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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虽然何苾对卓瑞搞混了吴影吴缘双胞胎姐妹的事已经了然于心,但她没吭气,虽然她知道幕后黑手是杨子,她也没吭气。对她而言,那些都还只是小事。
直到有一天她放学回到家,何母破天荒的说了句:“你去卓家看看。”
何母向来不让她与卓家来往,平日她去探望卓家人,都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那一天何母却主动叫她去卓家,那神情看上去那么的凝重,看在何苾眼里就跟天要塌了似的。
那天,何苾提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到了卓宅,一个人都没有,辗转从保姆那边问来了消息,竟然是卓瑞出了车祸入到医院的消息。
何苾大致了解了一下车祸的过程,听到吴影当场死亡,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跌跌撞撞的摸到医院,卓瑞还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
何苾眼睛一闪不闪的望着手术室的灯,就那样望了七八个小时——卓瑞那场手术,做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熄灭的时候,医生推开门出来,何苾却是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何苾醒来的时候,卓瑞自然还在重症隔离室。接下去那段时间,她每天守在隔离室外面,隔着玻璃窗死死盯着病房里面色全无、一身绷带的卓瑞,生怕一转身,卓瑞就会人间蒸发,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两天后,卓瑞醒了过来,何苾推开卓灵就冲到了他床边,抓着床沿的被子,眼泪扑簌扑簌,掉个没完没了。当时,卓瑞挣扎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了。”
平日打沙包、举哑铃,重拳如石落的卓瑞,术后只剩下风中落叶的力量,轻轻拂过何苾的头。她抓住卓瑞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试图温热他的手背,一边低声呢喃:“哥,对不起。”她没有说为什么。卓瑞也从来没问。之后没多久,卓瑞也就出国去了,他们一别十多载,几乎没怎么联系,偶尔的家电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
突然见到卓瑞的车横挡住了她身后滑坡冲下的大众,何苾近乎失掉知觉。直到卓瑞打开车门,走到了她面前,她双手抓着卓瑞的手臂,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的察看,边看边问:“你没事吧?没事吧?……”
卓瑞说:“当然没事。正要说你呢,怎么叫你都不应,响了那么多声喇叭也不知道回头看看什么事。”
何苾一边拍着卓瑞的胳膊腿儿,检查没事了一边念叨着:“幸亏没事,幸亏没事……”听觉有点滞后,半天才听见卓瑞的埋怨,回过神来,小声问道:“呃,什么事?”
“那辆车的司机,停车忘记挂P档,结果车子就滑坡下来了。”卓瑞指着身后的大众说。
这个时候,路上的人已经纷纷聚拢到了出事地点观瞻那两辆车,大众的驾驶室根本就没人,确实是个意外。
大众的司机是个中年胖子,刚进了便利店买东西就发生了这么一幕,从坡顶一路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跑到车前,站在卓瑞与何苾身旁说:“两位没事吧?”
何苾正要开口,有个路人帮着回答:“人就没什么事,不过车可撞坏了。”
胖子使劲擦了擦汗,又擦了擦眼睛,看着卓瑞的跑车牌子,半天没有反应。他的耳旁已经只剩下路人们稀稀拉拉的掌声和纷纷的议论,因为流汗过多而显得雾气蒙蒙的视线中,也只剩下路人举起手机拍摄现场的画面。
“这人太帅了,用世爵拦截大众……”
“人也帅呀……英雄救美,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是世爵C12啊?这,这要千多万吧?天哪,就这样撞上了?”
“千多万,这要抵多少辆大众啊?……这不知道让谁赔呢?……”
“紧急避险,打官司的话,应该是大众司机要赔吧?……”
……
大众司机,那中年胖子,冷汗涔涔如雨下。这时的他,想到的是,这世爵的维修费该有多高?别说砸锅卖铁,就算把他将来的孙子也一并卖了,他恐怕也赔不起……
胖子低着头站在卓瑞对面,手指着被他的大众脸斗牛似的一头撞上,毁了容的世爵,问:“这,这车要怎么维修?您,您说吧……”
何苾看到胖子汗湿的衣裳,一脸的倦容,以及眼中的恐惧,知也是位不容易的普通人,拉了拉卓瑞的衣摆,低低叫了声:“哥……”
卓瑞看也没看那胖子一眼,只冷冰冰的说:“找保险公司处理。”
何苾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说:“那我通知一下甄妮,让她来处理,是吧?”
