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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钊并不喜欢这么有秩序;他更喜欢稍带点纷乱繁杂的感觉。
以他的身份;要进入这坊自然不难;到了叶畅府前;发觉门是开着的;有人在门前等着;见他们打着火把到来;那人笑着上前迎道:“是杨御史……我家郎君有吩咐;杨御史来了;不必通禀;直接进来就是。”
杨钊点了点头;进去之后;才到堂前;便听得叶畅一笑:“杨兄可来了;我当真是望穿秋水啊。”
杨钊嘿嘿一笑;正待答话;眼睛一瞄;却发觉在这堂中;还有别的人。仔细一看;却是如今任京兆士曹的吉温
吉温乃是李林甫亲信爪牙;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钊心中有些讶然;但神情却不动声色;与吉温寒喧了几句。吉温对他倒是热情;只不过自从与贵妃认亲之后;这种热情杨钊就见多了;反不如叶畅坐在那边不起迎让他欢喜。
“今日请二位来;乃是有一事要二位相助。”寒喧已毕;叶畅挥手;自有人关上门;左右都退了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二人的神情;杨钊神情还算镇定;吉温则象是见了血的鲨鱼一般;露出阴冷之色。
这两位在历史上可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但此时;只能与他们结成政治上的同盟;关键是他们的位置正好方便叶畅行事;而他们的性格也是行此等事的最佳人选。与他们相比;颜真卿更为正直;自然就不适合去做这种勾当。
“我欲扳倒杨洄、杨慎矜二人。”叶畅直接说道:“请二位相助;二位意下如何?”
这个请求并不让杨钊感到意外;但是却吓了吉温一大跳。叶畅夜间将他请来;他料到不会有什么好事;却不曾想;叶畅的矛头竟然是直指一位当朝驸马;一位户部侍郎。特别是杨慎矜;如今圣眷正隆;他们三人就算同心协力;亦未必能动摇之。
更何况;杨钊信不过吉温;此人跟李林甫太近。
果然;吉温开口道:“叶郎君;此事难行;杨慎矜虽然与李相公近来有些不睦;但他到如今的位置;乃是李相公所用;非李相公之意;不可撼之”
“这便是李相公的意思。”叶畅道。
杨钊与吉温都是一怔;然后大惊。
他们二人都明白;虽然有人视叶畅为李林甫一党;但实际上叶畅在李林甫身边保持极大的独立性;这等事情;李林甫怎么可能交给他?
叶畅也不多做解释;这确实是李林甫的意思;只不过李林甫只惦记着杨慎矜;根本不将杨洄放在心上;而叶畅却不欲放过这厮;这是难得的机会;若不乘机将杨洄拉下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替兄报仇?
“事成之后;户部侍郎一职;相公自有安排;但杨慎矜身上诸使;杨兄;你可担之;御史台中一个位置;吉公当仁不让”叶畅道。
第323章 生而有罪前朝种
王走出御史台的大门;脸色阴郁地望了一下天色。
原本连接好几个晴天;今天大早时都是万里无云;但到中午风云突变;开始下起雨来。这让王有些措手不及;他是乘马来的;就这样回去;只怕会被淋透。
他也不太愿意回家;到了家中之后;面对母亲妻子的目光;他会觉得寒碜
说起来他也是寒碜;官都当到御史台来了;在杨慎矜面前却仍然抬不起头来;甚至连自己的职田都被杨慎矜夺去
他心中虽愤;可是杨慎矜乃是他长辈;他入御史亦曾得杨慎矜之助;故此能怒却不能言。
“这么晚;王公还未离开?”
