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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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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交涉不多。再往后,陈惜墨凭着自己的努力,早早的拿下了几个学位,离开了那个国度,许乐则一年又一年的疯玩,迟迟修不够学分,到陈惜墨回国,她的学士学位都还在空中漂。

尽管两人在国外的生活是各自为政,但还是把对方当作半个家人,过年过节没有回家的话,就拉上陆离三人一起过。在两家人眼中,他们算不上两小无猜,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就连陆离这个外人看来,陈惜墨和许乐之间并不是一般的关系,只有许乐和陈惜墨两人不断向周围的朋友重复的说,他们只是革命感情。

如今,这水越淌越混,陈惜墨脑中只剩白雾茫茫。

第十二章(4)

何苾以为秋凉说要结婚是说着玩的,哪知道她一回到家,母亲就递上来一张大红请柬,新娘的名字端端正正,就是秋凉。

看见何苾对着请柬傻笑,何母气不打一处来,白了她一眼,絮絮叨叨的说:“秋凉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嫁出去?”

何苾一听这话,头皮开始发麻。

她无端端想起自己月前离开S城时,母亲也是这么碎碎念的。只不过当时的比较对象不是秋凉,而是邻居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那时候,何母听说邻居媒婆淑平的女儿要结婚,男方和何苾同龄,祖上留了两家佛具店下来,是个殷实人家,那男的本身雕刻佛像的手艺很是高超,远近有名,刚开始听说是男方来提的亲,何母一直想不通,后来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男方看上了一个女孩子,托淑平去说媒,淑平一看男方的条件,被吸引住了,赶紧把自己的女儿推到台前,把人家看中的女孩曾经流产的事情也挖了出来,终于成就了自己女儿。

何母一边看不起淑平,说她太有手段了;一边又想如法炮制,给何苾也抢个如意郎君过来;另一边偏偏又力有不逮,不及淑平本事。所以,何母只能在何苾面前不断的碎碎念:“淑平她女儿才二十二岁都嫁出去了,你多大了?比人家多吃了五六年饭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你说你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面对母亲,是何苾唯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谁能了解,参加过国际大专辩论赛的何苾,在母亲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口拙……

何母继续碎碎念着:“你都二十八了,以为自己还十八岁啊?赶紧给我找个男朋友去!”

何苾终于咬定心思打断母亲说:“还不到,我才二十七。”

何母瞪了她一眼:“过几个月不就二十八了?”

何苾想说:妈!你口中的几个月有半年之久!但话到嘴边立即吞了回去,再有什么异议,也都连带着吞了回去。——何母把四舍五入法应用得出神入化,何苾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二十八岁时母亲会说什么——马上就三十了,还嫁不出去,真是钟楼怪人!人家问起来叫我怎么回答?很难听你知道吗?

就是这样。何苾明明知道母亲紧张她,用她那个时代的世界观用她自己的方式来紧张她,但在母亲面前,何苾总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就好象小时候,她初初回到何家那年,家中老小还没认全,何母便拉着她一家一家的拜访所有的远亲近友街坊邻居,虽然她还那时候还小,但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她整整走坏了好几双鞋子。那时何母逢人便拉上她介绍说:“这是我女儿,漂亮吧?以前寄养在亲戚家,现在接回来了。这孩子还没上学就会念诗呢,来,快点,给大婶背一首听听!”那时候她每天要背十来首诗,古诗现代诗,格律诗自由诗,把卓家爷爷教给她的看家本领全使上了,每天战战兢兢的接受无数次临检。——何苾现在除了对杜甫还有感觉,对别的诗人,尤其现代诗歌,已经到了一听就起寒毛的地步,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祸根。

面对母亲的唠叨,何苾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情绪也许真的是会传染的,何苾想到自己28岁的生日越迫越近,脑中不期然闪过那么一念:或许自己真的是年纪到了,该结婚了?

可问题是,跟谁去结?

何苾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结婚,仿佛触手可及的事,待她战战兢兢伸出手去,恐怕又要离得如前世今生一般的遥远。

假期日子宝贵,没空多加感伤,何苾抓紧了时间去探望秋凉。

看到何苾突然降临,秋凉又惊又喜,含着眼泪抓着她的手笑:“女人,你真的回来啦!我过几天就结婚了!”

“要结婚了,嗯,果然不太一样了。”何苾定睛打量着秋凉。她的头发蓄了一年多了,刚好派上用场,做了个大波浪,染成了酒红色,头发的光泽,眼中的风采,交汇成一道别样的的光芒,刺得何苾有些迷眼。

“幸亏给我回来了,不然我肯定跟你没完!”秋凉抱住何苾,拍着她的背说,“怎么搞的,都瘦成排骨精了,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陈惜墨虐待你了?”

这个时候这种场景,陈惜墨这个名字从秋凉口中出来,跟魅影似的,叫人心生颤意。

秋凉怀中的何苾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下一刻把头搭在秋凉肩上,用力抱住,在她耳旁喃喃说:“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学会放开?要怎么样才能跟你一样,过这种平静、简单、无风无浪的日子?”

准新娘秋凉轻轻叹了一声,又拍了拍何苾的背,说:“何苾,平凡的代价,就是要放弃所有有差距的念想,放弃成为伟人的梦想,放弃成为灰姑娘的梦想,放弃所有成功概率不足百分一的想法,你确定你办得到吗?”

