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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温柔了。”张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梁筝:“……”算了,主人跟下属都非正常人。
有电话进来,梁筝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你用过早餐了吗?先生。”小e适时地询问。
张把喝了一半水的杯子递给他,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你越来越像女人了。”
“不敢,先生你已经有女人了。”小e拿了玻璃杯,重新去吧台那边帮他倒水。
这句话倒是难以反驳,他想。
胃里在这时涌上一阵恶心,张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自行往吧台走去,进了内圈,打开壁橱门。
“你需要什么?先生。”
“需要你闭嘴。”
小e闭上嘴,按捺住提醒他去过目几份要紧文件的冲动。因为他感觉先生今天的状态并不太好。
宿醉,加上长时间空腹,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张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止胃疼的药,用无名指和中指夹出两粒,像吃柠檬糖一样,把它们卷在舌尖。
然后关上壁橱门,转身端起那杯倒好的温白开,和着药粒吞了下去。
小e没看清他背对着这边在做什么,也不敢多看,所以毫无察觉。
“来了就先别回去了,”张放下杯子跟他说话,薄唇上的水泽闪着日光,“去一趟新加坡……”
…………
梁筝结束了通话之后,见他还在吧台那边交代公事,就拿着手机低头看。
很意外的,各大社交平台上的好友圈内都没有关于他和边忱的确切消息流传出来。
等某人回到客厅这边时,梁筝忍不住又八卦了一次:“边忱的身份,圈内媒体那边你没放松?”
“想来想去……”张垂下眼眸,“那样太聒噪了。”
“……但你又不举行婚礼,又不给她一份公开的承认,她不会介意么?”
“她不是一个喜欢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之中的人。”
“听着挺有道理的,”梁筝点头,复又摇头,“但也有可能是你的又一次忽悠之词。”
张抬眸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筝反问:“难道我的猜测没有可能?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你不适合这样的,趁早放了人姑娘吧,玩久了她会当真,到时候纠缠起来,还得用别的手段了断……”
纸巾盒被砸到梁筝身上,然后是杂志,扑克盒……客厅里响起一阵物体掉落的声音。
卧室门的那道小缝也在这时悄无声息地重新合上。
边忱贴着门背,觉得后背好凉。
心也好凉。
第47章 XYZ
1(双)
“上次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梁筝。”
梁筝被他砸过来的物件砸怕了; 躲得远远的。但听到这句话,他顿时不敢玩笑了。
因为张的语气是那么淡,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赖’——此人越是云淡风轻; 往往意味着事态越是严肃。
梁筝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先承认; 我那样猜测……玩笑开得有点过。但是吧……”
他顿了会,重新往张那边坐近一点,十分坦诚地说:“站在我个人的角度; 我真觉得你们俩极其不可思议; 就像是梦幻琉璃那样,随时有可能会破灭……还有,你不是不清楚; 长久地把一个女人放在身边; 对你和对方有多危险。”
小e抱着电脑在吧台那边专心整理需要先生下决策的文件,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回荡在酒店套房里。
梁筝的话语不是没有被张听进去的,他当然清楚。危险。他一直以来都未曾忽略过这一点。
但梁筝看他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以为他没在意。于是多提醒了一句:“张; 你总不该把陈妆那事给忘了吧?”
某人终于有反应了; 向他投来一瞥; 虽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依然不带什么情绪,但梁筝知道他已经在思考了。
“所以你刚刚还问我为什么不在圈内亲口确认她对我的重要性……你是有多蠢?”
梁筝:“……”
靠,绕了一圈; 蠢的人居然又是自己!妈的没天理!
“不啊; 先抛开我蠢不蠢的问题; ”梁筝的内心一向强大得不行,完全能够做到在此人的毒舌下顽强地继续根据自己的逻辑进行谈话,“我很认真的、站在哥们的角度问你一句,你不会真的……有感情了吧?”
张轻轻笑了一声,垂下眼帘,修长十指交叉在一起,揽着自己的膝盖。
“梁筝,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配动感情?”
