“小叶桑你有所不知,这已是极限!大衍魂数阶最多只能走到九百八十阶。再多便是不能了。”
“这是为什么?”
“蠢徒!如此竟都不知!”杜克喝道,“我问你,大衍之数为多少?”
叶桑挺腰直背,肃然:“五十。”
杜克冷哼:“所用者几多?”
叶桑:“四十九。”
“缘何?”
叶桑:“太极一,两仪二,日月二,四时四,五行五,又有十二月,二十四气。共计五十,北辰居中永固,减其一。”
杜克:“以五行再论。”
“五行气并……”叶桑苦着脸,少不得再背上一篇。
如此杜克还不满意:“你这蠢材属鸡吧,一戳一蹦哒!再以生死论!”
这可为难坏了叶桑,抓了抓背着的重剑,喏喏道:“师父,生死论你没教过徒儿啊。”
杜克怒道:“不教你就不会了?你这算盘珠子,不拨不会自家动弹动弹去学?”
直训得叶桑站得更直,点头称是。
“好了!你要为难徒弟,滚去九溪峰慢慢考校。莫在此处聒噪。”
穆椿不耐烦,转头对叶桑讲,“这大衍魂数梯,辨资审性,二十阶对应大衍一数。大衍虽五十数,可用仅四十九。”
叶桑顿时悟了:“最后二十阶,便是那不可用的一。那如果用生死论,生者四十九,剩下那个一……”
杜克打断:“生死论只是猜测,未必真。”
穆椿不再赘言,只向石阶山道看去。
此时山道之上,尚有十来个人在缓慢爬行。胡天也在其中。
胡天心下急着去找穆椿理论,爬了几阶才想起易箜,再转头,那片虚空跟上来。易箜早就没了影。
胡天再爬一阶,转头来,那片虚空也是跟上了一阶来。
胡天感叹:“真特么智能。”
因着沈桉对易箜颇中意,胡天也不担心他死活。
他再抬眼,却归彦被穆椿一巴掌拍蔫了。
“擦!”胡天大怒,一时什么心思都抛到脑后,发足向上冲去。
如此便出了一番奇景来,但见大衍魂数梯之上,其他子弟越向上越艰难。却是胡天健步如飞,如履平地,直冲而上。
山门下牌楼前,一片哗然。
“那是哪里来的怪胎!”
“还是千载难遇的奇才!”
“怪道穆尊亲自捉他去!”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忽然又有人惊呼:“啊!他停下了!也没那么大本事嘛!”
只见胡天停在七百阶,哈气吐舌头,喃喃自语着什么。
众人只当他后力不足,调笑起哄喝倒彩,也有一二替胡天揪心。
“他爬到七百阶,已是强上我等许多。何苦嘲人。”
却是都不知,胡天弯腰拍胸口,肠子悔青:“妈的,包子果然不顶用,早知道要爬这么高的山就多吃一笼也好,饿死老子了。”
却又抬头向上看,但见穆椿提着归彦面无表情看着他。
胡天深呼吸:“包子,白菜,猪肉,三鲜,酱肉,粉条,萝卜丝……”
如此便是一个名儿,四阶石梯。
少时,爬到九百阶,直把所有登梯的修士均甩下。
沈桉惊呼:“这贼皮竟还是个人物!”
终是杜克见多识广道行高,看出古怪来:“如何这大衍魂数阵对他未曾发动?”
大衍魂数梯,内藏大衍魂数阵。平日不启阵,千阶石梯只是寻常石阶。只每年纳新大选时,善水宗人放入灵石,石阶上的大衍魂数阵才发动,才是大衍魂数梯。有修士走上去,才会有辨资审性的效能。
此时千阶石梯上,别人都是走在大衍魂数阵法之上,故而艰难。只胡天轻松,却是因大衍魂数阵并未对他发动,他便好似走在寻常石阶上一般。
此时沈桉同叶桑都惊讶,纷纷去看穆椿。
杜克也疑心是穆椿耍诈,替胡天行方便:“你若要收徒便是收,何时也习得弄虚作假沽名钓誉那一套?”
