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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小金安慰说,〃他一定临时有事,回不来了。玲姐,你不要哭,我马上去镇上看看。我想他一定有什么事,这边没电话,也通知不上。〃嘴上这么说,但小金心里也有点吃紧,不知表哥是怎么想的,大过年的会躲到哪里去,而且好好的干吗要东躲西藏呢?
不知是为玲姐着急,还是为表哥着急,反正小金心里很着急,安慰了一通华玲后,就骑上车急急地赶去铜镇了。到镇上,天已墨墨黑,他先在街上往表哥办公室挂了个电话,没人接,就直接朝表哥宿舍杀去,老远见表哥宿舍亮着灯,紧张的心情方才有点放松。
表哥,表哥,小金一边敲着门一边喊着〃表哥〃,开门却是一个不相识的姑娘,手里捏着一本杂志,见了小金,微微一笑,说你找陈小村,他在洗澡,你进来吧。小金进屋,姑娘理了理沙发套子,说你坐。小金欠欠地坐下,姑娘又端过来果盘,请他吃瓜子,一边问小金是谁,找他什么事。小金说我是他表弟,刚从家里来,来看看他,没事。姑娘说,哦,你就是越剧团的表弟,脸上露出更多喜色。小金想,你是谁,怎么像知道我似的?但没说出口,只是象征性地嗑了几粒瓜子,觉得很不自在,就站起来说:
第45节:胡琴哭似的唱(8)
〃你坐,我去看看他。〃
洗澡间就在走廊尽头,还没进门,小金就听到表哥一边穿衣一边呼哧呼哧的呼气声,就没敲门,等着表哥出来。表哥出来,见小金像个警卫似的立在门口,惊讶一下,说你怎么来了。小金说,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到处找你呢。表哥露出不高兴,说,谁找我呢,找我干吗,我不是跟他们说的,不回去过年。可他们都以为你在玲姐家,小金说。表哥更露出不高兴,问,是她让你来找的吧。小金说不是的,是我自己来的。表哥闷个头,朝屋里走去。进了屋,表哥给他们互相作了介绍,小金于是知道这位姑娘是表哥的〃女朋友〃,姓吕,在县志办工作。小金想,真是出事了,表哥怎么还有个女朋友?心里突然觉得很厌恶。
没过一会,姑娘告辞走了,表哥送她出门,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小金就说: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声音严厉得叫小金自己也吓了一跳。
表哥说:〃我怎么了?〃
小金说:〃你自己知道。〃
表哥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小金说,〃玲姐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这样?〃
表哥不说话,拿出烟来抽。小金又说:
〃玲姐是多好的人啊,你怎么能这样?〃
表哥抽着烟,过了好久,才冷冷地说:〃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适不适合的问题,你没谈恋爱,不知道……我想,这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担心。〃抽了口烟,又说,〃玲玲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正因为不错,我想她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但如果她不这么想呢?〃小金说。
〃那再说呗。〃表哥说,〃她怎么想,就靠别人怎么说。我想这事情既然扯到你头上了,你也可以跟她说说,我这不是见异思迁,也不是心血来潮,主要是想到两人性格不合,很难一辈子相处。如果生拉硬扯,勉勉强强的,今天结了婚,明天闹离婚,这对她对我都不好,何必呢,你说是不?〃
〃表哥,虽然我比你小,没有你有知识,但这事我劝你还是要慎重。〃
〃为什么?〃
〃玲姐是多好的人,你再要找到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如果找到了呢?〃
小金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气愤使他失去了往日对表哥的敬重,他〃霍〃地站起来,用一种警告的口气说:〃那你就去找吧,但不要指望我去跟玲姐说什么,我羞于去说!〃冲出了门,好像是他(不是玲姐)跟表哥分手似的。
