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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里和刘元吉闻声回过头来,均是面露喜色。楚千里将图卷卷起,笑道:“孩子,你醒过来了。”鹤云望见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向自己慈祥的微笑,心中蓦地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之感。他忍痛爬起,咚咚咚地便磕下头去。
楚千里伸手扶起,笑道:“万万不可如此,咱们不过是仗义援手罢了。孩子,你叫什么?为何给这俩个元狗捉去?”陆鹤云刹那间心中一酸,多年来混迹江湖遭人白眼的经历一时全涌上来,但万语千言一到口边又被他咽了下去,只是淡淡地道:“晚辈陆鹤云,奉本帮万舵主之命一路上监视这两个鞑子,不想却被他们捉住了。”楚千里道:“你所说的万舵主可是丐帮大义分舵的舵主'儒丐'万英扬?唔,原来你是丐帮弟子!”陆鹤云却想,这老人便是武林中称为'楚天千里清秋'的楚千里了,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若是拜他为师,这一生也不枉了,又想起楚千里适才大展神威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阵激动,便突地跪下:“楚老前辈,您……您收下我这个徒弟吧!”楚千里手捻须髯,微笑不答。刘元吉却伸手将他扶起,笑道:“小兄弟,想必你不知,楚先生纵横江湖数十载,却从未收过弟子。何况咱们这次出来又有大事在身……”楚千里点头苦笑道:“适才给那袁易之走脱,只怕麻烦就要来了。”陆鹤云听到这里,不由面色一红,暗想,陆鹤云呀陆鹤云,你不过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小乞丐,这么莽撞地向人家这么一位大有身份的人物拜师,未免忒也的一厢情愿了。
楚千里见了他的神色,心中略感歉疚,道:“小兄弟,咱们相逢于江湖也是缘分,日后若是还能相见,那时再谈拜师之事不迟。”说到此,心中忽然生起一种萧索之感,道:“这一次咱们实是有大事在身,小兄弟可有什么亲友住在附近么?”陆鹤云心中一阵苦笑:“嘿嘿……我孑然一身,哪有什么亲人?”但一瞥见楚千里焦灼的眼神,便道:“哦,是了,这仙霞岭附近倒有我大义分舵的一个堂口,晚辈这便前去投奔。”楚刘二人听了这话,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只听得隐隐传来一声鸡鸣。原来时辰已近天明,只是天色阴晦,看上去乌沉沉的不见一丝晨曦。陆鹤云一揖到地,道:“楚老前辈,刘大哥,大恩不言谢,晚辈……晚辈就此别过。”楚千里从怀中取出一锭大银,道:“带上这个,或许有用。”陆鹤云笑道:“这些黄白之物,叫花子却用不着。”说着转身便出了黑沉沉的屋子。
刘元吉想说,小兄弟我送你一程,但见陆鹤云渐行渐远,这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楚千里意兴萧索的转过身,屈指算道:“今日是九月初三了,我与他约好今日在这许公祠内见面;若是他无暇赶来,九月九日重阳节便在落梅山庄内的云栖岗前会合。也不知今日他能不能赶到?”刘元吉道:“您说的那人是谁?”楚千里缓缓道:“潜龙神剑,有诺必践!”刘元吉喜道:“便是那位号称'天外一声龙吟'的傅抟山傅大侠?”楚千里沉吟道:“算来他必会赶到的。”这时沉暗的群山中忽然传来陆鹤云清亮的歌声:“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楚刘二人皆是侧身显贵之人,乍闻此语,不由痴了。
惊鹤潜龙(2)
