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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层面还停留在欧战时期,倘若中国能获得外援的话,战胜日本不是问题……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头猛地一沉,随即清醒过来,不远处一群飞鸟忽地冲上天空,不好,有人来了。
他急忙推醒赵子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子铭两眼圆睁,掰开了盒子炮的机头。
陈子锟趴在地上倾听,可以听到枯枝踩断的声音,脚步声很杂,大约有三四十人。
日冇本人锲而不舍,还是追来了。
“快走!”陈子锟拉起赵子铭就走,走出十几步,赵子铭脚脖子一扭,疼得呲牙咧嘴,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陈子锟摇摇头,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赵子铭疼得直冒汗,指指自己的脚脖子,摇摇头,意思是走不动了。
陈子锟二话不说,蹲下就背他。
赵子铭压低声音道:“叔,你走,我不能连累你,要不咱俩都活不成。”
陈子锟刚要发飙,赵子铭举枪顶住自己太阳穴:“叔,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眼前义无反顾的青年,陈子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赵大海,他眼睛一热,猛然一指后面:“小心!”趁赵子铭分神之际,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处,人顿时瘫软下来。
陈子锟背起赵子铭,艰难的跋涉着,山路不比平地,就算不背着重物走的也很艰难,何况背负百十斤一条汉子,他走的很慢,而追兵似乎察觉到猎物就在前方,加快了步伐,甚至能听见狼犬兴奋的狂吠。
前面一道峭壁,没路了。
陈子锟闭上了眼睛,心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真操蛋,茫茫大青山这么多条路,都能让我走出一条绝路来,这是老天爷要灭我啊。
转念一想,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他把赵子铭放下,拍拍他的脸,拿水壶浇了一点清水上去:“子铭,醒醒。”
赵子铭迷糊的睁开眼睛,揉着脖子:“叔,你咋打我?”
“别废话了,今天咱爷俩都栽这儿了,和小日本拼了吧。”说完,陈子锟扣上风纪扣,戴正帽子,将身上两把大眼撸子,两把盒子炮,还有一把花口撸子都掏了出来,顶上子弹。
赵子铭如法炮制,也掏出身上四把手枪,爷俩打算在这和追兵大干一场。
追兵越来越近,日语喧哗声清晰可闻,土黄冇色的昭五式军服在林木间若隐若现,有人用蹩脚的中国话喊道:“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
“投你娘!”赵子铭从藏身树干后闪出,举枪扫了一梭子过去,毛瑟1932速射型手枪的威力当真了得,一串子冇弹钻进茂密的林木,传来一声惨叫。
日军迅速各找掩蔽还击,双方在丛林里对射起来,原始森林中树木粗大,草木繁茂,只闻人声不见人影,枝叶被打得漫天飞舞,却没有造成多大伤亡。
日军轻装进山,没带掷弹筒和重机枪,唯一的重武器是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担任了压住任务,子弹扫射过来,打得赵子铭抬不起头来,七八个日军趁机迂回过来。
突然,草木中现出一个人影,陈子锟手持双枪,近距离连续开火,大眼撸子的套筒往复运动,滚烫的子弹壳一枚枚飞出,日本兵来不及拉枪栓,被接连射倒,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转移了阵地。
