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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军政部的命令下达,委任陈子锟为江西剿匪前敌总司令。无奈这位总司令已经受伤,难以赴任。消息传到蒋介石耳朵里,他冷笑道:“这个陈昆吾,居然和我耍花枪。他不去可以,他的禁烟总队必须去!”
军政部下令调防禁烟总队,却被告知这支部队的番号已经撤销,现在是财政部税警总团第一团,归宋子文部长管辖,军政部无权调兵遣将。
蒋介石勃然大怒,居然背着自己这个领袖搞小动作。宋子文和陈子锟当真胆大,不过这个哑巴亏也只好暗暗吞下。大舅哥可是财神爷,剿共、安抚地方军阀整编新式陆军全要用钱。每月赤字上千万,断不能因为区区一团人马翻脸无情。
至于装腿瘸的陈子锟,也只好由他去了。
今年入夏以来,全国范围内水灾泛滥,灾民遍地。陈子锟赶回江东,救济灾民、抢修堤坝,忙的脚不沾地。让他无比欣慰的是,北泰县的江堤修的很牢固,城市下水道系统发达,工厂民居都建在高,处苦心经营起来的工业基地没有被洪水冲垮。
……
九月,上海紫星影业当家小生燕青羽与誉满全国的女星胡蝶结束在河北松林店的外景拍摄,乘火车前往北平。在火车站遇到大批影迷举着海报迎接,居然一多半都是冲着燕青羽来的无知少女。
二人下榻六国饭店,北平影视界的朋友设宴招待不提。
《风流督军》剧组得到北平市政府的大力协助,拍摄工作相当顺利。忙乎了半个月之后,燕青羽和胡蝶接到了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的邀请函,张学良要请他们看戏。
如今张少帅可是北中国的头号人物,身兼国民政府委员、中央政治会议委员、三军副总司令之职。节制冀、晋、察、绥、辽、吉、黑、热八省军务,跺一跺脚华北都要震三震。能接到他的邀请,燕青羽非常激动。胡蝶到底出道早些和少帅也有交情,倒是泰然处之。
这场戏很有名堂,是为辽北水灾赈灾义演,梨园行的名角儿梅兰芳先生担纲《宇宙锋》,地点就在长安大剧院。届时,驻北平的外交官、社会贤达都会光临。燕青羽和胡蝶虽然是电影明星,但在上流社会眼中不过尔尔。所以这种场合不敢托大,准点到了大剧院。
北平的风气和上海不同。中午办堂会,傍晚人才能来齐。无论干什么,都透着帝都人的慵懒与气派。到了开演的点儿,不光宾客没到齐就连角儿也没到。
大剧院门口人山人海,都是等着捧梅老板场的戏迷,大门两侧摆满花篮。这阵仗,让拥有无数影迷的胡蝶都为止惊叹。
梅老板终于来了,人群如同海浪般迅速涌向两边让出一条路来。一辆轿车不紧不慢的开过来,在大剧院门口停下,经理亲自开门。梅老板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笑吟吟的四下点头致意,顿时一片叫好。
“他真美!既有男子的英俊,又有女子的妖娆。”胡蝶感叹道。
燕青羽瞅瞅梅兰芳,不由自主地用手捋了捋油头道:“京剧哪有电影好看,角儿们没多少年风光了。”
梅老板进后台,化妆换行头去了。各路嘉宾也进入包厢,台上已经有暖场的戏演着。园子里巾把满场飞,卖瓜子香烟的到处走,热闹非凡。
燕青羽和胡蝶被引入一处位置极佳的包厢,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过了一会儿,一人撩开帘子进来,笑吟吟抖开折扇道:“燕大侠、胡小姐,你们好啊。”
此人中等身材,穿黑缎子马褂玉白色长衫,三七分头相貌俊朗,比梅老板也差不到哪里去。手指上一枚翡翠扳指,水头极足。扇坠是一块羊脂玉,价值也不菲。扇面上更有曹汝霖亲笔题写的诗句,看来不是凡夫俗子。
“未请教?您是梅老板的同行?”燕青羽以为这人也是唱戏的,哪知道他嘻嘻一笑:“说来咱们有亲戚哩。我姓李,李俊卿。和陈子锟是结拜兄弟,你是子锟的内弟,也是我的兄弟。”
“哎呀呀!原来是李老哥。我姐夫经常提起你,说你俩当年关系可铁了。”燕青羽张嘴就来,其实陈子锟根本没和他提过这个名字。
