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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常说慧极必伤,我倒不想你这般聪慧。”卫皇后轻声说道,脸上带出了几分苦笑。
裴蓁嘴角牵了牵,笑的有些勉强:“京里总要有人为质,我明白外祖母的意思。”她垂着眼皮,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不知是不是光线过足,她眯了下眼睛,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直射出了水润的光。
“宗哥儿还小,虽我疑心太子妃眼下不会有大动作,可人心难测,日后宗哥儿还得您和外祖母护着,母亲她,母亲她性子急躁,有些时候不顶事。”裴蓁低声说道,音色有些沙哑。
“你放心,有我在一日,便要护宗哥儿无忧。”卫皇后忍着心里的酸楚说道,母子分离是世间最残忍的一件事,她知裴蓁饶是表现的冷静,心里必然也是极其难受的。
“有您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裴蓁微微一笑,强忍住要落下的泪水。
卫皇后抿着嘴角,别过头去,声音轻之又轻:“这几日你多陪陪宗哥儿,等你走后,宗哥儿就抱到母亲那去,若京里有什么消息,你外祖母会使人递信过去。”
裴蓁轻“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才道:“明日我便给宗哥儿收拾一下,早些去外祖母那他也好能适应,免得到时候要哭闹不休。”说着,裴蓁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姨母,我想先带宗哥儿回去了。”
卫皇后也知这个时候她心里不好受,忙点着头,让姜嬷嬷把宗哥儿抱了出来。
宗哥儿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娃娃,见了母亲便伸出小手够着,等被裴蓁抱在了怀里,便“咯咯”的笑出声来,卫皇后见了不忍,扭过了头去。
裴蓁抱着宗哥儿给卫皇后行了一大礼,卫皇后知她的意,把眼底的酸意逼了回去,沉声道:“你只管放心,我绝不会让宗哥儿少一根汗毛。”
回了锦川王府,裴蓁便让人收拾起了宗哥儿日常穿戴的东西,没收拾几样,裴蓁便自嘲一笑,外祖母那什么没有,她又何必这样折腾。
姜妈妈瞧着奇怪,说道:“这天还得热上一阵呢!”其意思是您又何必收拾这么早笼箱。
裴蓁把宗哥儿抱在怀中,她手腕上带着一支扁状绞丝金镯子,镂空的工艺,里面缀着五颗拇指大的明珠,宗哥儿似对这珠子极有兴趣,目不转睛的瞧着,那小模样瞧得裴蓁心一软,心底的酸涩更甚。
“明个儿把宗哥儿抱到外祖母那去,让四个乳母都跟过去,温妈妈也回母亲那边去吧!郑嬷嬷明儿跟着宗哥儿一起过去,这府里就由姜妈妈和高嬷嬷看着了,有什么事只管找吕管家商量,若拿不准主意,便去了外祖母。”裴蓁低头在宗哥儿粉白的脸蛋上香了一口,随后连声吩咐道。
姜妈妈听了这话却是一惊:“您要离府?”