何苾眼皮一跳,心中一凛,无言以对。

她曾经经理过很多事情,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一条游走在都市边缘的小鱼,怕被鲨鱼吃掉,怕被暗流卷走,直到激流暗涌一一过去,她的世界变得与世无争的沉静与深幽,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一头鲸,根本无须害怕比她渺小的鲨。

其后,何苾活进了她为自己筑造的理想世界,在她的世界里,她对所有污秽不堪的事物进行了选择性失忆的处理,活在安静的美好之中。

如果说何苾是在心中为自己筑造了一个防护堤,秋凉的话则是硬生生告诉她,如果她不想活在水里,就只能抽走堤下的基石,决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世界,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要让自己的世界从此决堤,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何苾神情恍惚的低喃:“年纪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我害怕我的世界里出现新的秩序,那样我会无所适从……”

秋凉嘴角浮起微微的笑,说:“还记得悬河吗?你自己亲眼看过的。”

悬河,其实就是黄河。因为水土流失,上游的泥沙不断冲积下来,于是河床一年比一年积高,幅度在每年几厘米至二十几厘米不等,中下游的人们要保卫家园,防止黄河决堤泛滥,只能往两边筑起高高的堤坝。河床一年比一年高,堤坝也跟着一年比一年高,于是,现在的黄河某段,已经处在地面以上十几米,成了名副其实的“悬河”。

秋凉说悬河,无非是想警告何苾,有些东西,再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早晚还是要决堤。见何苾默然不语,秋凉知道自己击中要害了,这才笑出声说:“跟你说话就跟做IQ题似的,累死人不偿命,九曲十八弯的,还要分一层两层三四层意思,难怪你妈跟你没法沟通了。”

何苾听罢也笑了:“你这是变着法夸自己聪明呢?”

第十二章(5)

秋凉一声命下,何苾真的穿上了伴娘礼服,忙里忙外招呼宾客。

男方有个强大的伴郎团,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个个都不是纸糊的,红酒当麦茶、茅台当饮料喝。但何苾也不是吃素的,抓着两瓶茅台一路伺候新娘,干了杯,喝到客人肚子里的是五六十度的正宗茅台,喝到新娘肚子里的却是兑得几乎没有酒味的矿泉水。反正秋凉沾酒就脸红,演技也好,加上何苾一路扶着她,仿佛随时要醉倒的样子,满场宾客,谁也没看出端倪。

因为男女方家长另外办了酒席,新郎新娘办的这场只请自己的同学、同事和朋友,场中宾客都是青壮年,而且大半是男女双方从幼稚园到高中的同学,S城不大,兜兜转转,多数人与何苾也是相识的。在这些人的口耳相传中,何苾一直是个近乎神话的人物。大家都没想到低调的新娘那么大面子,请来了传说中飞黄腾达的才女何苾做伴娘,一个一个争着要给何苾敬酒,伴娘的风头一度盖过了新娘,何苾以自己酒精过敏做幌子,拉着秋凉往众人面前推,故作神秘的问众人知不知道新郎新娘谁先追的谁,是人都有八卦心理,被何苾这么一转移话题,大家都围着一对新人七嘴八舌的问,刨根究底,场面重心终于回归了原点。

忙完婚宴,闹洞房。但在秋凉婆家那块地方并没有闹洞房这个说法,而是叫作“绞新娘”。顾名思义,就是刁难新娘,新娘子在洞房花烛夜必须接受亲朋好友的各种考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直到众人累了倦了自动离去为止,有个别村落甚至要闹足新婚的15天,据说有因此打死新娘的。

婚礼之前,秋凉对婆家的习俗已早有耳闻,对此是颇有顾虑的,按她的说法,闹洞房不叫闹洞房,而叫“绞新娘”,摆明了闹洞房只闹新娘一人,说有多不公平就有多不公平,分明是男权主义、封建余孽。也正因为如此,何苾很爽快的答应了当这个伴娘,她骨子里的壮士情怀在身边人有事的时候,总会爆发。

秋凉虽然前头被何苾抢了点风头,但后头还是很庆幸自己没找错伴娘,何仙姑果然不同凡响,可以力挽狂澜。何苾单薄的身子往洞房门口那么一站,来“绞新娘”的小伙子们个个收敛了不少,小打小闹一阵,啃啃苹果猜猜谜,竟然就放过了秋凉。

事后,秋凉回头问何苾:“为什么那些小伙子们那么卖你面子,在你面前个个都不敢放肆?”

何苾淡淡的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是大众情人吧?个个想表现好就不难为你了?”

秋凉呵呵的笑:“你倒是想!不过说真的……是不是,因为高渐飞的关系?”

何苾一怔,白了秋凉一眼,说:“是啊!知道还问!你满意了?”

秋凉大笑起来:“我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何苾忍俊不禁:“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玩笑归玩笑,何苾心中仍是有点感触的。她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各有各的发展,各有各的成就,那些人却仍然卖高渐飞的面子,想不到高渐飞人没到场,余威仍在。

高渐飞与何苾也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校,小学、初中,何苾都是班长,高渐飞都是班副,高中之后何苾念了文科,高渐飞念了理科,何苾婉拒了班长的职务,高渐飞则一路坐上了学生会主席的位子。在那些旧同窗的心目中,高渐飞才是实至名归的“领导人”, 何苾则是“才女”的身份重于公职。在那些年代久远的传说中,高渐飞与何苾,一直是众人眼中、口中、心中的金童玉女。当然,和所有美好的传说一样,金童玉女的传说也是用来让人失望、遗憾的。到最后,金童娶了别人,玉女至今孤家寡人。因为这对众人看好的金童玉女没能结合,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对何苾心存怜悯,尤其那些与高渐飞称兄道弟的男生们,个个在心底里仍是把何苾当成了原配的“大嫂”尊敬着,有她堵在洞房门口,谁还敢在秋凉面前放肆?

说起来秋凉是认识高渐飞在前,认识何苾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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