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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魏渊看着她,“你怎么来了,杨愧呢?”
“我来看……”毓秀话未说完,刚才还立在魏渊身旁的魏侍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他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脖子,言语狠戾,“钟姑娘,我只问你一句,刚才你在院子里都听了什么?”他手劲儿一点也不清,完全看的出来是下了杀人。
“魏侍,你放开她!”魏渊大声呵斥,他想从榻上下来,可嗜失血实在太多,到现在浑身都还在发软。
“使臣大人”毓秀看着他,“刚才在窗外,该听的我都听到了。大人想如何?”
“钟姑娘既然听见了,也该知道我们殿下对姑娘是什么样的,姑娘若真念着殿下对你的心思,就该……”
“就该死吗?”毓秀直言到。
魏侍眼睛狠狠眯起,“姑娘去了地下,不要十分怨恨我。”说着,他手渐渐的收紧。
“魏侍!你大胆!”
魏渊气急,“你敢动她一根毫毛!”
魏侍却并不因为他的威胁而松手,“殿下,无论你今日说什么,属下都要为你除了这个后患。”
魏渊本来身上就受了伤,此刻挣扎着到毓秀身边,又扣了魏侍的手,强撑道,“放开她!”他胸口上的血迹已经深了,似乎还在往出涌着血迹,“魏渊,你去躺下。”毓秀看他伤口又开,又看他唇色发白,只怕他体力不支晕下。
“魏侍,还不松手?”
魏侍没想到他强撑着病体也要下来阻他,“殿下,她是钟家的人,只要放她回去,她告知了钟家人,安知你我什么时候人头落地?”
“我相信毓秀不会害我。”
“她不会害你,可是比起家国天下呢?钟家人对楚朝的忠诚,殿下该比我了解。到了抉择家国天下之时,焉知她不会说出这件事。殿下又岂会比她的家人重要,殿下,听属下一句劝,这世上唯有死人的嘴巴是最紧的。”
“魏侍!”
“殿下!”魏侍大声道,“此刻断不可儿女私情。”
魏渊还不放手,“你若再不放手,就是与我为敌。”他本就身受重伤,如今用了劲儿,身上血液不断的往出涌,让人看着触目惊心,“你该知道我的为人?”
两人争执不下,他身上又血流不断,魏侍毕竟是真心人他为殿下,认他为主子。
老话便是那么说的,下人怎么能斗得过主子,胳膊又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属下这完全是为了殿下!今日这姑娘不死,以后一旦出了意外,死的就是殿下啊!”
魏渊脸色越发的苍白,只是还不肯相让,“她比我重要,她的命,也比我重要。”
魏侍狠狠的看了毓秀一眼,却因为面子,又不肯轻易松手,“钟小姐,你听见了吗?我家殿下说你的命比他的命重要,还望钟小姐时刻看好了自己这条命,莫让不长眼的夺了去。也更不要在外头多嘴,否则纵使在下不动手,多的是旁人想要你的命。”
毓秀知道他此刻是气的口不择言,不预备和他置气。
“魏使臣倘若真的有心,不若赶紧扶着魏渊躺下。”毓秀看着他浑身不断淌下的血,顿觉得刺目,“与其在这儿与我一个小女子废话许多,静静看着你家殿下血流干了吗?”魏渊强撑了片刻,只怕魏侍手不知轻重伤了她,如今眼看着魏侍没了杀心,便有些体力不支。
“不必你来教我!”魏侍转头便看见魏渊脸色发白,似乎将将要晕过去。
又看他胸口,原本怕他伤重就没来回给他折腾换衣,只是把有箭伤的给撕了,重新包扎了起来。如今那绷的厚厚的几层白布下不断的往外留着血,滴滴答答的已经开始蔓延到他脚尖儿,不用多想,胸口的伤定然是又裂开了,“殿下快躺着,属下去叫大夫!”
说到这儿魏渊已经不支,差点脚软倒下,毓秀眼疾手快的扶着。偏偏魏渊八尺近九尺高的汉子,又不是什么瘦子,练武之人健壮,毓秀哪扶得住他,还好魏侍很快接过,扶他到了榻伤。
他看着毓秀,说的话颇为不耐,“我去找大夫来,烦劳钟姑娘念着他对你的情,好好照管。”
毓秀没理他,只匆忙走到榻上。也许是伤口太多,也许是血留太多,魏渊那脸苍白的很,嘴唇也泛白,额头更冒起了白汗。她便从腰里掏出帕子,轻轻替他抹了汗。
她垂头看着他,一时间也思虑烦多。
到底心中不是没有准备的。早从魏侍来接近她时,她便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尤其是他这个人,总不擅长和她说谎。到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虽然觉得意外,但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放着皇帝的宝座不去拿。
魏侍有句话说的好,权利这东西天下男子都爱,没权了,却什么都不是。她与楚昭生生斗了两辈子,缘由就是权,可她没有想到,世上会有这么傻的人,她如何值得?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何由不喜
魏渊喜爱她,从前世到今生,这是毓秀心知肚明的事儿。
她从来都知道,魏渊将她看的极重,爱慕她至深,但她却从没想过,魏渊对她的喜爱,会深重到愿意放弃皇子地位,放弃有可能得到的辽皇位的地步!!
这等深情,让她如何能承受,又如何能回报?
毓秀站在床塌前,垂着眸子认认真真的看着半卧着魏渊。其实,就楚人而言,魏渊并不算是英俊之人,他高眉深目,蜂腰猿背,并不符合楚人眉清目秀,身姿挺俊的审美,从来都是众人口中的‘蛮人野辈’,可如今,不知怎地,背地里听了魏渊那一番只为她开怀的言语,竟让毓秀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终于,哪怕她两世重生,满腔仇恨,也终归不是铁打铜铸,对家人,对好友,毓秀心中依然还是留着一丝柔软之处,更别说魏渊这等对她真心真意,全副真心只为她的人了!!
