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喜书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父亲的一九四二 作者:邓贤-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民谣唱道:“一九二九,僵脚冷手;三九四九,冻死猪狗。”数九寒冬,川、滇、黔三省交界的乌蒙山区到处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父亲他们在重庆登上小火轮溯川江而上,过了泸州,队伍弃船登岸,步行进入高耸入云的乌蒙大山。
“乌蒙山,路难行,天如缝,人似蚁。”自古以来,凡从四川盆地南行人滇的行客商旅都须翻越这座绵延不绝的乌蒙大山,久而久之,赶着骡马的运输队伍、挑着担子的行旅商人、荷戟负甲的戍边官兵就在崇山峻岭中踏出一条细如丝线的天险小道来,这便是中国南方著名的“蜀身毒道(古西南丝路)”,也有人称之为“茶马古道”。对城市长大的父亲来说,在风雪弥漫的山路上行军已经变成一种酷刑,脚上打起血泡,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身上的军衣太单薄,只好把棉毯裹在身上,家里带来的鞋穿坏了,换上市民慰问的布鞋,不久布鞋也磨穿了,不得已换上草鞋。可是草鞋更不经磨,半天就变成一堆草绳,只好打着赤脚行军。可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赤脚很快就冻得失去知觉,只好找出破布来包上。幸好闷墩找出一双胶鞋替他换上,这才救他一命。
这天黄昏,队伍来到一座地势险要的山崖下,只见山隘上耸立着一道雄关,直到走近了,父亲抬眼去看关上的箭楼,暮色中隐约能辨出“石门关”三个昏黄大字。他听见队伍里一个湖北口音介绍说:“此关始建于隋朝,从前称石门关,后来改名豆沙关。此关一闭,内地与边疆就此阻绝,唐天宝年间南诏反叛,石门关就曾关闭数十年之久。过了此关就离云南昭通不远了。”
昭通为滇东北第一站,大家听了顿时松一口气,觉得苦难行军有盼头了。父亲不由得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身材颀长,相貌堂堂,颇有男子汉英武之气。有人告诉父亲,此人乃重庆大学社会学系高才生,名叫胡君,父亲是文史教授,他也是瞒着家人去印度当兵的。父亲不禁对这个湖北老乡另眼相看,觉得与这样的优秀同学为伍真是不虚此行。
露营的后山坡上燃起一堆堆篝火,亘古荒寂的大山变得热闹起来。伙夫吆喝着送来热气腾腾的晚饭,还是南瓜、红薯和大米混煮的“三合泥”稀饭。虎头虽然个子瘦小,饭量却十分惊人,直到把锅底刮干净才罢休。吃过晚饭,大家都挤在火堆前取暖,虎头后悔不迭说:“想着当兵能吃饱饭,没想比拉煤车还不如。”
老庾问他:“你一顿能吃多少东西?”
虎头道:“有次过年老板请吃,我整下十九个馒头,两碗红烧肉。”
众皆惊叹,都说看不出他有这大本事。父亲同情地看着虎头,他倒觉得虎头真实可爱。晚上八点不到,天地已经漆黑一片,闷墩不知从哪里吭哧吭哧跑回来,神秘地对父亲说:“小哥子,我弄来一件宝贝东西。”
父亲不知道他弄来什么宝贝,等他小心地取出来,却见是根马尾,不由得撇撇嘴。闷墩解释说:“你别小看这东西,好容易才弄来的……替你放放脚上的血泡,保管明天就没事了。”
父亲将信将疑地伸出脚板来,果然当神奇的马尾穿过那些胀鼓鼓的血泡,血泡立刻就瘪下去了,火烧火燎的疼痛也消退许多。父亲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马尾能治血泡呢?”
闷墩回答:“从前我有个亲戚拉黄包车,这是他告诉我的秘方。”
父亲很惊讶,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黄泥塘初中生会懂得这么多。闷墩下一句话更加令他刮目相看,他说:“如果家里三天揭不开锅,你什么都懂了。”
后半夜火堆熄灭,许多人冻醒后才发现脸冻伤了,眼睫毛冻在一起,赶紧爬起身来走动取暖。也有人捡来枯树枝将篝火添得旺旺的。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远处狼嚎阵阵传来,他们即使把背囊里的衣服全都穿上,棉毯裹上,也难敌严寒侵袭。父亲听见湖北口音的胡君说:“各位可知道,本来美国飞机完全可以飞到重庆,么子偏要我们千里行军到昆明乘飞机呢?”
