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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支被逐出羊城的旁支子弟却是不折不扣的元神族类,为了这场阋墙纷争,他们被迫除去桑羊的姓氏,改姓羊舌。
到了西周最后一位幽王的时代,犬戎攻入周朝国都镐京,将整个城池烧杀劫掠,当时的羊舌家只剩下一个后代羊舌野,他在镐京城破时救出那位倾国倾城的褒姒,两人逃难到卫国,却在卫国经商致富,建立了一个极为富有的家族,并且同样因为避祸的缘故,便将羊舌之姓改为‘夷羊’。
那便是我这族姓的由来。
而我想要找到的这个石窟,便是当年狄孟魂师传授夷羊玄羿绝代智识的所在。”
“原来如此,”东关旅听了这段横跨数百年的历史之后,不禁赞叹地点点头,这才知道原来夷羊玄羿的上代居然和商周两代有这样复杂的牵扯。“那我义父呢?我义父又和狄孟魂师有什么渊源?”
夷羊玄羿想了一下,仿佛要花上一会时间,才能理出这些牵扯的头绪。
“要讲到你义父的事,就得提到我的祖父,因为所有的事情大致上来说,都和他有关。
我先前不是说过吗?说那位羊舌野先人在卫国经商致富,繁衍出另一个兴旺的夷羊家族。
这个家族传到了卫惠公时代,却出了一位元神能力天下第一的子弟,那便是我的祖父夷羊九。
我祖父夷羊九公的一生经历极为不凡,除了经历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等人的霸业之外,也在那个时代与许多元神族人有过无数的交游和争战。
就连当年静儿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和他有过一段凄迷的情缘。
还有你的义父东关,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东关便是我祖父夷羊九公和妖族蜮狮女子生下的后代。
因此以辈分来说,东关还是我的叔辈。
但是等到我出生的时候,我祖父却已经是个高龄近九十的老人,不只年老,而且还得了痴傻之疾。
那时候,我的家人因为连年的战乱、饥荒都已经过世,整个家里只剩下了我和祖父,如果不是在那天的下午,看见狄孟魂师和东关从午后炽烈的阳光下走来,也许我的一生,便会在卫国的山上平凡地渡过……”
夷羊玄羿悠然地叙述着,苍老的眼神中,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卫国附近山上的下午。
艳阳光芒照射下的青翠山峦,急速奔驰的山道。
然后,两个身材高大的古怪身影映入眼中,一个光头锦衣,另一个却生了一只狞恶的龙爪,一双古怪的肉翅……
那便是夷羊玄羿第一次见到狄孟魂和东关清扬的情景。
便是这两个身影,从此改变了夷羊玄羿的一生。
“因此,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再见到狄孟魂师的缘故,”夷羊玄羿坚定地说道。“我年少时初见到他,并不晓得该如何和他应对,也不晓得他是与我一族渊源如此之深的奇人。
但是现在我当然已经知道了,而且这么多年来的钻研浩瀚之学,我也有许多事情想要向他请教,与其等待‘真人’从虚无缥缈的天外之处归来,倒不如自己亲自去找狄师要来得比较快。”
看见老人这样的热切,东关旅当然也只好笑笑,但是心中却忍不住想起一个疑问。
那个铜轴也许真的能够带人找到狄孟魂的石窟。
但是找到石窟,却并不表示他就一定会在那儿。
只是东关旅本性并不是那种喜欢与人异议的人,再说,即使找不到狄孟魂本人,也算了去老人一个毕生的心愿,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此又过了数日,夷羊玄羿果然开始准备远行的一切行囊,并且时时和水液中的东关清扬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在东关旅这边,夷羊玄羿并没有要他多做什么,只是向他叮嘱了几次如果找到石窟应该怎样应对的琐事。
某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夷羊玄羿便带着东关旅走出羊城,离开曲阜城门,往东南方向走去。
因为那便是古城朝歌的方向。
第六部(猴王神兵) 第十二章 朝歌城外的超时代空间
殷商时代的首都名城:朝歌,在商纣灭亡之前,是个巨大雄伟的繁华城市。
只是,时光岁月便像是个最无情残忍的抢掠者一般,无论你有过什么样的光华,有过什么样的雄图霸业,到头来,美人依然成为髑髅,任你如何英雄豪杰,到头来还是只成一坏黄土。
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长夜巨宴、杯影交错。
这里,曾经是天下最繁华之处,也是一代雄主纣王和绝世艳姬妲己的丧身地点。
这里也是封神群雄经过“血流漂杵”的改朝换代混战后,杀声震天攻入的所在。
此时的朝歌城便位于宋国境内,城中早已荒草菲菲,荒烟四起。
站在高岗上仰望下去,古朝歌城像是一个残败待死的老人,已经无法让人想像昔日的热闹与芳华。
“你看,那儿便是著名的摘星台,”夷羊玄羿遥指着朝歌城中一处焦毁的高台,感慨地说道。“相传便是纣王不甘受缚,从那儿坠楼自尽的所在。”
“他荒淫好色,残暴无情,”东关旅说道。“这种不世出的暴君本就应该有这样的报应!”
“这商纣王荒淫好色可能是有的,古今以来的帝王一旦掌了权力,又有谁能够克制得了这一关?
你说他残暴无情,那也可能是有的,因为为人君者本来就是动辄杀人成山,血流成河。
只是这末代君王总是被人说成万恶不赦的神奸巨恶,却是大有问题的。”
“大有问题?”东关旅奇道。“难道商纣不是个暴君?”
“是不是暴君,史书上当然自有公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个朝代的亡国之君,既然已经亡国,都是什么样的人来写他的生平?”