但在这种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人多枪多的一方才占上风,日军有四十个人,三十七支步枪,一挺轻机枪,每个步兵携带一百二十发子弹,丛林战中障碍物多,步枪的穿透力远胜手枪,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一点,不再忙着进攻,而是趴在掩蔽处不停的开枪,徐徐推进。
赵子铭先打空了两把盒子炮,又掏出王八盒子,砰砰打了两枪,冲陈子锟藏身之处喊道:“叔,没子弹了。”
陈子锟一扬手,抛过来一个子冇弹桥夹:“省着点,最后一夹了。”
赵子铭苦笑着拉开枪机,将子弹压进去,嘀咕道:“怎么省,横竖这一百多斤都交代在这了。”想想又退出一颗子弹握在手中,“这一颗给自己留着。”
陈子锟也没子弹了,他迅速将打空的驳壳枪拆散丢进草丛,朝赵子铭那边爬了过去,两人靠在一起气喘吁吁。
“叔,顶不住了。”
“顶不住就跳崖。”
陈子锟冷静无比的拿出烟袋,填上烟叶抽起来,在山林中摸爬滚打两日,军装早就扯烂了,领章也掉了,看起来像个狼狈不堪的败兵,那还有堂堂上将军的风采。
日本人仿佛意识到了敌人子弹打光了,从三面合围过来,先是小心翼翼,继而放开胆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树林中。
带队少尉缓缓拔出军刀,这场追击战让他损失了十几个部下,结果只有两个敌人,不禁让他恼羞成怒,对这种顽抗到底的支那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死啦死啦地。
正要下令开枪,突然他的脑袋砰然炸开,鲜血脑浆糊满了身旁的树干,子弹是从背后打来的。
日军纷纷调转枪口射击,看不见目标就乱打一气,枝叶横飞,草木遭殃,可子弹又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将机枪手撂倒在地。
陈子锟和赵子铭默契的对视一眼,双双从藏身大树后转出,将最后的子弹倾泻出去。
日军两面受敌,阵脚大乱,一个曹长大呼小叫着,试图接管小队指挥权,狙击手似乎看懂了他的意图,一枪飞来,曹长的脑袋也爆了。
一个矫健的身影迅速向峭壁边窜来,赵子铭警惕的举起手枪,被陈子锟按住:“是自己人。”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依稀有些熟悉,手中拎着一杆乌黑油亮的火铳。
“跟我走!”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八卷 国难 第五十六章 山神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陈子锟和赵子铭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少年前行几十步;拨开一堆杂草;但见悬崖边垂着条老藤;乌黑油亮;坚韧无比;一直延伸到万丈深渊的雾霭中去。
少年二话不说;抓起藤条就滑了下去;赵子铭紧跟着下去;陈子锟在悬崖边警戒片刻;日本兵被神出鬼没的狙击手打得不敢冒头;那有时间管他们;于是他也一纵身抓住老藤滑了下去。
老藤足有十余长;牢牢扒在峭壁上;赵子铭但见眼前云雾蒙蒙;不禁傻眼;一不留神;别在腰间的驳壳枪掉了下去;连个影子都不见;再看下面;少年已经松开老藤;稳稳落在峭壁的一条凸出石沿上;仅有一巴掌宽的石沿走山羊还行;走人纯粹是天方夜谭。
“跟着我走;别往下看。”少年仰头道。
赵子铭随他爹;从小争强好胜;再加上有练武的底子;下盘扎实;攀着岩壁倒也走的平稳;一步步跟着少年向下慢慢挪动;再看上面;陈子锟也下来了;步伐比他还要稳健一些;到底是跟着夏小青学过轻功心法;练过梅花桩;走这种绝壁道路小菜一碟。
慢慢的;终于到了谷底;下面溪流淙淙;风景如画;少年将背在后面的火铳拽到胸前;道:“咱们走。”
陈子锟认出这孩子是当年自己选拔的奥运选手程石的孩子栓柱;便道:“柱子;不等你爹他们了?”
栓柱道:“俺爹自己会回来。”
赵子铭奇道:“就你爹一个;没别人?”