裴蓁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见碧萝几个都盯着自己瞧,笑道:“都瞧个什么,我是去蜀地寻王爷去,你们几个都好好给我守在府里,别我一不在就让府里没了规矩。”
“您是打算自己过去?连碧萝几个都不带?”姜妈妈急了:“这哪成,宗哥儿还小,哪里能离了您身边,再者,您身边也得有人伺候才是,别的人不带,碧萝几个总得带上,老奴是个不中用的,留在府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跟了您去服侍。”
碧萝几个在一旁不住的点着头,她们哪里离过裴蓁身边,打董事起就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下来,若离了她身边都让她们不知该如何过了。
“瞧瞧你们,好似我这一走就回不来了一般。”裴蓁笑了一声,又道:“哪里能一个人都不带,我身边可离不开她们几个,只不过路途遥远,带的人多了路上也不方便,就让红桥和红絮随在我身边就够了。”说完 ,看向了红了眼圈的姜妈妈,笑道:“妈妈年纪大了,何必跟着我折腾,就留在府里帮我看家就是了。”
若说碧萝几个是知事起就跟在了裴蓁身边,那姜妈妈便是在裴蓁尚在襁褓之中时被照顾着她的起居,说句大不敬的话,她是把裴蓁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怎肯离了她身边。
“老奴身子骨好着呢!您别嫌弃,不管怎么说,您到了那边身边也得有管事的人,就让老奴跟着您吧!”姜妈妈说着,声音里带了哭音。
裴蓁轻叹一声,应下了姜妈妈的话,又捡着些紧要的事安排下来,之后便让人去把吕威叫了来,她一旦离府,这府里内院的事有高嬷嬷盯着,倒也出了不什么岔子,外院的事就得由吕威看住了,免得让有些人趁着她不在,又放了一把火烧了锦川王府,等她从蜀地回来可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裴蓁自嘲的想着,嘴角勾出一个若隐似无的讥讽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长乐郡王:我媳妇要来了,但我儿子丢了
第106章
裴蓁离京时正是九月; 金色的花苞扭着纤细的腰肢羞羞答答伸展出轻盈的花瓣,吐露着娇黄的花蕊。
裴蓁坐在朱轮华盖的马车上; 腰身挺的笔直; 车厢外传来宗哥儿的哭闹声,许是母子连心; 这小小的娃娃也知道要与母亲离别; 哭的撕心裂肺,裴蓁不理会姜妈妈欲言又止的表情; 阖上了眼睛,狠下心肠,道了声:“走。”
“王妃……”姜妈妈掀起幔帐一角,德宗大长公主一行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隐隐还能听见宗哥儿的哭声。
裴蓁突然睁开了眼睛; 泛着一层水光的眸子轻轻一眨; 终是忍不住掀起幔帐,把头探了出去; 马车已离德宗大长公主一行人越来越远,宗哥儿化作了一抹黑点; 让人瞧不大清楚; 裴蓁却依旧探着头,任风吹乱她蓬松的发髻; 直到那点黑影也化为乌有,她的目光眺望着立在北面那座金碧辉光的宫殿,看了良久才收回了目光。
“再回来时; 我要让这明凤门为我母子而开。”裴蓁斩钉截铁的说着,她要这世间再无让她无可奈何之事。
姜妈妈一怔,忙伸手捂住裴蓁的嘴,这样的话可不敢乱说。
裴蓁淡淡一笑,把姜妈妈的手推开,懒懒的倚在靠背上:“也不知宗哥儿长大了会不会怪我,人生总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妈妈说是吗?”
姜妈妈点了下头,柔声道:“小世子不会怪您的,他会知道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程,有德宗大长公主殿下照看着小世子,会把他教的很好,就和您一样。”
裴蓁嘴角轻轻勾了勾:“便是真怨上了我,也不过是我自作自受罢了。”
“不会的,小世子会知道您是身不由己。”姜妈妈急急的说道,眼眶泛红。
身不由己吗?裴蓁垂眸嘴角勾出一个略显讥讽的弧度,有些自嘲的笑着,就像她对母亲说的那样,宗哥儿不止是她的儿子,还是锦川王府的世子,而同样的,她也不止是宗哥儿母亲这一个身份,她是太华县主,是德宗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是卫皇后的外甥女,是晋安郡主的女儿,她身上承载着三人的希望,外祖母更是把她视作生命一样的延续,所以她不单单只能为宗哥儿而活,不能仅仅作为他的母亲存在于这个世间。
