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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睡觉。”赵忱之指着沙发说,“对方来的人不多,我们也不能任意扩大范围。”
他说着走了,吴越不甘心地杵在斯诺克吧门口,几分钟后看见了鸠山先生。老头儿匆匆与他打了个招呼,带着一名翻译进了会议室,留下跟班儿小徐和马克陪他。
吴越正纳闷马克怎么会跟着鸠山过来,马克说:“老让通知我上午到这儿来,半路上我骑着自行车不小心掉沟里了,是他们救了我。”
他说着站起身走了两步,的确有些一瘸一拐。
吴越又问:“马克,你路上听见鸠山说啥了?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马克摇头:“一路上鸠山都在赞美祖国不,我国大好河山,徐光芒给他当捧哏,但我以侦防处处长的名义发誓,必定有反动勾当!”
小徐冷哼。
吴越推他一把:“老实交代。”
小徐说:“我也不知道。”
“鸠山是你师傅,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是赵总老公呢,”小徐反问,“你又知道些什么?”
吴越说:“我知道他很有钱,一般人就算喝醉了吹牛也不会说要买五星级酒店。”
小徐听了这话,不禁眼眶微红,强忍着说:“有钱多好,世道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想干点儿拦路抢劫的轻松活儿,省的天天在这儿卖苦力!”
马克说:“你看吧,这种思想导向就不对!”
吴越刚想说话,见老让和郝江南来了,老让一阵风似的进了会议室,郝江南则留在了诺斯克吧。
吴越又拿原话问郝江南,郝女士摇头,伸腿,喝茶,拿出手提电脑,活动手指,敲键盘。
随后来的是那位姓顾的裁缝,依旧穿着运动服跑鞋,头戴鸭舌帽,像是刚从健身房里出来,其貌不扬,叫人过目即忘。
马克小声问:“这人是谁?怎么从没在码头上见过?”
吴越皱眉:“这是赵忱之的朋友,好像是个裁缝。”
“裁缝?”马克冷哼,“伪装身份。此人若是落在我的手上,必定叫他原形毕露。”
最后到达的是欧阳和孙江东。
那位正经公司的老总显然还没从枪击事件的创伤中恢复,正蔫了吧唧地坐在轮椅上,气色灰败,用墨镜盖着大部分面孔;他的江湖游医祖宗则高高地帮他举着吊瓶,蔑着眼,撇着嘴,那种巴望人早死,自己好改嫁的险恶企图昭然若揭。
孙江东推着轮椅进了会议室。
吴越十分不满:“孙江东怎么就和我们待遇不一样?”
“谁让欧阳气若游丝呢?”郝江南满不在乎地回答,“别说话,别打扰我,我这两天赶进度呢。”
吴越问她:“你在写什么?”
郝江南抬起眼睛:“梗。”
“什么埂?”
“强制梗。”
“交强险?”
“虐啦!”
“交强险是挺虐,”吴越说,“车辆不投保就不允许上路的。”
郝江南指着角落说:“一边玩去!”
“……”吴越乖乖滚到一边。
马克批评他:“吴副处长,你玷污了我们西南长官公署。”
“你他妈今天到底演的是谁啊?”吴越简直火大。
马克说:“我是西南长官公署第二处处长兼侦防处长,军统嫡系,陆军少将徐鹏飞啊!”
吴越说你早些摔死在山沟里算了,飚戏也不知道分场合;马克说我是沉浸型的演员,天天在家自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突然小徐低声说:“来了。”
吴越问:“谁?”
“债主。”小徐说。
第三十四章 进展
吴越、马克和小徐刚想凑过去看酒店的债主们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一名服务员快步走来,对他们歉意一笑,毫不犹豫掩上斯诺克吧的大门。
“哟,这么金贵啊,还不让看!”少将处长很不高兴,撇嘴。
吴越说:“也许是没脸见人,他们居然把大量资金借给业主方董事长那种货色,简直愚蠢和麻痹大意到极点。”
郝江南平静地敲着键盘说:“不是的,他们只是没想到董事长生了个好儿子。”
“什么意思?”吴越问。
郝江南抬头:“昨天赵总吩咐我去酒店拿东西,我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偷偷潜进去,在大堂附近听到两个负责收尾工作的法警聊天。他们说业主方集团虽然这几年到处挥霍,胡乱投资,盲目地把摊子铺得太大,资金周转不灵,但也不至于突然死亡。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董事长家的公子瞒着他爹几次三番跑到澳门赌博,每次都输得只剩内裤回来,把仅有的一点儿流动资金都赔进去了。我听赵总说过,经营管理上利润不重要,重要的是现金流,董事长公子做的这件事太犯忌讳了。”
吴越感慨:“公子是多么天真烂漫的好孩子!”
马克也感慨:“我徐鹏飞怎么就没遇见过这样的好孩子!”
郝江南说:“不着急,我把这公子写进梗里了。”
“卖交强险?”吴越问。
郝江南翻了个惊人的白眼,愠怒地说:“强制啦!”
少将处长顿时眼睛一亮,敏锐道:“江南,我预定一本。”
“嗯。”郝江南答应。
吴越问:“徐长官也打算卖车险?”
“三本。”马克不理他,向郝江南比划,“一本自阅,一本收藏,一本赠友。”
“懂了。”郝江南埋头码字,神情专注,过了会儿她嫌吴越啰嗦,抱着笔记本电脑躲进偏远角落里去。
马克和小徐没有选择,只能玩起撞球,两人水平极差,好几十分钟清不完一局。
吴越不放弃刺探消息,独自遛出斯诺克吧,在会议室门口徘徊。大半个小时后,老让出来上洗手间,被他一把揪住,问:“里面什么情况?”
