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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让歪着脑袋打量她:“总觉得你身上有股神秘感。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漏了没说?”
何苾笑了一声,说:“神秘感?你觉得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生异禀?”
莫让笑了起来:“比如说,你其实很有幽默感,怎么不说这个?”
何苾正经的说:“如果我会讲笑话,地球就不会有温室效应了。”
莫让点了下头说:“其实真的有点冷。”
何苾说:“其实,我要正式的谢谢你。”
莫让不解的问:“谢我什么?”
何苾说:“谢谢你没说我装高深。”
莫让问:“有人这么说过?”
何苾点头说:“是啊。谁叫我长得这么清冷。”
莫让安慰她说:“说这话的人没眼光,别理他。”
何苾笑着点头。
两人随意聊着,突然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原来你在这里!”莫让与何苾双双回头望去,只见陆离言笑宴宴的走出机舱,朝他们走来。
何苾迎上前一步问:“陆离,起来了?没去健身房?”
陆离站到她面前说:“正要去,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何苾答道:“好啊。”回头对莫让说:“那,莫少——莫让,我们进去了。你呢?”
莫让笑笑:“你们去吧。”
何苾换了衣服,与陆离到了健身房,一边做着伸拉一边聊着天。
陆离忍不住问她:“你跟莫让很熟?”
何苾笑了一下,有点岔气,机器嘣的一声松开了,她吐了口气,侧头看着陆离说:“你认识他多久,我也就认识他多久。你觉得我跟他能有多熟?”
陆离有点怔住,说:“呃,我好像问太多了。”
何苾说:“其实,莫让除了有点浮夸,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当朋友应该不错。”
陆离嗯了一声,专心做运动,没再说话。
何苾却接着说:“陆离,你关心我,我知道的。谢谢你。我是个很理性的人,你不用担心。”
陆离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莫让。”
何苾愣了愣:“你担心他做什么?”
陆离说:“担心他跟我一样的下场。”
何苾呼的站了起来:“你什么下场?”
人高马大的陆离坐在扩胸机上不敢站起来,抬头看着瘦瘦的何苾,半笑着说:“就是这个下场。”
何苾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到旁边的跑步机上,按了键慢慢跑动,说:“陆离,你应该感谢老天爷,让你可以远离巫婆的荼毒。让你可以遇到很多很多的公主。你将来会很幸福。”
陆离说:“谢谢你的祝福。可是我比较喜欢巫婆,怎么办?”
何苾说:“人心是会改变的,口味是可以调整的。谁也无法保证将来一定会怎么样。”
第十章(7)
何苾用龟爬的速度装腔作势的跑了不到一分钟,便向陆离说了句:“我还是不跑了,你自己慢慢锻炼,我先走了。”说着下了跑步机。
陆离抬眼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特意来给我机会发问的。——你根本不是来跑步的。”
何苾笑笑说:“你总是能看穿我,这叫我很害怕。”说这话的时候,门口有个身影晃动起来,她看清了走过来的人,眼睛一眨,拍了下陆离的肩膀,神秘兮兮的说:“你的仰慕者来了,我不能再留在这碍事了。”
何苾直直往外走,与岳而擦身过去之前,彼此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在游艇上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就像才俊团中的朱医生一直围截崔映一样,岳而有意无意的绕在陆离身旁,陆离来找何苾,走到半路常被截和,何苾一早便看出了苗头。事实证明,何苾对陆离身边状况了如指掌,正如陆离对她的一切全然在心。
何苾回了房间换回便装,去图书馆看书。才刚坐下来,便有一阵悠扬而熟悉的琴声钻进了她耳朵里。何苾仔细一听,辨出那是J·S·Bach的《平均律钢琴曲》。
她已有多年未触碰音乐,心中有根弦不期然被轻轻拨动,合奏成章。
何苾悄然走到钢琴酒吧,想一堵那位女钢琴师的风采,想不到一进酒吧却看见莫让坐在钢琴前。
他那双手在琴键上灵巧的游走,一个个音符被他的指尖引领着,绕满全舱。
酒吧里只有两三位才俊静坐着,何苾也挑了处清净位子,坐了上去,听完一曲,送上了一阵掌声。
莫让离开钢琴架走到何苾面前说:“谢谢你的捧场。下一首,送给你。来……”不由分说的拉起何苾往舞台边走,双手压着她的肩,让她坐到了钢琴前,自己才乐呵呵坐下,提起十指修长的双手,敲下一连串的音键。
一阵虚无缥缈的简短引子轻盈的响起,明澈、浪漫而又恬静的音乐里蕴藉着诗意的典雅。何苾周身猛的一颤,侧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莫让。
此刻的莫让,表情很认真,而且覆盖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他弹奏的是Mendelssohn的《仲夏夜之梦》序曲,天才大师17岁时的巨作,被称为音乐史上第一部浪漫主义标题性音乐会序曲,明朗欢快的曲调里融着年轻人特有的开朗情绪,仿佛诉说着一个新生的神话。
这是何苾的梦之曲。
过去的那些年,她经常梦到自己童年时候的样子,梦见她在卓家大宅的日子,梦见卓家爷爷教她念诗,卓灵教她弹钢琴时的样子。
何苾在卓家的时候,三岁便开始学习弹奏钢琴,不到六岁,已经把门德尔松的《无词歌》、《赫布里底群岛》等等都弹得似模似样,尤其这首《仲夏夜之梦》序曲,算是何苾那时候弹得最好的一曲。这首曲子是1826年,门德尔松十七岁时候所创,当时是钢琴四手联弹曲子,次年就改成了管弦乐曲。何苾小时候,卓灵自己启蒙,另加延师教习,教给她的是旧谱。当年与她联弹《仲夏夜之梦》序曲的人,正是她在卓家的那位哥哥,两个小人儿的合作,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在卓家的社交圈里,风头一时无二。
何苾在卓家过了好几年琴棋书画的日子,但离开之后,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何家显然没有足够的条件和能力去培养一位可能的艺术家,于是何苾只能走上万千中国孩子走着的路,好好念书,考个好学校,求得将来的一份好工作。于是,纵然天才、纵然神童,单靠自己的力量,最后也只能是泯然众人。
何苾握紧了双手,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终于没能忍住,把双手放到了键盘上。
四手联弹。
酒吧里几位才俊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这一位恐怕没少下工夫,连这都能迎合上莫少……”
何苾和莫让什么也没听见,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个十七岁的故事在重温,一串串轻快、和谐的音符在飞翔。
两人是第一次合奏,却十分合拍,宛如两人跳的第一支探戈,整曲下来,弹得行云流水,丝丝入扣。只是刚过□的时候,莫让思绪似乎稍有游移,慢了半拍,不过也很快的追上了。
曲子结束的时候,几位才俊拼命鼓掌,何苾与莫让心中却是各有想法。
何苾单刀直入:“是她吗?岳而?”