“我会回来的。”裴蓁抿了抿嘴角,目光坚毅,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再回来那日便无人能使他们母子分离。
“您一定会回来的,德宗大长公主殿下会抱着小世子来接您。”姜妈妈担心的望着裴蓁,口中说着宽慰人心的话。
时至今日,裴蓁已不需要听这些安慰人心的话了,她微微抬起头,那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凤目中含着冷光,原本因有孕而略见丰盈的下巴如今已变得尖细,美艳绝伦绝伦的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高傲。
“妈妈说的没错,外祖母会抱着宗哥儿等在明凤门外,等着我回来。”
马车出了京郊,路上的行人便渐渐稀少了,裴蓁斜卧在马车内,这朱轮华盖的马车还是德宗大长公主的兄长弘文帝所赐,车厢内的布置好似一个小型香闺,软榻正好可供两个女娘展身而卧,与软榻相连的是一个可以伸缩的案几,正好可以放些果子茶点,车壁左侧则是供人倚坐的长椅,右侧是一排雕花长柜,柜子与车厢相连,又分里外两层,连着车厢外的那一层可放冰和汤婆子,把吃食放进去,夏天可使冰食,冬日可用热物,最是享受不过。
护送裴蓁去蜀地的,除了显昭帝所派的三百侍卫外,还有德宗大长公主从封地调来的百名骑兵,领头的孙员亦是裴蓁熟悉的人。
“禀王妃,现在已近申时末,还有小半个时辰便要到驿站了,离驿站不远有个小镇,您看是驿站歇着,还是去镇里?”孙员在马车外恭声问道。
裴蓁挑起幔帐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让大家赶一下路去小镇吧!都累了一天,也该让大家伙都用些好的。”
孙员应了一声,牵着马缰调转马身,去与领头的李复将军知会一声。
裴蓁撂下幔帐,与姜妈妈笑道:“孙大人已近半百之龄倒还是英武非常。”
姜妈妈清咳一声,不好应这话,这孙员原是德宗大长公主的家奴,因生的俊美非常便入了她的眼,说起来也是留在德宗大长公主身边时间最长远的一位了,想来德宗大长公主对他尚有几分情,请了人教他武艺,又安排了差事,当年那拨人中他的结局怕是最好的一个了,只瞧着这一次由他护送裴蓁去往蜀地,便也可见德宗大长公主对他的信重。
裴蓁“咯咯”的笑着,眼波流转之间带出了几许风情,嗔道:“瞧您吓的。”
“我的小祖宗,有些事您就当不知吧!”姜妈妈求饶道,她可不敢非议德宗大长公主的私事。
裴蓁挑了下眉,有几分好奇的问道:“也不知这孙大人如今膝下有几子了,我记得他离开公主府也有二十年了吧!”
姜妈妈抿了下嘴角,见裴蓁一扫早前的郁色,眼底带了几分好奇之色,一咬牙,便小声的回道:“听说孙大人还未成亲。”余下的传言她却是再不敢说的。
裴蓁嘴角翘了翘,细想也不觉得奇怪:“也是,服侍过外祖母的人又怎能伏于旁人之身,也难怪这孙大人能一直留在外祖母身边,倒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
姜妈妈不敢应这话,又怕裴蓁在口出惊人之语,忙道:“您可要用些糕点先垫垫肚子。”
裴蓁摇了摇头,也知姜妈妈的忌讳,便没有在提及这位孙大人。
裴蓁一行人进了镇时已经是酉时七刻,天已渐暗,李复将军早已派人快人加鞭去镇上告知县令,是以街道上并无闲杂人等,只能听见他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一会转告孙大人,日后不必这样劳师动众,没得惊扰了百姓。”裴蓁懒懒的开口道。
姜妈妈应了一声,笑道:“王妃心善。”
裴蓁嘴角勾了下:“这算什么心善,不过也是为自己着想罢了,弄的阵仗大了没得更耽误时间,且容易引来匪类,况且,咱们早些到蜀地,我这心也能更安些。”
姜妈妈神色一凛,突然想起了裴蓁生产那夜的大火,不由失声道:“您说的对,保不准有什么人乔装成山匪来害您,要老奴说还是让红桥和红絮都坐进这辆车中,护在您左右才好。”
裴蓁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妈妈多虑了,我身边跟了足有四百人,便是太子妃有胆子行事也断然不会得手,她若派人来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