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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文将五年重要的海上考察生活写入了第一本畅销书《贝格尔号纪行》。这是一本集科学考察报告与游记于一身的优秀著作,每一页都散发着生气、好奇及达尔文对生活的无限热爱,每一页都闪耀着达尔文有建设意义的航海历程的光辉。任何对自然世界或对环球旅行有丝毫兴趣的人都会品味到这本书的乐趣,而那些热爱自然热爱旅行的人,对这本书更感觉如获至宝。
1836年达尔文返回英国,自此再没登上船板一步。随后他同表妹艾玛结婚,建立自己的家庭(最宠爱的一个孩子的夭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一个典型悲剧),家安在肯特的一个宽敞舒适的房子里,并开始专心投身于生命构造的伟大研究中。从达尔文的日记看,早在1837年他就开始酝酿自然选择进化论了。但他一次次投身于理论研究,一次次却又束之高阁。他经常患上未知的疾病,现在看来肯定是与压力过大有关。达尔文明白,自己的进化论会直接挑战《圣经》中的上帝创造论,让他痛苦的是,他的挑战会给许多自己喜爱与尊重的人带来痛苦。首先就是他深爱的妻子,妻子的宗教信仰比他传统得多。不过,在此期间他没有停止对“贝格尔号”运回的标本进行研究分析,并发表了详尽介绍藤壶(一种蔓足亚纲的海洋甲壳类动物,成年期形成硬壳且固着在没入水的表层,如岩石和船底,译者注)的论文。他还与犬类饲养员、驯马师、鸽子培育员进行交流(像达尔文这样高贵的中上层阶级一般可不会与这些下人打交道的),从家禽饲养员的人工选择中寻找自然选择的蛛丝马迹。
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外界压力迫使达尔文下了最大的决心。1858年,他收到了一篇论文,寄送者是居住在东印度群岛的自然学家与专业博物馆标本收藏家阿尔弗雷德·华莱士(Alfred Russel Wallace)。这篇论文的提纲就是自然选择进化论——也正是达尔文二十多年来一直为之寝食不安的理论。达尔文回信建议同华莱士合作研究,然后将论文成果提交给伦敦林奈学社(Linnaean Society),华莱士欣然答应。自然选择进化论终于公之于众,并立刻引来激烈的争论——直到今天争论仍在激烈地进行。(华莱士既没有达尔文的社会地位的优势,亦没有受过正规的科学研究训练,他的进化论来自于敏锐的洞察力,而不是深入的科学研究。华莱士对进化论的贡献应该得到更大的认可。他自己写的科学考察报告《马来群岛自然科学考察记》(The Malay Archipelago)同样是珍品,值得与《贝格尔号纪行》一起研读。)继二人的第一批论文之后,达尔文完成了《物种起源——物竞天择》(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Natural Selection),对进化论进行了完整的阐释。这本书并不明白晓畅,但是艰涩之处,读者的收益也更多。达尔文知道,自己的理论并非天衣无缝,化石的年代有断层,而且没有人观察过新物种的进化诞生过程(不可能观察到,因为一个进化过程要好多代来完成),最关键的是,那时候基因遗传原理对达尔文及同代大多数人来说仍是未知之谜。(基因原理的发现者格利高利·孟德尔'Gregor Mendel'曾寄给达尔文一份论文,描述了他那著名的实验,但达尔文要么根本没读,要么根本不在意它的价值。孟德尔的论文在一本无名的杂志上发表后,直到20世纪早期才有人关注。)所以,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使用的策略是,以蛮力(brute force)来论证,举出大量的实证来克服蛮力的缺陷,证据不足时则以模拟与可信的推测来弥补。这本书与其说是依靠精妙的思想,不如说是基于大胆与勇气。同时,达尔文敏锐的洞察力——观察别人观察过的,却发现别人未曾发现的——使这本学术之作充满新鲜刺激。
达尔文的理论并未使世界为之倾倒与折服,相反,它的出现立即招致许多科学家及宗教权威的反对。进化论是逐渐赢得普遍接受的。然而,从《物种起源》问世的那一刻,任何对进化论的反对,都不过是维护现状之举,这种维护虽然能逞一时之风,但最终还是达尔文胜了。读《物种起源》好比在见证一场进步的科学革命,也是在认识人类最有力量的头脑之一。
夏洛特·勃朗特(Charlotte Bront?)
1816…1855
《简·爱》(Jane Eyre)
一次,一位女士问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为什么在他编的词典中将“pastern”(马足的骹)定义为马的“knee”(膝)。“大意,夫人,纯属大意啊。”他回答说。唉,我在本书的前几个版中是否漏掉了《简·爱》?大意,亲爱的读者,纯属大意啊。自己年少时读过《简·爱》,当时的印象是,《简·爱》虽然有趣,但不过是迎合女性的一本老掉牙的爱情小说。因此,直到最近,我才逼自己重读一遍,却发现自己那时的判断是多么狭隘。
我手上的这本《简·爱》护封上写着,《简·爱》是“文学史上伟大爱情小说”。这一点大部分读者都认可。 它是一本关于激情的书,这种激情如此强烈和震撼,它冲破了过于僵硬拘谨的行文,平凡的文风无法抑制迸发而出的情绪。《简·爱》如果写成话剧会是杰作。不会因为它最适合十二三岁的儿童读且女生比男生更适合读,它的价值就降低。今天,少年人的浪漫情怀过多地负重上了我们“极端纵容的”(ultrapermissive)文化,但他们的浪漫并没有被扼杀,甚至本质上没有动摇过。若我说的不对,那《简·爱》早就没有人去读了。
不过,与其说《简·爱》是一本关于爱情的小说,倒不如说是关于简需要被爱的故事,罗切斯特需要被爱的故事。我很惊讶,为什么很多现代小说,明明没有什么浪漫的情调,却还以这个为主题呢。我们能想象,用现代人的行话,在小说的幻梦中将近30的夏洛特感觉是多么压抑啊。
也可把《简·爱》看作是一部成长小说: “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这种成长,对勃朗特姐妹来说,主要发生在想象中。当简沿着桑费尔德大厅三楼的走廊走下时(在罗切斯特先生出来前),她的眼前仿佛浮现了更宽广的人生,“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我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故事,在源源不断地讲述出来,连绵不绝的事件、生命、火焰、情感赋予这个故事无穷的活力,那是我渴望的,我在现实中感受不到的。”毫无疑问,夏洛特是在讲自己,以及她的妹妹们。
因此,这一看似过时的故事却又如此现代。例如,尽管夏洛特在故事中只是委婉暗示,但无疑让我们看到罗切斯特前夫人是一个“色情狂”。而冷酷的圣约翰·里沃斯(St。 John Rivers)则是一个压抑的书呆子,尽管这或许并非夏洛特的原意。今天,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用来吸引读者,使读者产生恐惧的不正是当年夏洛特描写阁楼里的疯子时所用的那一套吗?