众人都不解。虎头叹口气说:“早知道走这远的路,老子就不当兵了。”
胡君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飞机从昆明到重庆需要重新加油,这笔费用归中方出。政府为了节省燃油费,所以下令新兵徒步走过去。”
父亲一拍巴掌说:“早知道政府这样节约,干脆我们大家凑出这笔汽油费,也好省了这段辛苦。”
没想到这个玩笑引来众怒,虎头愤愤地说:“我老娘一日三餐等米下锅,哪来钱送我坐飞机?”
其他人也附和说是啊,哪有上前线还要自家出钱的道理?胡君看了父亲一眼,又说道:“再考考大家,四川入滇有几条道路可行?”
父亲曾经乘车经过遵义、贵阳人滇,那是一条大路,古称川黔道,就忍不住说了。胡君点点头说:“自古川滇有;条道路可通:一为东线驿马大道,经遵义、贵阳、曲靖到昆明,此路人烟稠密,条件最好。第二条为西线,经成都、雅安、西昌入滇,与滇缅公路相连,这条路线气候温暖,但是路程最远。中线即为眼下这条经石门关、昭通入滇的山路,高山大壑,悬崖峭壁,冰雪覆盖,崎岖难行,实为最艰难的偏僻线路。”
父亲疑惑地问道:“既然行军,何不选取一条便捷好走的路线?”
胡君回答:“听说上面为了防止逃兵,荒山野岭看你往哪里逃。”
父亲更加不解:“我们都是志愿报名从军的,谁会当逃兵呢?”
胡君看看大家道:“也许行军艰苦就会有人吃不消,打退堂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在咱们是到印度接受美式装备,要是留在国内谁愿意放弃学业去当兵呢?”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上,大家都向往阳光灿烂的印度和先进的美式装备,靠着这份理想来抵御风雪严寒的侵袭。胡君低声哼起歌来,父亲听出歌曲正是熟悉的《保卫大武汉》:“武汉!你挺起胸来!……大家都来保卫你,不许敌人来到你身边!武汉,你的坚强,鼓舞我们勇敢抗战!”
父亲听见自己心中轰的一响,家乡像一团火在他心中燃烧起来,他也大声唱道:“武汉!你挺起胸膛来!……大家都来保卫你,不许敌人来到你身边!”
一个值日军官赶来大声呵斥:“深更半夜的,唱什么?赶快睡觉!”
胡君反驳说:“我们头上没有屋顶挡风遮雪,睡不着还不许唱歌么?”
父亲大声响应:“长官出来试试,能睡得着么?”
还有人讥讽道:“欢迎长官出来跟我们一道唱歌。”
那个军官只好灰溜溜地走开了,于是这一晚火热激越的歌声彻夜不息,迎来一个阴霾沉沉的冬日黎明。早上出发时号兵老半天也没有能吹响行军号,因为他们的铜号嘴都被冰冻住了。后来义传来消息,各连都有人冻伤,有人甚至没能站起来,永远留在这座白雪覆盖的大山里……
2
远远望见昭通城已是夜幕降临的晚上,只见山下闪烁着许多温暖如星的灯火,大家心头一振奋,脚下就有了力气。
昭通为云南第二大城,队伍宿营地设在城外一座几近荒芜的“凤池书院”,相传此地有一眼香气缭绕的温泉,引来天上凤凰洗澡遂得名。书院都是木板房子,烧起红彤彤的火炉,铺上厚厚的新鲜麦草,空气中洋溢着一股温暖和香甜的秸秆气味,让人想起秋天金灿灿的阳光和丰收的庄稼。父亲甚至等不及解开背包就迫不及待地跌入梦乡,比起冰天雪地的露营,此刻他已经进入天堂,除了赶快呼呼大睡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次日起来已经中午,父亲看见天空中挂出一轮羞羞答答的太阳。闷墩已经起床,他跑来报告喜讯,团部宣布放假两日,午餐除了难得一见的豆腐烧咸鱼外,外加一道土豆烩猪杂,白花花的大米干饭管饱。大家赶快洗漱进餐打牙祭,一直吃到肚子圆滚滚才罢休。饭一饱人就懒散下来,有人继续睡觉,有人打理卫生,更多人嚷嚷要去逛昭通城。父亲与闷墩、老庾、虎头四人兴致勃勃地出了书院,门口又遇上胡君,五人结伴同行,向当地小贩问了路,便直奔城里最繁华的挑水巷而去。
