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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你就是这样,好好的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它就全变味了?!”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不来这趟,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兰叹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辞职,卖房子,剩下的,走一步是一步。”
“你疯了!”
张兰走后不久,周宁静来了。
意料之中的事。海莉的工作是周宁静介绍的,如今她无故旷工,王胜肯定联系过周宁静。
周宁静站在那,她的精致妆容、高级套装、小羊皮高跟鞋,还有抱着的一束百合,与屋内的狼藉格格不入。
海莉有些尴尬,匆忙拢着头发,收拾出了一张原本堆满碎衣服的单人沙发。
“你坐。”海莉说道。
周宁静把包放下,满屋子找花瓶:“我记得你有个八角玻璃花瓶的?”
“哦,那个啊,它早就被我们给砸了。”
周宁静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可思议、惋惜,还有隐隐的笑意,这让海莉更尴尬了。
海莉对周宁静的感觉很复杂,有时候离得挺近,有时候又隔着十万八千里。她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周宁静办公的地方在商场楼上,还是有头有脸的运营部经理助理,而她却在负一楼的超市里卖着洗衣液。
她总觉得周宁静是那种能掌控一切的女人,工作、婚姻、一切。有段时间,她奉周宁静为人生导师,灌下了成吨的心灵鸡汤。不可否认,周宁静的一些建议还是很不错的,比如女人应该有一份工作。
但海莉知道,她和周宁静不会成为朋友。
“这是……”周宁静指着那些被剪碎的衣服。
“没什么。”
周宁静坐下:“这两天你都没出门?”
海莉正在厨房翻冰箱,翻出来一瓶果汁,递给周宁静:“嗯。“
“王胜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没去超市,也没请假。”上司的口吻。
“我不想上班了。过几天就去辞职。”
“就因为离婚?”
“我不知道。宁静,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能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海莉直视着周宁静。
“都还来得及……”
“什么?”
“你和老巴,你们还来得及。”
“复婚?”
周宁静沉默着,点点头。
“你跟我说过,女人应该独立,也完全有能力独立。”
“独立不是冲动!”周宁静的声音在变大,”你和老巴还有挽回的机会!你们之间的关系没到不能修复的地步!“
“宁静,这几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一直都在修修补补,可是事实证明,我和老巴之间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修补,我们从一开始就像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你叫我修复的所谓关系,它根本就不存在!”海莉几乎脱口而出。
周宁静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会从海莉嘴里冒出这种话来。
好半天,周宁静才说道:”你确定要辞职?“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是,但是我不想再每天对着人笑,对着人推销洗衣液了。也不想……不想再取悦任何人,包括我的上司。”
从海莉家出来的时候,周宁静一直想着海莉那句”不想再取悦任何人”。她没有办法跟海莉解释这种乌托邦的念头究竟有多天真,而她,这个周末,还要和方致远去取悦他的父母,接回他们的孩子。
每年春末,是公司招新的时候。按照惯例,人事初筛部分简历后,会统一安排面试。面试过后,就是部门的单独约谈了。方致远刚当上销售总监的时候,对约谈应聘者的事可谓乐此不疲,总会挑出一两个会面。
可是慢慢的,他就没了这种心情。应聘者的素质一年不如一年,倒也怪不了他们,现在的年轻人,但凡有些家底的,真没人愿意做销售。而所谓的高材生,很多都不愿留在冇城这种不上不下的三线城市,要么去省会,要么去了北上广。
公司去年毫无征兆地代理了一款国产智能手机,方致远提出的审慎乐观并不为其他高层所重视,到了年底,惨淡的销售业绩重重地打了大家的脸,只是,身为销售总监的方致远却成了众矢之的。
他百口莫辩,哪怕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找借口。
公司内部本就复杂,提拔方致远的是常务副总刘德润,为人非常强势,自然,他在公司也总被视为刘总的人。老总叫何灿,出了名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那种。方致远夹杂在其中,偏又不是那种能够左右逢源的人,没少为难。
今年的招聘,两位老总又给他出了难题。何总的意思是财政紧缩,没裁员就已经够好的了,没必要再招人,尤其是销售部。刘总认为里子是不如从前,但面子还要顾着,况且销售部需要新鲜血液,流动才能产生竞争。
客观来说,方致远认可刘总的想法,他也照着刘总的意思适当的招了两个新人。没想到,人还没到位,刘总就被调离到省城的总公司了。又是一个毫无征兆,方致远都懵了。
刘总一走,一直憋着气的何总开始大整顿,据说方致远的位置也要动。至于怎么动,倒还没定论,可能是转行政吧。
助理叶枫前几天开玩笑似的对方致远说,公司里的人都说你站错阵营了,其实你连自己站哪都不知道。
还在等录用书,却接到销售部不再招新的通知,两个应聘者跑来公司,直接找的人事,人事那边惯会打太极,又推到了销售部。方致远在里间办公室,听到那两个应聘者在和叶枫争执不休,便觉得有些心烦。
他拎起外套,径直走了出去。在公司门口,遇到了何总。何总笑着拍拍方致远的肩膀,他的笑,让方致远觉得更心烦。
冇城的春末,人行道一侧的树木已是绿意盈盈。方致远独自走着,这是他三十岁后第一次觉出了无能为力。他想起陆泽西说的话,早知道三十几岁是这样,还不如当年就被淹死了。
他不是陆泽西那样的文青,对生活也已渐渐生出钝感,可是现在,他对陆泽西的话感同身受。如果真的转行政,意味着他的收入会大打折扣。还有,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周宁静。
在何总做决定之前,他必须给周宁静打好预防针。他甚至可以想见周宁静的诧异和失望。
“致远!”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致远抬眼,看到了柏橙。
柏橙站在一棵树下,堆着浅笑的脸庞依然素净。
绿意衬着一袭白衣的她,宛如初见。
正文 第16章我是怕你多心
米白色的茧形风衣穿在柏橙身上并不显臃肿,这抹白和她身后的绿荫相得益彰,加上她未经烫染的黑直长发,很是引人注目。
方致远不觉奇怪,既然柏橙回来了,不可能不再见面。
“你怎么在这?”柏橙笑着问道。
“公司就在这附近,我出来透口气,你呢?”