陆鹤云出得门来,回头看时,只见那间古屋竟是一间破败的庙宇,门上方那个写着“许公祠”三字的牌匾已然班驳不清。想起那位在睢阳力拒安禄山大军,宁死不屈的唐朝太守许远,他心中一热,暗想做人若是象这位许太守一般,能为国尽忠,那也不枉此生了。想到此忍不住又笑道:“陆鹤云,你一个家仇难报自身难保的小叫花子却自比许远!”这么自怨自艾地想着,一路慢慢走远。
山间的风还是有些潮意,鹤云想只怕还是要下雨。他抬起头望去,只见山色沉郁,天刚刚有一丝亮意。蓦地远处升起一道蓝焰,异常缤纷的在天际散开。陆鹤云正惊异间,已瞧见远处山道上飞来两骑快马。
左首骑乌骓马的是个身材肥胖的道人,一身玄色道袍猎猎飞舞,右首那人却是个略显清瘦的和尚,斜批一件黄色袈裟,远远望去便如一朵玄云伴着一道黄光在山道上疾飘而来。
那胖道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陆鹤云听个满耳,只听他道:“这仙霞岭数十里内决无人烟,昨夜又遇上暴雨,他们走不远的,定然要在山间寺庙内投宿,咱们一路寻来便是。”那和尚应了一声:“妙极!”。二人快马如飞,瞬息间便去得远了。
鹤云一惊:“这两个武林人物要找的人是谁?莫非……莫非是楚老伯的仇家到了?”正自惊疑之间,陡闻一个尖细异常的声音钻入耳中:“嘿嘿,昨夜袁易之飞焰传讯,定是已然寻到了楚老儿的踪迹。”鹤云悚然一惊:“果然是楚老伯的仇家!”回头一看,只见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俩人。一人五短身材,面色焦黄,说出话来声音尖细;另一人虎背熊腰,樵夫打扮,瓮声瓮气的道:“适才那道蓝焰你看到了么?想来辣道人和妙极和尚都已到了。嘿嘿,大悲老人好大名头,老子倒盼着早早会会他。”这两人奔行奇快,说话之间,两人已疾奔而去。
陆鹤云缩在道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心中只叫:“不好了,不好了,果然是楚老伯的大批仇家到了。好在他们一时三刻还寻不到许公祠,我这就赶去让他们先躲一躲或是提防一二。”他主意打定,忍着身上剧痛便沿着原路奔回。
片刻之后,便见到了许公祠那残破的大门。却见大门虚掩,旷野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如诉。
鹤云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地扣打院门,低呼道:“楚老伯,刘大哥,你们小心些,那姓袁的果然找来许多帮手呀。”话声未落,陡闻一阵尖利刺耳的怪笑之声,跟着砰的一声,两扇院门陡然脱枢飞出。鹤云只觉迎面一股巨力袭来,哎呀了一声,便仰面载到。
便在此时,眼前刀光一闪,怪笑立止,那巨力也倏地逝去。只听刘元吉亢声道:“亏你一个堂堂的成名高手,却又来欺负孩子。”鹤云在地上欠起身来,只见刘元吉提刀立在自己身边。那袁易之侧身站在一旁,满脸悻悻之色。适才显是他向自己突袭,却被刘元吉挡住。鹤云环顾四周,只见楚先生负手立在院中,刚刚见到的一僧一道、瘦小汉子和那樵夫与一个红衣番僧分立四处,将他隐隐围住。只听楚千里道:“诸位,楚某有一事相求!这个姓陆的小兄弟与楚某毫无干系,请诸位不要为难于他。”那红衣番僧冷笑道:“他既然来与你通风报信,自然是逆贼一党。那便要一网打尽。”楚千里听了这话,心中怒意陡生。那胖道人却转头喝道:“不要为难这个孩子。”那红衣番僧脸色一红,待要争辩,但瞧见那道人的一张冷冰冰的胖脸,只得忍住。