《简·爱》不朽的一大原因是里面拜伦式英雄(拜伦笔下的孤傲式英雄形象,译者注)的魅力,特别是这里的英雄还是个“较老的男人”,而且是生活需要变革的男人。他就是性格复杂的罗切斯特先生。他嘲笑世人、嘲笑自己,在讽刺中生存。这样的性格造成了自身的不幸,但他又想控制吃掉他灵魂的“自我”(ego)。他是我们“忧虑时代”(Age of Anxiety)许多小说家笔下的典型,如小说家诺曼·梅勒或菲利普·罗斯。
《简·爱》也是第一批女性主义小说之一。它以委婉的方式反抗着19世纪流行的这样一种观点:女人“应该留守家中做布丁,织袜子,弹钢琴,绣布包。”它也可以看作是千万本“挑战权威”类型小说的先驱。
虽然风格陈旧,但读者仍旧会说,故事太吸引人了,措辞陈旧又有何妨。其实我们是被夏洛特在故事中所融入的热烈信仰与智慧所折服了,以致不再在乎表达方式是否过时,是否机械得像一部情节剧。
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
1818…1848
《呼啸山庄》(Wuthering Heights)
艾米莉·勃朗特与简·奥斯汀(Jane Austen)一样,都是牧师的女儿,但两人的相似到此为止。可是讲前者时不提提后者总让人有点不甘心。她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甚至看起来都不像同性别的人。一个是完美驾御家庭喜剧的大师,另一个却创作了一出与家务无关的悲剧。一个拒激情于门外,一个是激情的化身。简·奥斯汀对自己狭窄而极有教养的生活圈了如指掌,其作品源自对生活一针见血的观察,及天生充沛的大脑能量。艾米莉·勃朗特了解的是约克郡的沼泽地,是她的家人,仅此而已。因此很难说她仅有的这本小说源自于什么。
《呼啸山庄》从很多方面看都比较荒唐。它保持了勃朗特姐妹孩提时代白日梦的气氛,只不过白日梦换成了噩梦。从内容来看,也完全是一部情节剧:恶魔般的希刺克厉夫(Heathcliff)对任何妨碍他追求凯瑟琳·欧肖(Catherine Earnshaw)的人进行报复。故事中套着故事的叙述方式常让人一头雾水。小说人物的语言与现实语言脱节。除了希刺克厉夫与凯瑟琳外,其他人物的描写也平淡无奇。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们还是觉得它有趣。或许,不是把它当作名著而是将之视为有趣的梦境了吧。其最本质的特点就是紧张。尽管里面阴谋诡计已经老掉牙,我们还是屈服在这种“紧张”下,至少也因这种“紧张”而不安。
艾米莉·勃朗特是一位原创家。那个时代的爱情诗和歌特小说,她的确读过一些,但她的小说与此无关。或许在写小说时,哥哥布兰威尔(Branwell)正经历的恋爱也给过她一点真实的提示。但促成这本小说成型的最根本源头无从追溯。它是从艾米莉朴素、原始、火山一样奇妙的想象力中喷涌而出的。前无过人,后无来者。(It had no true forebears。 It had no true successors。)
C。F。
屠格涅夫(Turgenev)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Ivan Sergeyevich Turgenev)
1818…1883
《父与子》(Fathers and Sons)
俄国19世纪四位伟大小说家中,屠格涅夫的声名似乎最不昭著。或许因为权威们说的,屠格涅夫的风格太精致太煽情了,任何翻译都打上了折扣。或许因为其作品的某些主题已经不具有吸引力:“多余的人”,19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迷人但已经衰老的俄国贵族;处于主宰地位的女性与相对较弱的男性之间的“斗争”,这里的“斗争”当然没那么强的火药味;早恋、受挫的爱情、回忆中的爱情等的惨淡之美;还有他一贯重复的主题,失败的转变(mutations of failure)。
屠格涅夫的母亲就像恐怖神话故事里的老巫婆,带给儿子一生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绝望,并悄然带入作品中。屠格涅夫一生热恋着丑陋但名气非常大、使人着迷的女歌手宝琳(Pauline,十九世纪鼎鼎大名,活跃于巴黎音乐圈的名女人,歌剧名伶,与女音乐家,译者注),但这一切对他受伤的灵魂都于事无补。他像一条狗一样在欧洲跟随着宝琳,她偶尔的怜悯就能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