路上,胡君说:“今天我请客,请大家喝酒。”
昭通小酒馆古色古香,一张四方的矮腿桌,围着几只松毛蒲团当椅子。店家端上菜来,有当地风干牛肉、麂子干巴和腌菌子,又上了一瓶酒,众人看那酒碧绿如玉,酒瓶上有“乌蒙肥酒”几个字,均感纳闷,不解“肥酒”何意。店家解释道:“此酒乃乌蒙一绝,除以五谷杂粮精心酿制外,还要添加少许猪皮肥膘,埋藏地下慢慢融化,令酒味甘香醇厚、肥美如脂,却尝不出丝毫肉腥味来。”
大家尝一口,果然酒气浓郁、唇齿留香,都道好酒。胡君放下酒碗,面色凝重地说:“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大家纷纷说,都是上战场的兄弟,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胡君目光中透出一种悲壮来,他说:“自古男儿多奇志,为的是青史留名;如今我等远离家乡亲人,为的是打败日本,抗战救国。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讲的是种缘分。今天有幸与各位兄弟一道奔赴印度,并肩杀敌,这不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大家纷纷点头。胡君给每个酒碗添满酒说:“五根指头分开没有力量,抱在一起就是拳头。我提议按照中国习俗,天地为大,父母在上,我五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如何?此地虽非桃园,但结义堪比刘、关、张,今后也好在战场上齐心协力、同生共死。”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于是五个人都把手指刺破往酒碗里滴血,一起祭了天地,干了血酒。然后依照生辰八字序齿,胡君虚岁二十一,尊为长兄,后面依次为闷墩、老庾和虎头,父亲还不满十八岁,叨陪末席成了五弟。
五个人都觉得心更近了,胡君说的没错,五根指头抱在一起就是拳头,今后大家就是生死不离的五兄弟了。当然大家最关心的话题还是到印度作战,比如发什么枪啦,英式武器还是美式武器;听说日本人的老式步枪叫做“三八大盖”,子弹会发出“叭——勾”、“叭——勾”的叫声;美国兵则是冲锋枪和卡宾枪,能连发子弹,打起来跟泼水一样。老庾卖弄军事知识说,日本兵喜欢拼刺刀,一旦对方人少,他们就会把枪膛里的子弹卸下来,然后上刺刀捅。
父亲不相信日本人会这么傻,他说:“咱们专等日本人卸了子弹,然后开枪消灭他们,岂不跟打老鼠一样容易?”
胡君评判道:“拼刺刀就该光明正大,不能搞小动作,那样做不道德。”
虎头站在父亲一边争辩:“打仗还有什么道德不道德?你爱拼刺刀那是你的事,我爱怎么打是我的事,总之胜者为王嘛。”
闷墩也赞成说:“听说武汉会战日本人打出白旗诈降,中国兵以为他们要投降,结果被他们开枪杀死好多人呢。”
胡君不想跟大家辩论军事问题,他换个话题说:“各位兄弟都来说说,抗战胜利了想干什么?”
这个话题跳跃太大,他们互相望望,一时转不过弯来。虎头说:“你先说说自己想干什么。”
胡君雄心勃勃地说:“我要参加民主竞选,投身政界当个国会议员,再致力于实现美国和西方社会那样的议会民主。”
父亲说:“我想继续念书,考个名牌大学,然后出国深造。”
大家看着老二,闷墩瓮声瓮气地说:“我要做生意,挣一大笔钱。”
胡君问他:“挣一笔钱干什么呢?”
闷墩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