李俊卿很高兴,和两位明星攀谈几句,拿出空白笔记本和墨水笔请二位题字,两人啼笑皆非。到北平之后,光签名都快把手脖子累断了。
正签着呢,外面一声高呼:“副总司令到~~”
传说中的张少帅驾到了,全场起立鼓掌。只见一个瘦削的青年男子在一群莺莺燕燕的陪伴下走进燕青羽等人所在的包厢,很有礼貌的冲他们点点头:“燕先生、胡女士,我可是你们的影迷哦,待会也给我签个名。”
李俊卿满脸堆笑客套了几句,收起签名册很识趣的走了。张学良落座,拿了块手帕掩住嘴巴咳嗽了两声,道:“实在抱歉,最近身体不适。去南京开会的时候染上了伤寒,在协和住了三个月,可憋坏我了。”
燕青羽道:“副总司令抱病参加赈灾义演,真是令人钦佩啊。”
胡蝶也恰如其分的恭维了一句:“副总司令气色越来越好了。”
张学良道:“看戏看戏,梅老板就要出来了。”
今天长安大剧院座无虚席,梅兰芳一上场就赢得满场喝彩,嗓子一亮出来,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不少老戏迷还跟着唱词摇头晃脑,沉醉其中。
张学良很随意的问了一些关于陈子锟的事情,诸如孩子几岁了,身体好不好,言谈间显得和陈子锟很熟,燕青羽这才明白过来,今天应邀和少帅一起听戏,其实是沾姐夫的光。
过了一会儿,燕青羽内急出去上茅房,等他回来之后,少帅已经不在了。
“好像是东北有长途电话找他。”胡蝶解释道。
“唉,当大官就是麻烦,日理万机,一点私人时间也没有。”燕青羽叹道。
隔了一日,燕青羽正准备从六国饭店出发前往北大红楼外景地拍戏,忽见洋人门神色异常,议论纷纷,他混江湖的时候学过一点洋泾浜英语,听出风头不对,急忙买了一份报纸。
头条是:“东北事变,日本军占领沈阳。”
第七卷 北泰 第四十四章 汉卿是个败家子
沈阳一夜沦陷,消息传遍全国,北平、南京的大学生当即上街游行,抗议政府对日软弱,江东省城的大学生也来到省府前请愿,要求政府对日宣战。
省主席阎肃出面安抚学生,承诺将请愿书递交中央,这才稳定住局势,不过他并未前往南京,而是带着学生们的血书去了北泰。
江东省的真正当家人陈子锟正在北泰赈灾,江淮泛滥,饿殍满地,淮江也多处决堤,省内灾民十余万,良田被淹,家园尽成泽国,到处都是济民,每天饿死的人数以百计。
不知哪里传出的谣言,说北泰有饭吃,大批难民携家带口蜂拥而来,城北城西,连营数十里,住的全是饥民。
陈子锟虽然挂着北泰县长的职务,但只是荣誉称呼,真正主持常务工作的是副县长萧郎,这位清华出身的技术型官员,办起民政来一点也不逊色,暂停了一切建设工程,把市政大厅和体育场都腾出来给难民居住,并且多方筹措粮食赈灾。
整个中国都发水灾,据说汉口大街上的水都没到了脚脖子,今年粮食全面歉收,各地都在搜罗粮食赈灾,哪有余粮可买,本来东北三省受灾面积较小,行政院正打算调拨一批粮食南下,哪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日本关东军突然发难,占领沈阳,东北粮食也就没了指望了。
中国遭灾,国际粮价蹭蹭往上涨,什么美国小麦,暹罗大米,价格比往常高出两倍来,更是雪上加霜。
古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是,赈灾的稀饭要能插住筷子不倒,低于这种黏稠度,皇帝是要砍赈灾大的脑壳的,可如今被情势所迫,就连一贯厚道的北泰县政府也只能发放清汤寡水照的见人影的稀粥了。
阎肃乘坐小火轮一路北上,沿途江水泛滥,江面比以往宽阔了许多,可以看见淹在水中的村庄和树木,死牲畜到处乱飘,触目所及一片疮痍,惨不忍睹。
抵达北泰,直接去了江湾官邸,在二楼会议室和陈子锟磋商起国家大事来。
陈子锟看了学生们的请愿书,道:“奉军精锐尽在关内,可东三省还有二十万人马,怎么如此不堪,被关东军打得节节败退,张汉卿若是老帅的种,就该提兵北上,和小日本拼了。”
阎肃道:“外交部已经向日本提出最强烈抗议,并且向国联求援,现在就看国际社会对日本如何施加压力了,英美是不会坐视日本吞并东北的。”