10
树林里的胡琴是只不知疲倦的鸟,日里夜里呜呜啦啦的,哭似的唱……
11
华玲的眼泪晶莹,饱满,沉默,闪亮,像一粒粒珍珠,跌在沙地上,沫子四溅,入在眼里,凄婉动人。华玲的眼泪感动过许多人,有人说她有今天(进了城,做了刘老师门生)完全是靠眼泪感动了刘老师;在恋爱过程中,她的眼泪也曾多次感动了诗人陈小村。但是时过境迁,到了这年春天,华玲的眼泪不知是流得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变得难以感动陈小村,甚至常常让陈小村心烦意乱,动不动就骂她,有一次还愤愤地扬起手,差点打了她。
这天深夜,陈小村几乎快睡着了,突然隐隐听到门口传来呜咽的声音,像风发出的,又像是一个垂死老妪在痛苦呻吟。这声音非常弱小,但在深夜里又无法消失,像几缕毛发一般骚扰着陈小村的睡意,陈小村终于跳出被窝,打开门,想看个究竟,结果看到华玲蜷缩在他门前,他的脚边,像一件什么东西,在走廊风的吹拂下,一动一动地在抽泣。陈小村一下子恼怒起来(没有感动):
〃你在这儿干吗!〃回头打开了灯,〃你要干吗?!〃马上又转身钻进被窝,套了衣裳,坐在被窝里。
华玲过好久才站起来,她的脚无疑是发麻了,站起来后又停立好久,才一跄一跄地走到陈小村床前,把抱在胸前的一封信,丢在陈小村面前,呜咽着说:
〃我不要这,我要和你结婚,呜呜呜……〃眼泪刷刷滚下来,落在胸前,发出扑扑的声音。
第46节:胡琴哭似的唱(9)
陈小村抽动了下嘴唇,什么话没说,只是木木地望着墙壁,很久。
华玲又哭着说:〃我要和你结婚,呜呜呜……我什么都不要,呜呜呜……我要和你结婚,呜呜呜……〃站得累了,她又蹲下身去,蜷缩在床前,继续重复地流泪,呜咽着刚才一样的话,〃呜呜呜,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和你结婚,呜呜呜……〃
〃结婚!结婚!〃陈小村突然一下扑到华玲面前,〃你要跟我结婚是不?〃
华玲恐惧地点点头。
〃可是我不想啊!〃陈小村大声叫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我们性格不合,不能结婚,结婚只会是个悲剧,你干吗非要呢?〃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就要跟你结婚。〃华玲说。
〃嘿嘿,我的人?〃陈小村说,〃你怎么会是我的人?你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要走你。〃
〃你就要走了我。〃华玲擦了把眼泪说。
〃我怎么要走了你?〃陈小村问。
〃你跟我做爱了。〃华玲盯着陈小村说。
〃难道做了爱就必须结婚吗?〃陈小村摊摊手,做出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华玲很坚决地:〃对,做了爱就应该结婚。你自己也说的,做了爱等于要了结婚证。〃
〃玲玲啊玲玲,〃陈小村摇摇头说,〃照你这么说,那些外国人怎么办?上次那篇文章你不是也看了,人家新婚之夜如果发现妻子还是处女会很不高兴的。照你说……〃
〃我不是外国人。〃华玲坚决打断了陈小村的话。
〃好,那就说我们中国人,就说你身边的人。〃陈小村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胸有成竹地说,〃白小米,她总跟你一样的吧,一样是中国人,一样是演员,一样是刘老师的学生,她不是跟那个那个谁啊,反正是她以前男朋友做爱了吗?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他们现在不是分手了?〃
〃我不是白小米。〃
〃你比白小米还了不起,是不?〃
〃我就是我,你既然要了我,我就要跟你结婚。〃
〃如果不呢?〃
〃我就去死。〃华玲站起来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我就去死。〃
〃那好吧,你等着。〃
〃我会等的,〃华玲说,〃我等着。〃
〃你等吧。〃陈小村说,〃不过,你总不必在这里等吧,你是不是回去等呢?〃