东关旅想了一下,笑笑说道。
“那当然是接任朝代的君主。”
“是啊!当然是下一个朝代君主写的历史,因为亡国之君的子孙即使不是尸横当场,却也再也和权力无缘。
如果是下一朝的君主来写这位亡国之君,你想那还会有好话吗?不管是如何得国,也不管得国时死了多少人,新任君主总爱说,是因为我仁民爱物,人民才来依附我的。
所以啦!总之不管那位亡国之君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越坏,就表示我取而代之更顺理成章。”
“难道亡国之君都是被污蔑的吗?”东关旅怀疑道。“他们真的都不是坏人?”
“我并没有说他们不是坏人,”夷羊玄羿笑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世人的好坏是很难判定的,一个昏君暴君,或是明君,其实因为不同的机缘,是很难判定的。
只因为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你的仗打输了,人家要怎么说都行。
现在商纣被人说成是个荒淫无道的亡国之君,可是别忘了他的老祖宗商汤打倒夏桀的时候,说的也是一样的理由。
商纣有炮烙,夏桀也有炮烙。
商纣为了寻乐,将老人的脚径生生剖开,夏桀也将人的脚径生生剖开。
天下事哪有这样巧法的?都一样的亡国之君,都一样的炮烙剖足?
不说别的,就说那场封神战役好了。
当年攻入朝歌城时是场多么惨烈的战争,人民各为其主,也不晓得死伤了多少人,要不怎会有‘血流漂杵’的传说?
可是你去翻翻周王的祖史,上头会告诉你,说武王伐纣的时候,‘万民拥载’,甚至还有人民交相呼喊,东边的人们大喊:“先来打我们啊!’,西边的人们又喊:“不,先来打我们啊!’……
你说,世上有这样肉麻的事吗?”
东关旅微微一怔,摇头笑道。
“的确听来不甚合理。”
“哪里是不甚合理,简直是大大不合理,”夷羊玄羿大声道。“好的好到成圣成贤,好到飞上了天,坏的就坏到了底,反正天下最坏的事都是他做的。这种鬼头鬼脑的事,我第一个就不相信!”
两人谈谈说说,不一会儿便已经从朝城古城处走到山区,只见群山苍郁,层层峦叠,如果不晓得方向,还真不晓得该从什么地方找起。
“当年我和东关就来过这儿一次,看到这片山整个人就先冷了一截,因为没有方向,也不晓得在什么地方,虽然后来找了好些天,最后仍然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去。”夷羊玄羿取出铜轴,像是最珍贵的珍宝一样,却没有将它展开。东关旅微一寻思,便知道这老人当然已经在这段日子里将所有的山峦、方位记熟,早就不用再依赖铜轴上的图案。
“只是我仍然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东关旅问道。“当日您看见这铜轴时,便一口认定它指的便是狄孟魂师石窟的地图,却不晓得前辈怎会如此有把握?说不定这只是后人好事假造出来的伪物,只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这个问题很好,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的话,我自然是不会将它当成如此的珍贵之物,”夷羊玄羿将那铜轴熟练地展开,又成为一大片薄薄的铜片。“你看看这铜片中的描述,第一,这狄孟魂之名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相反的,当年曾有前辈先人偶尔得到了这个名字,穷其一生问遍了大江南北,却没有人听过‘狄孟魂’这三个字,因此,要不是因缘极深,不会随便将这三个字煞有介事地刻在铜上。
另外一点,则是这个铜轴是曾经有过记载之物,我从很早就知道有这件物事的存在,只是穷数十年无法找到而已。”
“哦?”东关旅奇道。“这物事早就有记载过了?”
夷羊玄羿点点头。“事实上,在百年之前,羊城还是有人知道这狄孟魂石窟去处的,因为羊城的桑羊家本就是奇人桑羊无欢的后代,自然不会随便让这个蕴藏浩瀚智识的地点失传。
但是因为石窟中的秘奥实在太过深邃,就连桑羊无欢本人也只得其中皮毛,后代子孙没有他的悟性,因此随着时光流逝,那石窟上的记载便越来越没有人知晓个中的奥妙。
加上羊城后来又有了碧落门,碧落门中的真人比较起来更能相助羊城,因此这狄孟魂石窟便成了没有人想去的所在,历年以来,也都只是派遣一二人前往看守,为了怕后代子孙不晓得如何前去,这才镌下了这铜轴,以免到头来没有人知道如何前去。”
“只是后来还是失传了,是不是?”东关旅问道。“要不为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石窟的去处。”
“大约在百年之前,羊城中已经剩下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狄孟魂石窟的存在,最后一个知晓的人名叫桑羊歜银,是静儿的父亲。
他因为一些奇异的冤屈和误会,早年便被逐出羊城,一生中有很长一段日子,是生活在狄孟魂师的石窟中的,而不晓得为什么,这铜轴在那时候已经遗失,也不晓得到了什么地方。
只因这石窟在羊城人士心中已不再重要,是遗失了这铜轴之后,众人也没有很认真去寻找,只当作丢了件寻常的物事。
后来这位桑羊歜银曾经和我祖父夷羊九等人回到羊城,却机缘巧合地解救了一场覆灭羊城的阴谋,尽释前嫌后,却因为他和前任城主的恩怨,意外死于一座精心安排的机关。
也因为如此,羊城人为了感念他的功劳,才让他的独生女静儿破例以女儿之身接任羊城城主。
只是这一来,羊城却断了最后一条和狄孟魂石窟连系的线索,因为桑羊歜银死得极为意外,临终前根本来不及交待石窟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