“咳咳!”梁筝正喝着水呢,毫无意外地呛着了。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梁筝诧异不已地盯着他看,想从他的精致侧脸找出一点点的开玩笑的痕迹,哪怕一点点也行。
但是没有。
他垂着眼帘,双眼里的情绪完全被遮去了——每当此人认真说事时,都会下意识藏起他那双过分清澈的双眼。
持续死寂着。
直到梁筝彻底消化,才回过神,大口喝了半杯水压惊。
然后十分交心地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次的坦诚交谈:“我知道了,孩子神。”
不用多余的言语,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人总是能通过最简单的媒介进行交流,就像他们圈子里的接头暗号一样。
张抿着唇,嘴角下沉,是一种勉强欣慰的表情。
欣慰……梁筝汗颜。显得像是他比此人小八岁一样。但是却居然丝毫不违和……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专属气场。
…………
梁筝去洗手间后,张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感受着某种无比熟悉的痛觉。
由隐隐作疼,演变为狂风暴雨一般的捣乱,席卷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直到冷汗从他额角无声流下。
操。
小e在这时合上了电脑,往客厅走来。张知道已经掩饰不及了。
隔着一张客厅桌,小e在他面前站定,刚想汇报一下,可他一看自家先生的脸色……
“你不舒服吗!先生。”
在先生身边待了好些年,看见他苍白的脸和同样没有血色的薄唇,小e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提起一颗心,整个人都立刻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放下电脑大步走上前,小e伸手想去扶他,被他挡开了。
“别碰我……”
“你吃药了吗!先生?”他大惊失色。
张轻“嗯”了一声,皱着眉站起身,“把梁先生给我撵走先。”
说着,他人就朝落地窗那边走去,顺手竖起自己的大衣衣领。
小e心焦得不行,还想说点什么,但梁筝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只能先听从先生的命令,先找借口把梁先生劝走了。
“行,我也还有事,”梁筝拿了车钥匙,瞥了眼落地窗前那抹颀长的黑色背影,带着笑加了句,“先走了啊,不要欺负小忱哦。”
小e送梁筝出去。张没说话,直到听见他们俩人的脚步声都离开了这间套房,才转过身,动作很快地关上了门。
反锁。
顺势靠在门上,抬手捂住腹部左下方,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纠成一团。
操,失效的止疼药。
拍门声响起,是被锁在门外的小e。
“先生,我严肃地请求你,快点开门,你需要吃药!”
“你闭嘴,你越吵我越疼……”他的声音微弱到不能被听见的程度。
天地作证,他半小时之前早就吞过药了。
张最不喜欢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那会让他打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仿佛他周身的盔甲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可以被人随便伤害的肉身。
无处藏起自己,亦不能再庇护他们。
拍门声持续了一阵,小e放弃了,选择紧急联系医生。
张就靠在那里,隔着一个偌大的客厅,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的天空。
抿紧唇角体会极致的悲凉和几欲静止的心跳。
2(边)
和他一样靠着门背而站的,还有主卧里的人。
卧室门的隔音效果绝佳,不打开门就绝对听不见门外的动静。
边忱始终是个长时间生活在普通层面的女孩,遇见他之前,没有接过吻,没有用过顶级奢侈的东西,没有参加过上流宴会,没有把自己全身心地交付给另一个人,没有在沙发上等一个人等到天亮……
更没有设想过,像她这样一个踏实又平凡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踏入传说中的感情游戏。
难怪他总是喜欢跟她玩小“游戏”。
梁筝说:
「张不适合她这样的」……即使是玩;
「玩久了她就会当真」……她一直以来都当真啊;
「以后纠缠起来还要用别的手段了断」……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可能。
这些话扎在她柔软的心脏上,好难过。
一低头,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落,根本止不住。
怎么办?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掉眼泪的。
这场感情里,当她的处境被旁人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边忱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坠入了泥土里。
卑微,伤心,整颗心都被揉皱了。
…………
两扇门,两个人。
温度在急速流失。
也许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就是如此无奈。
一瞬间摧枯拉朽,一刹那心如死灰。
我们如此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彼此失去对方。
第48章 XYZ
1(边)
在泪水把裙子打湿了一片时; 透过视线模糊的双眼,边忱看见了地板上同样模糊的倒影。
千百个张饮修浮现在她脑海里,文字里的、他的身影。
她想起来; 文字才是她起初倾心于他的缘由。
在未见面之前; “张饮修”这个符号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人生里; 她甚至在他的影响下拐了无数个弯,才有了如今的人生轨迹。
那,文字里的他; 对待感情是怎样的?
边忱捧着一颗心皱巴巴的心; 费尽全身力气去回想。
无脚鸟;不会爱;经历过最彻底的失去;披着最坚硬的盔甲……
想着想着,眼泪就一直往上涌。
读大学时,她听过一场演讲; 演讲者问台下的人:你的人生中有没有一个关键词?
那时候; 坐在第一排的边忱被邀请起身进行回答,她红着脸说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的字母组合——「zyx」。
当时呼吸之间的热烈仿佛还在昨日。
她曾不畏前程地说他的笔名首字母就是自己人生中的关键词,她曾在心底无数次信誓旦旦地说要守护他……直到他自愿消失的那一天。
边忱; 难道你也是个善变的人么?
她捂住胸口失声痛哭——为了自身难以消除的、身为普通人的劣根性:贪婪、善变、自私、恐惧……
她不是这样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是这样的。至少; 在面对给予他的感情时; 边忱一度坚信自己已经褪去了那些劣根性。
她明明在梦里见过他很多次;
她明明很骄傲地做了他几年的“天才”;
她明明已经确定了自己要用一辈子去追随他。
这世上的所有事情,只要找回最单纯的初心,是不是就可以从容处理往后的一切变故?
哪怕……哪怕是笑着流泪。
——宛如一个悬崖勒马的感悟; 无声潜入她的脑海; 边忱感觉自己的心在起死回生。
生命中的关键词; 应该是,无论何时何地提起、想到,都能像炽热的火种一样,点燃我们的状态,点燃我们的生活,直到我们全身心都熊熊燃烧,直到我们在烈火中殆尽,如此才能毫无遗憾地声称自己曾触碰过生命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