莫让摇了摇头,恢复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弹钢琴,我果然没猜错。”
何苾笑了一声:“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只会弹这一首。”
莫让抓起何苾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来倒去的观察了起来,直到何苾用力抽回了手,他才笑笑说:“真的吗?这也让我碰对了,那我不是很幸运?”
何苾背过手,问:“巴赫和门德尔松都是出身音乐世家,天赋极高、成就斐然,你更喜欢哪一个?”
莫让嘴角微微上扬:“门德尔松。”
何苾扫了莫让一眼,眼中似有怀疑,说:“他出身高贵,又早年成名,可以说是天之骄子,所以他曲调明快,可是他的曲子里还是可以找到一点点的苦涩,所以有人说他的作品脱离现实。与他生前享受的极高声誉相比,百多年后的门德尔松并没有他在世时候风光。”
莫让说:“他是个天才,天才让人喜欢,自然也让人嫉妒。”
何苾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她也喜欢门德尔松,喜欢他曲子里一切恬静的东西。
多年来,何苾的音乐才能已经被时光磨灭了,但她对门德尔松的景仰却始终没有消失。在她心中,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么伟大,也许他创造的艺术并没有太惊人的力量,但他在那些华丽的乐章透露出来的严谨而完美的态度,他英年早逝留给众人的遗憾,他在音乐史上那个被人置疑却又不容忽视的位置,都是让何苾着迷的根源。
第十一章(1)
游艇回港的时候已经是周日傍晚,众人在码头分道扬镳,岳而坚持要送陆离回去,何苾顺理成章的当了个上千瓦的大灯泡。
岳而的凯迪拉克保姆车早就侯在了码头,岳而领着陆离、何苾往车的方向走。这时,一辆黑色的Spyker C12 Zagato(世爵)轻快的从他们面前飘过,几秒后又倒退了回来,招摇的停在他们面前,开车的美女转过头来对着陆离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岳而、何苾都有点看直眼——开车的竟然是个西方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很有女强人的风骨,三十出头,从穿着到发型再到笑容,处处散发着干练的气息,同陆离的咋呼打得和气又客气,礼仪周到,客套了两句便开车走了,留下四周行人惊异的眼神——可不该嘛,上海车展上难得一见的车款,居然是个年轻的外国女人开着,太拉风,也太让人嫉妒。
随着那辆世爵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岳而、陆离、何苾也就登上了车离去。
车上,岳而向陆离询问道:“刚刚那辆车是刚运来的吧?我还是第一次在H市见到世爵C12呢。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什么人?”
陆离说:“刚刚那位小姐叫甄妮,是小爵爷的助手,那辆车应该也是小爵爷的。”
岳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何苾却听得糊涂,问陆离道:“小爵爷是谁啊?”
陆离耐心的解答:“夏花集团中华区CEO。”
“哦。”何苾听完不以为然的点了下头,掏出了手机查看——刚刚上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有短信进来。
何苾读完短信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条短信是陈惜墨发过来查岗的,一句话就仨字:“你在哪?”
何苾面带微笑,飞快的回了过去:“跟人跑了。节哀。”
陆离在一旁见何苾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高兴二字,问:“出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何苾含笑摇了摇头。
岳而则笑若春风的说:“正在跟男朋友聊天吧?小别胜新婚,一看就知道有多甜蜜了。”
陆离看了眼岳而,又看了眼何苾。
手机适时的又震动了一下,何苾低头按键,找到陈惜墨发过来的短信息:“那就不要被我逮到。”
……
码头到市区路程不长,很快的,司机提醒了一句:“成功酒店到了。”
陆离向岳而辞了行,与何苾下车进楼,才踏进酒店大厅,两人便撞上了陈惜墨。
陈惜墨正跷着腿靠在大厅沙发上,盯着每个进门的人。
陆离、何苾、陈惜墨,相视而笑。
陆离与何苾加快脚步走上前去,陈惜墨笑道:“两位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报警寻人了。”
陆离说:“本来想把何苾拐到西班牙的,怕你哭鼻子,一时于心不忍,就回来了。”
陈惜墨击了陆离一拳,说:“谢谢你的于心不忍,我可是等了你们一下午了。有几个工程问题得跟你探讨一下。”
陆离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