穆椿瞥杜克一眼:“弄假造势,我还不屑做。你往下看,自然知晓。这阵非是不动,而是未到动的时候。”
杜克皱眉:“那该何时动?到了最后二十阶再动?那他该是个什么怪——”
杜克话未尽,便见胡天已是上了九百八十阶。
胡天再抬起脚来,一脚踩在了九百八十一阶之上。
霎时,“叮”山门前血玉磬片一声脆响,山道浓雾大起,狂风乱作。
大衍魂数阵在胡天脚下发动。
第41章 三
此阵一动; 胡天脚下石梯光华流转。转瞬光华炸裂,天地失色。
山下牌楼; 一片昏暗。众修抬头看去; 四下黑雾黄沙,只胡天方在的顶上数阶裹挟云霞虹彩,却再不见其中形貌。石梯上的修士更苦一分; 脚下震颤,各各东西摇摆; 易箜扑在地上,忽地心口一动。
山门前; 亦是团雾浓霾,不见天日。穆椿伫立,抽出钓竿; 向后捣去,恰击中血玉磬片。不闻其声; 但见层层音波如水荡开; 推开眼前迷障。
如此穆椿一行才得观见胡天。
胡天此时却不见穆椿; 分明短短二十阶石梯; 此刻在他眼前却已似成天堑。
九百八十一阶这一步踏入,但闻惊涛拍岸。少顷洪水滔天; 扑面而来。一个浪头高百丈; 遮天蔽日,直冲而来。
胡天“卧槽”一声,赶忙拔腿要跑; 便是踏出了第二步。
洪水涛声具退却,一处地穴,水声“滴滴答答”。
胡天似有所感,再跨一步。
这便是九百八十三阶。
但见脚下一株绿藤翻滚向上,四周无数绿植,盎然生长。
清风绿叶醉人心,胡天一时呆了,向前一步。四季轮换,便是瞬间,绿植黯然枯萎,叶落纷纷。
胡天见此心生厌恶,再跨一步。
了不得,一轮红日从天降,大火冲天而起,眨眼烧遍天地。红焰灼灼,黑烟腾腾,旷野连绵万里炽,长空再无一线天。
眼见大火冲着自家来,胡天赶忙提脚跨去,直上了九百八十六阶。
这边厢天火驱尽,红月枝头起,四野磷火光。恰似幽冥鬼境,好似黄泉忘川。
一丛磷火飘然而至,胡天伸手摸了摸,火心沁凉。
胡天打了个寒噤,吞了吞口水,跨了一个大步,径直上了两阶石梯。
这便是天火鬼火都燎尽,万里荒野,黄土连绵,大漠孤烟,浩渺苍远。
胡天翻起嘴唇对鼻孔吹气:“走着!”
又是一步,上了九百八十九阶。
千万声音刹那涌入,哀哀吟诵,勉强分辨只闻“秋金”二字。少时,那窸窸窣窣的耳语汇集,越来越响,骤然天际龙吟。
胡天心绪鼓荡,眼前白光一闪。不知何时跨了一步,踏进个纯白天地,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苍白,无尽萧杀。胡天喂喂两声,没人应。
胡天转身坐下,自言自语:“这他娘都是些什么傻缺玩意儿……”
胡天不知的东西,阵外有人看出来。
山门前,杜克上前一步:“了不起。大衍魂数梯最后这二十阶,测鬼辨魔,寻妄觅魂。呆子,你可看出这前十阶的深意了?”
叶桑领着骂,上前来:“徒弟愚钝,这前十阶好似和五行有关。”
杜克:“只看出这一点?果然愚钝。这是以共振之法,测修士体内五行元素。”
“那胡师弟轻松走了这十阶梯子,岂不是说他体内五行俱全?”叶桑大惊,“五行俱全那该是五阶化神境界了。啊呀!我该叫胡师兄才对!”
杜克没好气:“夯货!共振!他轻松走过,躯壳内无有灵性五行元素与这十阶五行共振,说明那具壳子五行具失,躯壳已是个死物。”
叶桑瞠目结舌:“胡……胡师弟是个死人?可他身姿灵活,上蹿下跳,脑子贼精,好似还爱吃包子,这怎么可能是个死人?难道是个傀儡人?可人肉傀儡也做不到这样灵活……”
“说死也不确切。他走到最后二十阶,阵法启动,便是天地之怪。”穆椿看向叶桑,“只看他这后十阶如何了。”
叶桑看了看她师父,杜克狠瞪了她一眼。叶桑缩了脖子。
杜克四下望:“沈桉哪儿去了?”
“那个小鬼修方才感阵顿悟筑基,他跑去看顾了。”穆椿不以为意,提起归彦,放在了叶桑脑袋上,“你是不是想问后十阶是个什么功用?”
叶桑也不敢去看杜克,小心翼翼眨眼睛。
“七魄三魂明善灭恶,照望本真。”
穆椿上前一步,向下看去:“不知他当如何。”
此时胡天坐着,掰手指:“这该是九百九十了,还差是十个。”
胡天站起来,扭扭屁股伸懒腰,抬起腿:“闷墩儿,我来咯!”
胡天心道,不过走一步看一个幻象,死不了人。如此心宽,一脚踏上九百九十一阶。
四周景致荡尽,前方九阶石梯之后,归彦正趴在叶桑脑袋上看他。
胡天松了口气,蓦然耳边“轰”一声。脚下石梯微震,半空中骤然一力夯下,便好似一记震天雷砸在了胡天肚腹上。
胡天顿时给砸懵。心口仿佛被开了个洞,所有欢喜都消失。
胡天捂着心口,如何都觉察不到,却听得“嗡嗡嗡”,肚腹之上寸海钉齐震共鸣。
胡天大骇,赶忙又上了一阶石梯。
便又是一击震天雷砸下,砸在了他左臂,剧痛之后便是寸海钉乱震,随后无知无觉,身体好似又少了一块。
胡天便连怕都忘了。他抬头去。穆椿居高临下看着他,嘴唇微动。
并无声响,胡天却听得分明了然,穆椿说:“上来!”
胡天心道,听你个球。
他转头就是一步,谁知向后那一步也是向上。
九百九十三阶,胡天的左腿钝痛,其上寸海钉响起,知觉消失。怒都怒不起来了。
胡天再四顾,便是他在最底谷,四周全是向上的七层石梯,再由不得他退一步。
“大爷的,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