楚千里向道人道:“'辣手道人'辛无伤果然有些气魄。”胖道人听了这话,脸上依然无一分笑意,阴森森地道:“不敢当!楚先生,今日只要你将宝图留下,咱们决计不与你为难。不然我老道辛无伤的五毒鞭未免要冒犯了。”楚千里仰天笑道:“楚某一生志向便是驱除鞑虏,如何会向你们这些鹰犬低头?诸位若要动手,便请报上名来。”胖道人面色一窘,沉声道:“如此,咱们只能兵刃上见真章了。贫道辛无伤!”那僧人笑眯眯地道:“老衲妙极和尚!”那瘦小汉子却恭恭敬敬地道:“晚辈章含之。”陆鹤云见这些人通报名号,转眼间便要动手,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那樵夫却已沉不住气,大喝一声:“哪来这么多臭规矩,看掌!”说话之间竟然踏中宫直进,双掌“劈石寻路”直撞向楚千里前胸。看他虬髯抖动,双目赤红,竟然要以自己的浑圆掌力会一会名动天下的大悲掌。
楚千里白眉抖动,单掌缓缓推出。二人三掌相交竟然无声无息。那樵夫只觉自己双手似按在了棉花里,软绵绵的全无着力之处。就在他一愣之间,陡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的涌来,刹那间双臂如遭雷击。只听得咯咯数响,那樵夫自腕骨至肩头锁骨竟然全被震断。樵夫的身子倒飞而出,直撞到祠堂的院墙上,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一瞬间呼啸的山风陡然止歇,树叶不动,野草僵直。远方有一串闷雷隐隐传了过来。
楚千里一招得手,身子更不停歇,一晃之间已起欺向妙极和尚。铁掌未至,一股凌厉的掌风已将他全身罩住。妙极和尚立感呼吸艰难。
陡然间两道黑气拔地而起,左一道盘曲如龙,曲曲折折护住妙极和尚;右一道笔直如箭直刺向楚千里腹下关元穴。正是那章含之拔出判官笔上来相助。楚千里赞一声好,铁掌疾落,已抓住了章含之左手的判官笔,顺势一拨,将他斜斜推出三步。
辛无伤见敌人数招之间便已大占上风,不由怪叫一声,双手一抖,一支五色斑斓的软鞭犹如灵蛇一般直点向楚千里的眉心。楚千里见他运鞭如枪,大是劲敌,精神登时一振。这时候妙极和尚也缓过神来,掣出长剑,青光闪动之间,已将楚千里退路封住。与此同时,那红衣番僧挥动铁铲和袁易之双战刘元吉。
陆鹤云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他牙关紧咬,下唇似要滴出血来。其时天色阴沉如夜,铅云低得似乎触手可及。许公祠内的七道人影如鹄惊兔跃般地穿来插去,这一战当真可说是杀得天昏地暗。
猛然间天上一个炸雷响过,骤雨哗哗而落。楚千里突觉伤处一阵奇痒,数日来他一直以上乘内功裹住“金蝉寒毒”,但此时酣斗之际,内气外放,毒性失了栓制立时循经上走。楚千里一惊之下,招法立见散乱。
暴雨中辛无伤突然哈哈大笑:“这老头子身上有伤!”此话一出,妙极和尚和章含之全都精神大振。楚千里沉声低啸,呛的一声自腰间拔出游龙软剑,横挥一招“十万横磨”,登时将三人逼得退了一步。
沉暗的天地间忽有一道闪电划过。耀目的闪电之下,只见楚千里满脸喜色,向许公祠的正殿屋檐喊道:“好,你终于来了,”说着左手一扬,将一个黄布包裹向正殿屋檐上抛去,口中喝道,“你拿着宝图先走一步。”辣道人心中一惊:“莫非楚老儿来了帮手?”竟顾不得伤敌,一声怪啸,人如一只猛雕般地跃起,半空中单臂一展,五毒鞭已稳稳卷住了那包裹。章含之等二人齐齐喝了一声采。
哪知便在妙极和尚等人全注目那包裹之时,陡闻楚千里一声长笑,竟迅若飘风般地跃起,左掌悄没声息地拍中了辣手道人辛无伤的背心。楚千里长笑声中,右手的长剑蓦地脱手飞出,那番僧长声惨呼,竟被长剑透心刺入,直钉在院内的一株古树上。
楚千里右臂一长,已将那包裹又抄入手中。他笑声未绝,辛无伤已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这几下兔起鹄落,当真看得陆鹤云目眩神驰。但楚千里适才全力一击,忽觉体内又痒又麻,内力竟凝聚不起。他惊异之下,只得将包袱抛向刘元吉,口中喝道:“你先走,我断后。”刘元吉接住包袱,却喊道:“同进同退!”楚千里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