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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也不想直说道:“你应该是在城隍庙面过他,他那是得了时疫,人事不省,还被官府活埋了呢”。
“既是活埋,怎么现在好端端的,而且……还投靠了你?”
无忧连忙摆摆手:“咳,也没什么,就是被人救了下来呗……然后……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她说得含混结巴,一听就是假话。尚允眉头紧了紧,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二人牵着马,沿着土坡慢慢向上。尚允穿着黑绒靴,在山间一走,立时灰头土脸不成样子。尤其是过溪水的时候,无忧都会把袍摆提起掖在腰间,可尚允不会,他宁愿衣服被打湿都不会允许自己邋遢半分。
到了小院门口,两人将马拴住。小柱子迎了出来,神情明显有些别扭:“小姐,您过来了”。
无忧点点头,下意识向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药材都制备齐了吧?”
小柱子点点头:“都齐了,而且还加了山参”。
“这里能长山参?”无忧惊讶:“我只听说山参都生长在北地寒冷之处,宁山连雪都不下,怎么能长出参来?”
“谁说宁山不下雪的?!”尚君笑声响起:“宁山绵延数十里,最高的一处叫天人峰,那里终年积雪,不亚于你们北地”。
无忧吓了一跳,怪不得刚才小柱子神情尴尬,原来尚君竟然也在?!她下意识看向尚允,果然,尚允眉头已然皱紧,眼眸里带着三分诧异七分愤然。
说话间,尚君已经走到近前,他淡淡一笑,开口却没有一点儿欢喜:“真没想到,从不肯屈尊降贵的允公子竟然会到山里来,当年我在山中可住了很长一段日子呢,也没见你来探望过”。
尚允冷冷一笑:“大哥不是恨我吗?我若来了,岂不惹你不高兴!”
尚君才不肯吃亏:“我恨你,你便不来了?!你若是敬我是大哥,珍惜手足之情,我怎么会恨你?!”
“手足之情也得相辅相成,哪里是我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的确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办到,尚家多少人都是帮凶……”。
“难道你不姓尚?!”
……
他们俩兄弟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讥讽刻薄,一个冷声恶气,只差揪头发骂街。无忧本就心烦,见他俩针锋相对,丝毫不让,立时气得大吼:“你们俩个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
无忧咬牙切齿,愤愤说道:“你们两个羞不羞,就会像无知的妇人一般斗嘴!要真想分出个胜负,那就去打一架,正好前面就是空地,你俩现在就打,我们正好看着!”
小柱子呆愣看向无忧,心说小姐这唱得是哪处啊,这哪里是劝架的样子?!
尚君突然笑了出来,他笑嘻嘻对着无忧说道:“那若是我赢了,你便跟我?”
“你?!”尚允气得眉毛倒竖,他看向无忧:“难道你喜欢的就是这样天天被他轻薄?”
无忧一愣,顿时恼羞成怒,一拳打在尚君身上:“让你乱说!信不信我再不理你?”
他俩早已习惯了这样生气的方式,可尚允看在眼里却觉得难以接受。
他冷哼一声,一把扯过无忧:“我不想再在这儿浪费功夫,咱们下山吧!”
无忧一脸尴尬:“可是草药还没拿,但小柱子一人运不下去啊”。
尚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别忘了你今日答应了我什么!”
“哦”,尚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她受制于你。啧啧,我还奇怪她怎么会带你上山呢?!”
尚允被气得额角青筋只跳。
无忧又气又想笑,心说尚君真是惹不得啊!
正文 第170章 不屑一顾
药农姓董,世代在山中采药。尚君似乎与他相熟,董家大哥对尚君颇有敬畏,所以给无忧的药材都是千挑万选,不敢有一点马虎。
晌午已过,董家大嫂制备了粥饭,还烧了几样山中野味招待。
无忧坐在尚君和尚允中间,董家大哥和大嫂躲了出去,小柱子下手待着,忧心忡忡看着神情各异的他们仨。
尚允皱眉,低头看着黑乎乎的木桌和需要蹲身坐下的矮凳,神情满是嫌弃,他真是宁愿饿死,也不愿这样寒酸憋屈的吃一顿饭。
转头看向无忧,她倒是一脸坦然,甚至连凳子擦都不擦就要坐下去。尚允眉头更皱,心说她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她的母亲倒是举止雍容,怎么她就这样不管不顾?!
实在忍不住,尚允拉住正要躬身坐下去的无忧:“反正药材都已经装好了,不如咱们下山,我请你到城里吃松子鲑鱼!”
无忧皱皱眉:“可是下山得需要半日呢,你不饿吗?”
尚允摇头:“我不饿,再说我看这药农也不富裕,还是尽量少打扰人家”。
无忧指着饭菜:“可……可人家饭菜都做好了啊”。
尚允从腰间摸出些碎银子拍在桌上:“饭菜可以晚上热了再吃!走吧,咱们还是早点儿下山吧,万一天气有变呢!”
无忧被尚允拽着胳膊提了起来,她倒是无所谓,便看向尚君:“你饿吗?要不咱们回城里吃饭?”
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尚君已然坐下,他摸索着拿起筷子,捧起碗凑到嘴边,先吃了一口,再说道:“我饿,而且饿得一步也走不了了!”
“你!”尚允气急,他明显是在故意捣乱:“既然大哥饿了,那你便自己留下来吃饭吧!”