华玲的眼泪又一下涌满了眼。但她似乎知道眼泪已不能感动现在的陈小村,所以马上掉转头去,不想让陈小村看见她流泪。她想,最好是不要流泪,不要。但眼泪却不听她的,当她转过身时,眼泪汩汩地涌出来,迷糊了她的眼,迫使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她也不想让他听见她哭,所以赶紧用手闷住了嘴巴。但还是漏出了呜呜的声音,像一只狗的哭声。她就这样告别了她的未婚夫,出门时仍像从前一样,轻轻地闭上了门,然后幽幽地走出了这幢曾令她梦牵魂绕的楼。
夜已经很深,街上看不见一个人,路灯却比什么时候都亮。在以前,看见亮亮的路灯,她总是感到很亲切,很鼓舞,害怕路灯一下子熄灭。但今天她却希望路灯全都熄灭。也许正是为了躲避这明亮的路灯,她折进了一条幽暗的胡同;这胡同不通向剧团,只通向富春江。
她很慢才走出胡同,来到江边。江边没有一盏路灯,很黑,很冷,往常她也许会感到很可怕,今天却一点也不。她沿着江一直向前、向着更黑暗的深处走去,不时感到小腹下部有种不舒服感一种神经质的不舒服感一种虚空发冷的感觉一种不真实的、好像被抽空改变了的感觉。这感觉已有不少时日了,具体说自陈小村第一次跟她说分手后,这感觉就像泪水一样盘踞在她身上了,时不时发作一下。从那后,陈小村再也没跟她做过爱肉体的交谈爱的珠穆朗玛峰比真正结婚证还要真的结婚证!她不知道这感觉的出现是因为陈小村不跟她做爱的缘故,还是因为跟她做了爱引起的。也许主要是不做爱的缘故,她想,如果阿村现在要再像从前一样跟我做爱,这感觉很可能就没了。
但陈小村现在不愿意跟她做爱,已经拒绝了她好多次,包括刚才,她是多么希望阿村像以前一样,一见她哭就怜爱地把她偎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跟她说好话,温温柔柔地亲吻她,抚摸她,弄得她舒舒服服,甜甜蜜蜜的,结果两个刚刚还在怄气的人一下子又亲爱地做起了爱,等做完爱,两人什么委屈都没了,变得比以前更加相爱。
第47节:胡琴哭似的唱(10)
哦,阿村以前总是这样的,我们以前总是这样的,总是这样,这样。她反复地这样默念着,也许以为在这种加强的旋律中会忘掉痛苦,把阿村唤回到过去中去。
能不能把阿村的现在唤回到过去中,照陈小村的话说,华玲只有等着看。但等多久,华玲心里一点也没数。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她就觉得难过,眼泪就忍不住地跌撞出来。华玲的眼泪晶莹,饱满,沉默,闪亮,跌落在沙地上,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像一滴滴雨水,又像陈小村从她身上要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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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胡琴是只不知疲倦的鸟,日里夜里呜呜啦啦的,哭似的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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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华玲跟陈小村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我就去死。
陈小村对华玲说,好吧,那你等着。
这个所谓的〃等着〃,意思肯定是让华玲等着跟他结婚,而不是让她等着去死世上不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所以,华玲耐心地等待着陈小村有一天带她去领真正的结婚证,哪怕这张结婚证只有很短的有效期很快就得改变成离婚证甚至在短暂的有效期间也只是形式上等等这些,华玲都无所谓,可以说都愿意。这不是聪不聪明、傻不傻的问题,这是华玲天性的问题。在华玲看来,像白小米一样做女人是奇怪的,甚至是愚蠢的。她承认自己在表演和许多事情上没有白小米聪明,但在做女人这个问题上,她不承认白小米比她聪明;她似乎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指证白小米作为女人的无知和轻慢,比如随便跟人同居,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