陈子锟道:“英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日本强占青岛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们的本质了,和日本是一丘之貉,只不过吃相稍微文明点罢了,他们是指望不上的,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吵吵着抗议,我看外交部改叫抗议部算了。”
阎肃发愁道:“内忧外患,如何是好啊。”
陈子锟道:“东北不但是他老张家的地盘,更是中国的土地,发通电表明我的态度,武力收复沈阳,我江东愿意出兵助战……归根结底,和日本人斗,还得全国上下一心,才有希望,我们比日本落后了五十年啊。”
楼上讨论着国家大事,楼下侧门轻轻打开,小北带着杨树根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这是杨树根第一次公馆,地上铺着光洁的大理石,一尘不染,家具亮闪闪的,宛如宫殿,他穿了一双沾满泥巴的烂鞋,畏畏缩缩不敢前进。
“跟我来。”小北拉着杨树根进了厨房,锅里有稀饭,台子上摆着一碟小炒肉,一盘馒头。
杨树根口水四溢,肚皮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最近城里闹饥荒,粮价飞涨,家里揭不开锅,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吃!”小北把稀饭锅往杨树根面前一推。
杨树根没有犹豫,抓起饭勺猛吃起来,一手拿着馒头,时不时咬上一口,腮帮子撑的溜圆,不停地嚼着,幸福的眼泪都出来了。
小北虽然也是苦孩子出身,但从没饿到这种地步,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树根在顷刻间将一锅稀饭全都下肚,馒头也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塞到怀里,说带给娘吃。
“还有这个。”小北拉开冰箱门,拿了两瓶牛奶,一盒炼ru,一根红肠,统统塞给小北,两人如同打了一场胜仗般,抱着战利品往外走,遇到厨房佣人回来,一把抓住杨树根大喊捉贼。
陈子锟和阎肃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急忙喝止佣人,问小北:“怎么回事?”
小北道:“他是我朋友,家里没饭吃,我带他来吃点东西。”
杨树根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陈子锟笑了笑:“这样啊,怎么不带你朋友到房间去坐坐,回头让人抗一袋大米送过去,算爹帮你出的礼物。”
小北咧嘴笑了,拉起杨树根上楼去了,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陈子锟对阎肃笑道:“这孩子心地善良,随我。”
阎肃也笑了:“昆吾,你可不善良,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陈子锟爽朗大笑,道:“到处闹饥荒,家里把大鱼大肉也戒了,和难民一样,顿顿稀饭,啸安,委屈你了。”
“哪里哪里,与民同甘共苦,应该的。”阎肃道。
佣人愁眉苦脸:“老爷,稀饭都让少爷和那小子吃光了,馒头也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东北局势继续恶化,几乎每天都有噩耗传来,长春失守、吉林失守、齐齐哈尔失守,关东军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中国政府一再退让寄希望于国际干涉,同时由行政院副院长宋子文与日本公使重光葵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