尚君不理他,只是扒饭。他看不见,又吃得仓促,米粒落得满桌满身都是,狼狈之中带着辛酸。
无忧叹了口气,望向尚允:“要不……你凑合一下就在这儿吃了吧”。
尚允气得牙根痒痒,握着拳头狠狠说道:“你们吃吧,我饱了!”说着,他大步跨出屋去,满身都是气愤。
尚君放下碗筷,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无忧心里还不高兴呢,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跟尚允同来?”
尚君拧紧眉头:“我不喜欢!”
“切!”无忧放下碗筷:“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我又没有让你来”。
尚君突然不说话,只是歪头“看”向她,那双灰眸子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无忧浑身都不自在。
“你看什么!”她转过脸去。
“你心里有事儿”,尚君沉声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无忧真恨不得现在就质问他为什么那么无情甚至残忍地对待初家老人,可这里毕竟还有别人,她到底还是不愿尚君太过难堪。
如此想着,无忧压下怒火,粗声粗气道:“没有心事,只是心烦你们兄弟俩个一见面就生气,为何不能好好说话”。
尚君冷笑:“怎么,你这么快就操心起我的家事来了?”
无忧一愣,气得起身便走。
尚君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我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姓尚!不仅是尚允,就是尚家所有人,我都不屑一顾!”
正文 第171章 他们都是见证
“那姓初的呢?!”无忧想也不想便问了出来。
尚君顿时愣住,他嘴唇动了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忧怔怔,胸中的怒气化成了无奈与不忍,她叹气道:“我见过初云的双亲了!”
尚君眼眸一颤,握着无忧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小柱子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尚君和无忧两个人,无忧瞧着他的灰眸子,声音低沉了许多:“尚君,你为何要这么对他们?”
尚君轻笑一声:“我没要了他们的命就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
“为什么?他们可是初云的父母啊。”无忧从未见过他如此凶残,仿佛一字一句都用了全身力气。
尚君的身子在隐隐颤抖,他咬牙切齿:“他们不配!初云在时,他们整日像使唤牲口一般折磨她,她不在了,他们不肯下葬,竟要将她卖了去配冥婚!这样的父母简直禽兽不如!”
话到最后,尚君近乎嘶吼,那声音仿佛是从死水中飘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愤恨。
他把无忧的手腕攥得生疼,自己却浑然不觉,无忧吃痛,低呼一声。
尚君这才针扎了般惊然将手松开,再开口时,满声心疼:“无忧……我……”。
“其实执迷不悟的是你”,无忧叹气,声音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悲悯:“他们不就是要钱吗?你给他们便是。你这样心痛气恼,是因为你替初云不值,你依旧舍不得忘不了她”。
尚君撇过脸,声音冰冷:“你知道我为何晓得宁山的天人峰终年冰雪覆盖?因为我曾经在那冰雪连天的山堑中毫无指望地蜷缩了七日。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直到遇见了上山采参的初云。那时她穿着满身补丁的单衣,赤着脚,身上只有一个又黑又硬的干饼。是她把我从山堑中拖了出来,我们俩个人就靠那块饼子撑了七天七夜,直到走下山。”
“所以……”尚君看向无忧,眼睛里有悲伤,有痛苦,更有恨:“你不用枉费劝我要以德报怨。什么善良慈悲,那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我在庙中待了十二年,每一天都只让我更加憎恨佛祖,憎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
无忧愣住,心里难过的说不出话。她以为他不过是眼睛瞎了,所以愤愤不平,才会如此冷酷刻薄,却从未想过他竟有这么多的苦痛和难以化解的恨意。
“对了,以后你再想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不必大费周章让尚允带你去!”尚君说着站起身,声音满是讥诮:“我是个不祥的人,母亲生我之日难产而亡,五岁被送到庙中,七岁眼瞎,十七岁时因为外公过世,才被接回尚府。在尚府的五年,没人管我,我亦不理睬别人!”
尚君一口气说完,其中苦痛辛酸只字不提,可却让人听了难过的想哭。
无忧红了眼圈,轻声道:“难道我不能好奇吗?我好奇还不是因为……在乎你!”
说着,她抬步跑了出去。
尚允一脸不耐烦地在马匹旁站着,小柱子正在整理药材。他俩见无忧一脸悲切,都是一愣。
尚允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无忧摇摇头,拽过缰绳道:“走,咱们回去吧!”
此时尚君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对着无忧大声道:“无忧,我心凉已久,早不知如何再爱,可我喜欢你却是全心全意,我说过必不骗你,此生此世,从今往后,我尚君对你绝不隐瞒!”
他说话时,无忧愣愣看他,他说完后,无忧满脸通红,目光中却是坦然,她轻嗤一声:“羞也不羞,当着这么多人!”
“人多才好,都是见证!”尚君哑然开口,灰眸之中头一次蕴着暖融融的笑意。
无忧的脸刷的红了,尚允冷哼一声,愤然跨马,挥鞭离去。
正文 第172章 胡说八道
小柱子早骑着马一溜烟不见了。
无忧与尚君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山中的花虽然谢了,可叶子未落,尤其是山路两旁野树杂生,只往人脸上扑。
无忧看得见,知道用手去挡,可尚君瞧不着,脸上便一下下挨着抽打。
无忧不时转头,竟看见尚君脸上已然被树枝枯叶划出了细细红红的印子,她立时心疼,开口道:“你没有带个帽子吗?”
尚君唇边挂着笑,伸了伸两个胳膊,就在这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