栓柱道:“嗯;还有虎子;是俺家养的猎狼。”
赵子铭直挠头;这都哪跟哪啊;刚才那一阵伏击;没有四五个人配合打不出那样的气势;竟然只有一个人!还猎狼;那是什么玩意;从来只听说过猎狗啊。
……
悬崖上;冷枪还在继续;狙击手似乎发了善心;在击毙了所有军官和军曹之外;对剩下的二等兵们开恩留情;不再爆头;只打腿;每一枪都有人捂着腿栽倒;惨叫不已;士兵们疯狂的开枪为自己壮胆;有人受不了战友不断在眼前阵亡的刺激;凄厉的嚎叫起来;群山传来阵阵回声;这里是距离县城几十里远的深山;谁也救不了这一小队孤军。
日军开始退却;拖着伤兵跌跌撞撞往回走;那个恐怖的神枪手依然追着他们打;不过枪声和以前不同了;变成熟悉的三八式步枪的枪声;这家伙一定是捡了阵亡者的武器;用日本人的枪来杀日本人;实在可恶。
一直打到傍晚;四十名日军中;十人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九人轻伤;才只走了几百步远;距离下山还有漫长的道路。
月朗星稀;残存的日本兵们看着惨白的月亮;听着战友的呻吟;远处山上传来野狼的嚎叫;不禁瑟瑟发抖;一个年轻的家伙流着泪说:“好想念妈妈做的饭团啊。”
不远处;已经悄悄伸出的枪管又缩了回去。
“虎子;走。”猎户程石拍了拍身边猎狼的脑袋。
一头体型巨大相貌狰狞的野狼冷峻无比的用一双绿色的眼睛看了看围着篝火的日本兵;安静的起身跟着主人走了。
程石肩上背着七支三八大盖;一支温彻斯特猎枪;那还是当年陈子锟送给他的礼物;猎枪子弹需进口;县城根本买不到;每年陈子锟都派人送三五百发子弹到县里;程石也不白要;每回都用狐狸皮狼皮熊掌野猪之类的猎物换取;两人在柏林奥运会后虽然未曾见面;但友谊一直以这种方式延续着。
程家寨位于大青山深处;虎跳涧后面;没有向导领路根本找不到;陈子锟和赵子铭跟着栓柱一路跋涉;终于到了村里;把两位客人引进自己家里;村里难得有外人来访;一群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有几个老头还认识陈子锟;和他亲热的打着招呼;栓柱娘忙着烧火做饭;山里没啥好吃的;就是野味管够;墙上挂着熏野猪肉;墙角摆着苞谷酿的烈酒。
不大工夫;程石回来了;足足扛回来十二支步枪;三条串满子弹匣的皮带;村里后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一个个眼睛都发光;这么多崭新的快枪;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
程石把枪往地上一丢;告诉几个后生什么山上某处还有几十条枪;你们去取来;后生们兴奋的去了;他这才健步进家;呵呵笑道:“招呼不周;还望陈将军海涵。”
陈子锟起身拱手;一躬到底:“多谢程兄弟救命之恩。”
程石道:“哪里话;倭寇入侵;中国子民自当杀敌报国;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话说;这日本人都打到大青山了;咱们打败了?”
陈子锟道:“岂止是打败;简直是惨败;我数万精兵;打到今天就剩几十个人了;可就算只剩下一个;也得和小鬼子拼到底。”
程石道:“说的好!孩他娘;烧一只山鸡;我陪陈将军喝一盅。”又将桌上的野猪肉撤掉;道:“宁吃飞禽二两;不吃走肉半斤;尝尝大青山的野山鸡;就是这酒差点;比不得县城的好酒;呵呵;莫笑农家腊酒浑;对了;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赵子铭抱拳道:“我姓赵;赵子铭;北泰铁路工人出身;跟着俺叔打日本。”
陈子锟补充道:“子铭是铁路工人抗日联军的司令;年轻有为的很。”
程石肃然起敬:“原来是赵司令;失敬失敬。”
赵子铭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火塘里烈火熊熊;看不出脸红。
三人喝了一碗酒;程石问道:“这倭寇怎么都打进大青山了?”
陈子锟叹口气;从淞沪会战开始讲起;到南京沦陷;大屠杀;再到北泰保卫战;龚家村之战;渐渐的;屋里聚满了程家寨的男人们;大伙儿都凑在油灯下聚精会神的听他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哎;倭寇猖獗啊;想当初他们还只能在沿海骚扰;现在居然连应天府都打下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摇头叹息道;陈子锟知道他口中的想当初是明朝末年;程家寨的人虽然深处桃花源中;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程石去过欧洲;坐过飞机;见识过大世面;也将现代文明带入了程家寨。
青年人们义愤填膺;嗷嗷叫着要跟小鬼子干;程石举手制止了他们的喧哗;道:“别的我不敢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