老让说:“嗯……”
“怎么连你也支支吾吾起来了?”吴越小声又急促地问,“那些债主到底怎么说啊?”
老让说:“这卵事太重大了,不能乱讲话。”
吴越刚想追问,突然会议室大门哗啦洞开,六七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或肥胖或谢顶,或大腹便便或衣冠楚楚,虽然面色阴郁,但看得出来平时养尊处优、身居高位。
吴越目送他们倨傲地走出宾馆主楼,一人坐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离去。他转身进到会议室,见赵忱之在沙发上端坐着,眼珠子发直,显然在想事儿。
其余人也各有各的姿势,鸠山仿佛很激动,顾裁缝双手撑下巴,目视地面,孙江东不耐烦地抖着二郎腿,欧阳大概已经死了,仰在轮椅上望天花板。
“债主们都走了。”吴越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赵忱之将食指竖在嘴边,说:“嘘,既然走了就不要再提了,今天的谈判瞒着法院,这几个债主肯来就表明了极大的诚意,如果被发现他们也不好交代。”
“有结果吗?能把酒店买下来吗?”吴越与他面对面坐下。
赵忱之苦笑,看了一眼顾裁缝。
顾裁缝叹息:“正是因为钱太少买不了酒店,所以才邀请债主过来谈判嘛!”
“谈判算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吧。”赵忱之说,“穷人想做点事情着实困难,处处制肘。”
吴越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能亲耳听到赵忱之哭穷,也算他前世的造化。
顾裁缝挠头:“啧,走司法拍卖程序旷日持久,真不知道这酒店下一步会怎样。”
吴越说:“酒店体量这么大,债务又多,怎么可能有人接盘?”
“这次拍卖不包括债务。”顾裁缝纠正。
赵忱之点头:“不包括也够呛。虽然我不太懂司法拍卖的流程,但凭常识也知道整体拍卖必定流拍,除非拆散了卖,卖家具,卖电器,卖厨具,卖各类用品和摆设……但那样实在可惜了这座高星级酒店,况且那些东西都不值钱,真正值钱是建筑和地皮,以及整合起来的酒店。就好比一个人,死了也就罢了,非得把他的内脏掏空,五体分离,就有些残酷了。”
顾裁缝接口说:“第一次拍卖必定流拍,第二次会降低标的,但我想还是流拍的可能性大。酒店虽好,终究是烫手山芋。”
赵忱之轻笑了一下:“所以我们算是提前乘虚而入吧,利用一下他们渴望立即收回债务的心情。”
吴越问:“怎么说?”
赵忱之向鸠山努努嘴:“你看到老先生很高兴对不对?债主口头答应把日餐厅卖给我们了——顺便说这才是我们谈判的真正目标,放话买酒店不过是虚张声势。”
“咦?”吴越叫道,“那还是拆开卖!”
“但是拆法不一样。”赵忱之说,“日餐厅本身就是在一块突出角落上建成的,分割也不影响建筑物主体,甚至它还有自己的庭院,往后也可以充分利用。债主说他们去和法院交涉,只要那些爷答应,接下来就好办了。”
“但是去日餐厅要从酒店大堂走啊!”
赵忱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债主们说,日餐厅破墙开店的事儿也由他们搞定,有钱有门路,凡事必成。”
吴越颤声问:“所以你们打算花多少钱买日餐厅?”
赵忱之挤眼睛:“保密吧,反正是由我和鸠山凑,没用到顾先生的钱。可惜这笔钱出去之后,我就别无长物,买不起房了。”
顾裁缝一脸遗憾:“我是奉劝他不要买的,这种垃圾资产个人一点儿也不看好,可惜他不听我的。”
赵忱之说:“你还得借钱给我买另外一个东西,说好了。”
顾裁缝无奈:“行行行,谁叫我耳根子软呢。”
“买什么?”吴越问。
顾裁缝说:“西饼房。”
“咦——?”吴越登时站了起来。
赵忱之说:“西饼房的位置和日餐厅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酒店大堂的两只小耳朵,也可以从内部隔离,破墙开店。所以我就请债主们一并考虑,到底愿不愿意卖,三天之内给我消息。”
“那如果以后有人想整体把酒店买下来呢?”吴越问。
“首先,可以肯定现阶段不存在这个人,本酒店想重新营业困难重重。”
赵忱之掰着手指头说:“其次,如果有人神佛降世一般买下酒店,就算没有日餐厅和西饼房,他也能正常经营,因为不是所有的高星级酒店都有日餐厅,而西厨房其实能够自制绝大多数的甜品,满足西餐厅的需要。”
“再次,如果他是完美主义者,要集齐所有的零件,可以再从我们手上买嘛。”
吴越默默坐下,好半天才说:“我不懂经营,但是单独两个小部门运转的话,成本会很难控制的。”
赵忱之瞥了一眼老让:“是啊,反正西饼房铁定亏损。”
老让不高兴了:“卵,你什么意思?”
“我叫你在追逐产品口味和质量的同时,也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开门做生意,不是搞慈善。”赵忱之说,“往后我可不来填你的无底洞。”
老让说:“你死人放心!昨天听了你的话,郝江南拉着老子吃了至少二十家网红店,什么奶茶、蛋挞、泡芙、可丽饼、酸奶、马卡龙、纸杯蛋糕等等,差点儿没把老子腻死。达到那种水准只需要消耗老子十分之一的功力,何况还有波特吴和马克帮忙!”
赵忱之问:“你们三位在幼年时,是不是都曾因病切除一半脑组织?”
老让问:“啥?”
吴越怒道:“赵忱之你他妈才切脑子呢!”
“既然左右脑俱全,以后就多用用。”赵忱之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