这样真挚的爱慕,毓秀怎么可能不感动?
“魏渊……”她抿着唇,一双眸子盈满复杂之感,一瞬不瞬的盯着魏渊,她难掩激动,“何必呢?值的吗?”
何必为她这般辛苦呢?值的为她付出有可能得到的皇位吗?
“姑娘,江山和心爱之人该如何选择……我不知旁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在魏渊心中,永远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一说。”魏渊斜靠在床栏上,手捂着胸膛上还染血的绷带,轻声低哑却满是认真,“姑娘……不,毓秀,你是最重要的,比什么辽国,什么皇子位,甚至是我的性命,都还要重要。”
“魏渊,你……”毓秀微怔,心中百味沉杂,无需多想,她便知道,魏渊所言俱都是实话,他怎样说的,心中就是怎样想的。
魏渊是真的把她看的比什么重要,为了她的一句话,他甚至愿意霍出性命,独自硬闯昭王府,亦为了她,他愿意放弃自己的身世来源,甘心情愿在楚国做个人人鄙视的‘混血杂种’,亦不愿意回辽国去做那高高在上的皇子。
毓秀心知肚明,魏渊虽然在楚国长大,可真心论起来,他对楚国其实并无太多感情。自幼孤儿寡女长在桃花村,他又长了个辽人模样,算是尽了不少苦楚,尤其是在李侍病逝后,魏渊独自生长,又差点被祭了天……
虽然后来,他被毓秀所救,养在钟府,可是毓秀亦知,他那辽人长相,在钟府亦不少受欢迎,魏渊本性又有些孤傲,并不善长处理人际关系,这么多年来,他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就算跟钟赢表面关系不错,可实际上,却也依然仿佛隔着层什么。
而楚人,包括钟府中人,对魏渊亦不算全然接受,哪怕是钟老爷子这等心胸开阔之人,在魏渊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之后,也曾特意觐见过太子,向其进言,万不可命魏渊带将领兵。
甚至,就连毓秀身边的丫鬟,像晚翠之流,下意识的,都会对魏渊有几分忌惮之情。
只因为他是辽楚混血,他长了个辽人相貌。
魏渊之所以会如此心甘情愿留在楚国,无怨无悔,俱都是因为她。这一点,毓秀心中明白,原本,她不知魏渊身世,只当他是孤儿,在世上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心中虽有内疚,却还勉强能缓解过来。可这一回儿……
魏渊是堂堂辽国皇子,毓秀虽不知他为何会流落到楚国,会孤身长大,但是,辽国使臣魏侍亲身证明,他是皇子,他理应和楚昭,甚至是太子楚晖一般,高高在上,众人围捧,享人间富贵,坐万世龙庭……
他不是个孤儿,他不是无处可去,他也不是没有亲人,没有故乡,他是堂堂皇子,却只因她之故,便要委屈自己做个旁人眼中的‘孤魂野鬼’,做那个众人口中的‘混血野种’……
只要一想到这些,想到方才魏侍对她别有深意的眼神,毓秀便觉得,她的心几乎是扭着劲儿的疼。
她值得魏渊这么付出吗?她凭什么让魏渊这么付出?
“你,你回去吧!”她咬着唇,脸色苍白的几乎完全没有血色,眼睛不自主的避开魏渊的目光,她声音低的几乎不可耳闻,“你回辽国去吧,你不该在大楚过这样的日子,我……”不值得!!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做。
“你让我回去?”魏渊猛的抬头,眼中的神色满满都是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心意,你哪怕不能接受,却难道没有一丁点儿的触动吗?”他颇为激动的直起身子,青筋暴出的手紧紧握着床柜,指甲捏的泛白。
“我,我……”怎么可能没触动!毓秀咬着牙,眼眶泛红,鼻子一个劲儿的发酸,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前世今生,她所有的亲人,包括母亲大周氏在内,都没有一个人,如此魏渊这般,爱到护她到如此地步,甚至,她心中也明白,莫说她重生一世,就是她重生百世,也不可能在遇到另一个‘魏渊’。
她不会在遇到比魏渊对她更好的人,所以,她就应该接受魏渊吗?在大楚风雨摇摆,太子安危不明,钟家许是顷刻就会覆灭的时候,去接受魏渊,让他跟她一起,去承受那些本来不应该由他来承受的一切吗?
毓秀低头瞧着魏渊身上那些,依然还沾染着鲜血的绷带,和苍白到几乎毫无血色的脸……只要魏渊还选择跟在她身边,那么,这些伤,这些痛,他便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回……
甚至,到最后,他可能会连性命都一块儿赔上。
“你是辽国皇子,你有你的远大未来,你不该陪着我,不该和我一块儿,承受这样的命运,那不是你该承受的。”毓秀喃喃,拼命的摇着头,眼眶中的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坠下。
晶莹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檀木脚塌上,发出‘叭’的一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声响。
那一滴泪,滴在了脚塌上,亦仿佛滴在了魏渊的心里。
“毓秀!!”魏渊咬着牙,心中耳里除了毓秀的泪之外,便是她声声句句赶他离开的话,哪怕心中多少有些明白,毓秀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他的未来,可是……这对视毓秀如命的魏渊来说,只要离开毓秀,那么,无论多么美好的未来,对魏渊都没有半点吸引力了。
魏侍劝他离开,无论他怎样威迫利诱,魏渊没有点动摇,可是,毓秀这轻轻一句,听在他耳中,却仿佛炸雷一般,让他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