突然间;他身后有人说话;王回望了一眼;乃是杨钊。
除了杨钊之外;还有一人;王也很熟悉;叶畅。
“这个……杨公如何会与叶公在这里?”王讶然道。
叶畅险些笑了起来;杨钊已过四旬;称一声杨公没有问题;他才二十出头;现在就被人称为“公”;总有些怪怪的。不过这也可以看出;王待他不敢怠慢。
叶畅明白他不怠慢的原因在哪里:李林甫。
王乃是李林甫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对李林甫也极为尊重;哪怕现在已经是御史中丞身兼数使;可李林甫一声令下;他便可以象是仆役一般奔走。
而且在此前对付韦坚、李适之等的几次争半中;王的表现也是极为出众;每每身先士卒;甚至可以说奋不顾身跳出来狂咬。
“王公闲暇否;与我二人去牡丹亭饮茶?”杨钊道。
大唐是个极开放的朝代;一种风潮一旦形成流行;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被人们接纳并传播开来;足球戏是如此;香雪海同样如此。如今长安城中;已经出现了不少模仿香雪海专为达官贵人与富商巨贾服务的高档会馆;牡丹亭便是其中之一。它位置靠近官廨;故此不少官员在工作之余;会到那儿转转。
此处为风雅之所;有酒有茶有诗有花;便是有不开眼的保守派攻讦;也能为自己辩解。
王与杨钊的关系很一般;因为两人都在御史台;杨钊是侍御史;而王是中丞;虽然有下级与上级之分;实际上却隐隐存在竞争关系。故此;两从平时少有来往;如今杨钊突然唤住他;而且邀他去牡丹亭;王立刻明白;杨钊别有安排
看到叶畅微微点头;他没有多思考;便应下此事。
外边有寸;三人都上了杨钊的马车;到了牡丹亭后;选了一间雅室;自有随从在外守着;不令别有用心的人来偷听。
“二位相召;不会真的在此喝茶吧;有何吩咐;还请明说。”
王心情郁闷;虽然对叶畅待之以礼;却也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无用的口水上;故此径直问道。
“听闻王公与杨侍郎有亲?”杨钊没出声;说话的是叶畅。
王点头;坦然地说道:“确有其事。”
“但又闻杨侍郎待王公甚为无礼;虽你二人同列为官;他却呼喝支使;有如僮仆?”
王沉默了一下;然后勉强道:“他辈份居长;又曾有恩于我……”
“听闻杨侍郎侵夺王公职田?”
王猛然站起身;却又坐了下去;苦笑道:“不过是一时误会……叶公;你有何话;就直说吧?”
“听闻杨侍郎还辱及王公之生母;视之为婢?”叶畅却又问道。
这是打人打脸揭人揭短;王的脸色再也控制不住;他两腮上的肉都哆嗦起来;戟指叶畅:“你;你……”
“李相公让我寻你的。”叶畅一句话就消了王的全部怒火:“欲去慎矜;须用王。”
取代怒意浮上王脸上的;是疑惑不解。
他知道李林甫对杨慎矜越来越不满;却不曾想;现在就要动手。要知道;李林甫此前动手;都是事先做了周密安排;然后才猛然发动。
而这一次;李林甫似乎还没有做充足的准备啊。
“此事……果真?”
“自然是真。”
“为何李相不亲自对我说?”
“李相闭门谢客;要筹谋大事;故此不曾亲自与你说。”叶畅一笑:“我总不可能是瞒着李相做此等大事”
这一点王还真相信;若这不是李林甫的意思;叶畅岂敢打着他的旗号来行事。现在杨钊已经到了;加上叶畅;如果再有他王;即使李林甫不亲自出面;也足以撼动杨慎矜在李隆基心目中的地位了。
想到杨慎矜给自己带来的屈辱;王左掌击右拳;恶声发誓道:“必不与此贼共戴天”
“杨慎矜轻狂;多有侮辱王公;但却不知自敛;王公当知他阴私之事;不知是否有可乘之处?”叶畅径直问道。
这一句话;让王心一跳;看了叶畅一眼;神情有些诡异。
这种手段;他可不陌生;乃是李林甫阴人的一惯伎俩;从阴私出发;而不是寻找工作中的岔子。工作中的岔子最多让人贬官免职;可这个却是冲着别人脑袋而去的
叶畅与杨慎矜;几时有这般仇恨?
还是叶畅已经成了一个小李林甫?