“安汶在路口的茶馆约了律师,怕一个人搞不定,非要让我过来。”
“律师?”
“她和徐子文离婚的时候,不是没要孩子的抚养权吗?现在徐子文走了,她担心孩子跟着陈虹受委屈,想把孩子要回来。子文出殡那天,她不是还跟徐家人闹起来了吗?”
徐子文葬礼后,安汶和柏橙单独约见过一次,两人回忆着青春年少的种种,彼此之间的情谊似乎在慢慢升温。情谊还在,但都有各自的生活,柏橙喜欢的是互不干扰。所以,安汶打官司这事,柏橙一开始并不想参与,可一听说安汶找的这律师是周宁静的堂哥,她倒有些好奇起来。
方致远想起来了,他点点头:“徐家肯定不会同意的,要是子文还在,这事还好说。”
“我能理解安汶,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们当年怎么就离婚了呢?”方致远问完了,才发现自己显得有些八卦。
“你们一直都在冇城的都不知道,我就更不清楚内情了。这些年我其实也没和安汶联系,也是回来之后才见的她。但她话里话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外人怎么能理解?”
“也是。”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口的茶馆。
方致远笑:“行,我就送你到这了。”
“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太合适吧。”
“嗯。”柏橙有些尴尬。
远远的,有个男人在喊:“致远!”
方致远一回头,是周宁海。
“宁海哥?”方致远愣住了。
周宁海打量了柏橙一眼,对方致远:“约了朋友?”
“没有,路过这,遇到个老同学。”方致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只是他的表述好像并没什么大的出入,他确实是在附近遇到的柏橙。
“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方致远介绍着,“这是宁静的堂哥。”
柏橙微笑道:“你好。”
周宁海匆促点着头:“那我先进去……”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等会见的就是你和宁静的同学,姓安。”
“安汶吗?”柏橙问。
“对。”
“那你一定就是安汶的律师了?“
周宁海只是笑笑。
方致远转对周宁海:“安汶请你帮她打官司?”
“对啊,宁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帮忙。”
“宁静?”方致远怔住了,怎么这事和周宁静还有关系?
没等周宁海说什么,柏橙突然伸手:“周律师,我是安汶的老同学,我叫柏橙。今天就是陪她过来见你的。”
周宁海一愣,和柏橙握了握手。
“安汶应该就快到了,不如我们先进去吧。”柏橙笑着。
周宁海看看方致远:“你要进去喝杯茶吗?”
“不用了,公司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周宁海笑了笑。
看着柏橙和周宁海走进茶馆,方致远似乎松了口气。当他回转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拒绝周宁海的“进去喝杯茶”的建议。
以周宁海和周宁静无话不说的堂兄妹感情,周宁海应该是知道柏橙的。方致远的拒绝,只会让他显得心虚。他觉得头有些疼了,好像有好多事情都要向周宁静交代,而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扯不出来的线头,越说越乱,越说越错。
当方致远焦头烂额回到家的时候,陆泽西正和林子萱在吃火锅。
陆泽西对火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节,他高兴了会去吃,不高兴了也会去吃。先放荤菜,各种荤菜,当汤汁变得又浓又稠后,再放素菜,各种素菜。他喜欢沸腾翻滚的汤汁,甚至,他还有着自己的火锅哲学。
“子萱,你看,我们的人生就像这个火锅。一开始是干干净净的汤汁,沸腾了、翻滚了,加入了各种东西,又沸腾了、又翻滚了,直到汤汁敖干……”陆泽西看着林子萱。
“汤不够了?那我叫服务员加汤。”
“子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汤是意象,意象,你懂吗?”
“有事?”
“没事啊,我就是想和你谈谈人生,咱俩有段时间没聊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吧?”
“不对,肯定是有事。”
“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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