卓瑞嗯了一声,说:“我们回去吧。”
胖子几乎以立正的姿态目送两人离开,仍有点六神五主,口中念念有词:“太险了,太险了,幸亏遇到好人了……”听了何苾一番吩咐,守着出事现场,等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和甄妮来处理。
行人热闹够了,也一一的散去。关于世爵拦截滑坡大众,急救路人的新闻短片被人摆上了网,红火了几天,跟所有网络新闻一样,慢慢的淡下。对卓瑞、何苾的生活,都未曾掀起什么波浪来。
第十四章(5)
何苾和卓瑞回到夏花酒店,会议早就结束了。麦克依照事先的安排主持了会议,传达了“上头”的意思,整个局面全部在卓瑞的运筹之中。
卓瑞把何苾扔一旁,自己去听麦克汇报工作。
何苾闲极无聊,遁回自己房间,在走道上遇上了陆离。
陆离一见何苾便说:“何苾,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始流浪了。”
何苾没反应过来,询问之下才知原来是夏花在各地的一期收尾工程已经在施工,陆离需要去现场查看一些细节。
何苾回想陆离说“流浪”二字时一本正经的样子,被逗得直乐,对接下去的工作状态也十分受用,应了一声赶紧收拾陆离房中的相关文件,然后便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好象马上就要成行似的。
行李收拾了一半,电话铃居然响了起来,麦克十分礼貌地说:“何小姐您好,小爵爷请您过来他房间一下。”
何苾把手中的东西丢下,去敲卓瑞的房间。麦克开了门便回头翻文件,何苾踱进房里却没见到卓瑞,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卓瑞正在浴室洗澡。
麦克看何苾在房中一刻不得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手抓着文件,一手抓着头,说:“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过来了……”
何苾笑了笑:“就住在隔壁,能不快嘛。”
麦克嘿嘿笑了两声,把手中新整理出来的文件递给何苾说:“麻烦您把这些数据表转给小爵爷,我就不等他出来了。”
何苾接过手说了声好,麦克已经抱着他的一大摞文件跑得没影——卓瑞的手下果然都不好当,永远是雷电交加的状态——雷的力度,电的速度。
何苾一个人在房间转来转去,她脚步轻,把整个房间衬得更加的安静,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水声从浴室漫溢出来。
卓瑞并不是在欧洲长大的,但颇有英伦绅士们的习性,他很爱干净,每天早晚各一次淋浴是风雨无阻,当年他还是运动员的时候,每天洗澡的次数和锻炼、上场的次数是成正比的,卓何邀弟在一次偶然间发现了卓瑞这个习惯时,曾大发雷霆,生怕他出汗后吸了湿气,老了会得风湿病,当时卓瑞面无表情的回了句:“我老了的时候,您老都不知道在哪了,操那么远的心干吗?眼前这一刻高兴就好。”
卓瑞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事情常常都不计后果,对待身体如是,对待感情亦如是。
何苾想到陈年旧事,想到年少时候那个只求眼前一刻高兴的卓瑞,不知不觉让笑容爬上了嘴角。
她还在恍神中,卓瑞已经洗完澡出来,在她身旁站住好一会儿了。
卓瑞打量着何苾说:“想什么这么高兴?”
何苾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时跟流云一样片刻散得找不到痕迹。
此时她面前的卓瑞,只系了条浴巾,大好的身材展露无遗。何苾从上到下看了看他,说:“哥,这些年锻炼得不错嘛,身材比十几年前还好。”说着,又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腹肌,说:“没少下功夫——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想说说陆离的事。”卓瑞边说边往里屋走,翻衣柜找衣服换上。
“我知道,接下去要出去巡查工程嘛。”何苾倒是机灵,没有跟到里屋去,两人就这样,隔着半堵墙,一里一外对话起来。
“陆离接下去会很忙,到处跑,你跟过去的话,吃得消吗?”
何苾笑笑答道:“我虽然算不上吃苦耐劳的人,但也没那么娇气,出差嘛,我还是挺喜欢的。”
卓瑞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着话,许是衣服挡住了,声音突然有点闷闷的:“我让甄妮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何苾快声叫道,“你是不放心陆离还是不放心我?”
卓瑞被她逗乐了,笑了一声说:“当然是不放心你。——陆离是个老实人,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就难说了。”
何苾吊了吊白眼:“有你这么当哥的吗?管得没边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还不是怕你出事。”卓瑞说这话时已穿着一身休闲T恤加马裤走了出来,手里还在撕着一个塑料包装袋。
“还会有什么事……”何苾察觉到动静,望了过去,看到卓瑞手中包装袋上的英文产品名称“NEOPRENE ANKLE BRACE”,心中猛的一沉,原本要说的话,渐渐没了尾声。
卓瑞撕开塑料包装袋,掏出里面的潜水料护踝,坐到沙发上穿戴,他手长脚长,缩着腿戴护踝的样子有点别扭,何苾静静走到他面前说:“我来吧。”
卓瑞愣了一下,手中的护踝已被何苾取走。下一秒,何苾蹲下 身子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了一只护踝,拍了下他的小腿,说:“另一只。”卓瑞乖乖的换了另一只脚上来。
何苾给卓瑞穿好一对护踝,起身坐到他身旁,半晌问了句:“你还在做复健?”
卓瑞淡淡的说:“听医生的吩咐做点保护措施而已,伤势早就好了。”
何苾低下头说:“哥,对不起。”
卓瑞对着她说:“傻瓜,又不关你什么事,说什么对不起。”
何苾咬着下唇说:“你不知道,当年……”
“当年的事,我很清楚,是我的错,不要再说了。”卓瑞打断何苾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
何苾听得纳闷:“我什么事?”
“终身大事。”卓瑞说,“妈交给我的任务。”
何苾听他这么一说,神经紧张起来:“什么任务?”
卓瑞缓缓说道:“我这次来中国前,妈跟我联系过,叫我要么把你留在她身边,要么留在我身边。”
何苾问:“什么意思?”
卓瑞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很突然的说:“作为人生伴侣的话,陆离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何苾一听这话,口气免不了有点冲:“你和姑奶奶一个鼻孔出气我可以理解,但你什么时候跟陆离这么好了?”
卓瑞声调平平的说:“都是为你好,好好想想吧。”
“没什么好想的。我很累了。既然没别的事,我走了。”何苾说着呼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卓瑞对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发怔。
卓瑞知道,何苾是个完美主义者,对爱情乃至婚姻的要求自然是比一般人苛刻许多,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挑出她和陈惜墨之间的症结。但他没想到她把爱情完全孤立,那么决绝。
如果可以,他倒是不排斥自己上场。但是不可以。
他不可以把潜在的危险火源引到唯一的妹妹身上。尽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