他却不知;叶畅心中;已经将杨家兄弟放到了必除之后快的地位上了。杨慎矜不仅与杨洄勾结;而且他已经确认;当初将他暗中回到长安的消息传播开来的;就是杨慎矜
他在洛阳被杨慎名看破行踪;杨慎名出于自己的目的;派人飞骑将消息传到了长安;在发觉叶畅与李林甫关系可能出现裂痕之后;表面上拒绝了王元宝的建议;实际上又将消息传来。杨慎矜或许觉得可以乘机离间叶畅与李林甫;好除去李林甫的一方外援;便有意在此事上推波助澜。
若不是李林甫意识到其中可能有人乘机渔利;行事时稍留了几分余地;叶畅的脑袋可能都已经被砍下来了。
“当真……要如此?”王略有些迟疑。
“方才王公还说要与杨慎矜不共戴天;此时却问我是否要如此?”叶畅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王沉吟了会儿;然后道:“杨慎矜骄狂;自以为前朝遗种;曾与我言起谶语之事”
一直在旁的杨钊猛地吸了口气:叶畅狠;王更狠啊
叶畅只是想着将杨慎矜兄弟除去;而王提供的罪名;却有可能掀起滔天大狱
谶语、前朝遗种这是李隆基最忌讳的事情;一个杨慎矜的脑袋不够砍
杨钊在惊过之后;旋即便是惧了。有人说他是武则天所宠爱的二张之后;但至少他的姓是杨姓;他也算是前朝大隋皇室后裔;这大狱掀起之后;会不会牵连到他?
若说杨慎矜兄弟;与宫中的杨玉环还有几分关系;当初杨玉环能嫁与寿王李瑁;便是因为在杨家兄弟招待同族的家宴中被李瑁看上。但因为杨玉环如今是李隆基的宠妃;这段历史也被有意回避了。
“怎么;二位方才不是说要对付杨贼的么?”见叶畅与杨钊半晌没有出声;轮到王似笑非笑地扫视二人了。
“明白了;可有凭据?”杨钊抢在叶畅之前答道。
以他对叶畅的了解;叶畅未必能下这种决心;除非别无选择。但王既然提到了前朝遗种的事情;杨钊也姓这个杨字;哪怕只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他也得拼命将事情办下来。
叶畅心中一动;或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才故意说出“前朝遗种”的话语。他大约是觉得;叶畅与杨钊同杨慎矜都没有生死之仇;未必能做到极致;故此才会以此策逼迫杨钊出全力。
要知道杨钊背后代表的力量;可是杨玉环。有了他全力介入;此次目标实现;几乎已成定局。
“自然是有凭据的;有一人;名为史敬忠;曾为僧人;后还俗;据闻颇识数术;能卜凶吉;与杨慎矜往来密切。前些时日;杨慎矜曾对我有言;说是曾请史敬忠卜一事;后赠一婢于史敬忠”
“史敬忠此人何在?”杨钊问道。
“此事某就不知了……此人在京中颇有名气;要寻他不难。”
“若寻到这史敬忠;从他嘴中得了口供;王公可愿发举其人?”
“义不容辞”
他们说到这里;算是结成了同盟;王先一步离开;叶畅微微一笑;看着杨钊:“大事济矣”
“接下来如何?”
“请吉温去捕史敬忠;只要史敬忠还留在长安;想来很快就能找出来;有吉温主持此事;史敬忠什么口供拿不出来?”
杨钊点了点头;自己接口道:“既是如此;宫中我也会想办法……请二姐出面吧”
杨玉环乃是杨家富贵的根基;一般的事情;杨钊不会请她开口;都是由与李隆基有染的杨家另三姐妹出面来关说。他在叶畅面前不瞒此事;是在向叶畅展示自己的信任;叶畅心里却是一跳;平白无故;他展示什么信任?
果然;紧接着一句;杨钊便问道:“十一郎;贤弟;我有一问;你切莫瞒我。”
“请说。”
“李相的情形;究竟如何了?”杨钊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叶畅微微一愣:“什么情形?”
“十一郎莫要装了;你们出兴庆宫时;我都见到;是你将李相公扶上马车的;然后你便随车离去。若是李相公身体尚能支撑;你应当是出车自乘;吩咐车夫回府的;也应该是李相公自己;而不是你”
这世上;没有谁是傻瓜;杨钊能成为千古奸臣;绝不只是凭借杨玉环的裙带;他比叶畅想象的还要精明。叶畅有些无奈;若是他没有那么聪明就好了。
李隆基的病情;不容乐观。
这老奸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明明刚刚昏阙;元气大伤的情形之下;却还强撑病体;先是去球市挤一遭;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