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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愿意接近他,她想怎么对他都无所谓。只要跟她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探头看着雅各永远老神在在的双脚,兰西愈看愈不满,不免记起那年去哥伦比亚救老布,他背她下山的情景。那条山路明明又泥泞又湿滑,他背着她走那么久,脚步居然没打滑跌过一次!她忿忿然盯着那双沉稳得不象话的长腿,上半身愈探愈出去,两人的重心于是愈来愈不稳。
“我跌倒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哪有!”口是心非地蒙住雅各愉快的冷瞳,指挥他摸黑前进,两人同心协力着跨步向前走。他膝盖是长眼睛,都不会走偏的!“左边左边,左边啦!”
“往左会撞到护栏吧?小姐,你就那么想看我跌倒?”恍然大悟,刻意将顾人怨的尾音曳长又放淡。“你在我面前跌倒过一次,想要扳回一城啊?”
“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你记那么牢干嘛?”早已忘了这件糗事,兰西忿忿不平地放开他眼睛,改为勒住他脖子咄咄逼问:“你有看到我跌倒的样子吗?”
“看得很清楚,还挺难看的。”脖子被两只气不过的手臂倏然一勒,有被虐狂的男人轻笑出来,她总是能轻易惹出他的笑声,将他以为没有的青春期带回给他。
“在学校那几年,你为什么老是那么晚才睡觉?我每次——”倏然住口。
他晚睡是为了等她经过?那么晚才睡就只为了看她打靶完经过的身影吗?
兰西瞠目微讶,探出错愕的小脸与脸色局促不自在的酷面男对看许久。
一直以为他面无表情、面容平板像僵尸,其实……兰西将脸颊依偎在雅各微微僵住的俊颊旁,淡淡微笑。他在她面前的表情很多,有喜、有怒、有不安、有被猜中心事的尴尬。
“所以,每年圣诞节的黄金假期你都刻意安排值班,也是为了陪我?”
雅各仰起眸,瞥了瞥似乎觉得他现在这种不安状态非常有趣的女人一眼。
“嗯。”
依赖在他颈项的两臂一收,她倾前像只啄木鸟啄啄他唇角:“谢谢你。”
目前她只能回鹃他的深情这么多,她希望当有一天她对他表白时是时机到了、
心情到了,在最好的状态献给他她最真诚的心意,而不是因为他这种痴心等待的感动勉强响应,这样只会侮辱这个男人,她和他的自尊心也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能用来施舍或当礼物镇赠。至少,他和她的绝对不能够。
“今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等了一会,见他不吭一声完全不捧场,她不禁皱眉:“你不问什么地方吗?”
前进了几步路,雅各才仰高眼瞳淡淡瞄她。“你带我去就是了。”
他的无条件信任听得兰西心头一阵纠结。
这几年来,这男人一直在等她注意到他的存在、等她正眼看他,在她情绪最不稳的那几年,他一定很想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又怕她不高兴,只好远远地守护,不敢靠得太近。如果她一直没睡醒过来他该怎么办啊?怎么这么笨?大笨呆,好笨。
“……我听见了,小姐。”
铛铛,铛铛,铛铛……
七点一到,古老的钟声从对面山上低沉而优扬地敲过来。
铛铛,铛铛,铛铛……
“这个钟声很好听很舒服,每年除夕夜从七点开始,都会敲十二下。”兰西一听见老教堂的钟声沉沉敲起来,就赶紧拿出预备好的东西,原本枕在雅各肩头与他抬杠打屁的小脸微红,悄悄隐退至他脑后。
“这个给你。”
横伸到雅各面前的小拳头摊开,掌中捏着精致的红包袋,他看得楞住。
“今天是除夕夜,这个红包给你压岁用,这是中国人过年的习俗。”
呆呆望着久违的红包袋,雅各情难自抑,喉咙竟然梗塞住。
他母亲是台湾人,他的旧名TC是台湾与母亲姓氏的缩写。过年拿压岁钱他当然不陌生,他怎会不知道拿压钱的习俗,他只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而已。
“你呀,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这是荒郊野外,不能以他喜爱的方式回报小姐的一片心意,他只能以调侃掩饰心中的感动。“我钱赚得好象也比小姐多一点。”
“钱赚多就臭屁啊!”
不甘示弱的拳头在他眼前挥舞着,人缩在他脑后仍不肯出来,雅各轻轻笑着。
“管它谁大谁小,习俗怎么规定不重要,适合我们就好,有红包有压岁钱才有过年的感觉。”将他含笑的面容扳转过来,她脸色赧红地指着山上。“我们往那里走,大姐在等我们围炉。”
“大姐?军医吗?”
“嗯,她和麦克丈夫在这里买了一座农场定居,我们要往上走,别让大姐等太久,红包拿去。”
往上走?雅各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逗留一下午,是为了这一刻吧?
她想让他听听教堂的除夕钟声,想要建立他们的过年传统,这几年她正全心全意把他纳入她的生活中。她把他视为她的家人了。
“你啊,一直躲在后面,我怎么跟你拜年?”
因为做这种事情好别扭,兰西见他没见到她脸绝不收红包,想生气又记起老一代吩咐过的,过年期间不能动怒,她只好从他脸侧不甘不愿移出她绯红的小脸。
“恭喜发财。”轻轻柔柔地笑着,当着她羞赧泛红的娇容收下红包,看她给完红包手掌仍旧平伸在他眼前,向他索取她的压岁钱。雅各意会笑道:“明年我会帮你准备两包。”
“不管,红包拿来。”她坚持立刻拿到该她的。
“我没准备!”
“谁说的,你明明就有!”兰西飞快从他外套底下拿出一个连雅各自己都不知道的红包,然后眸子滴溜一转,她模样娇俏地瞅了一下傻眼的男人。
“恭、恭喜发财。”红着脸把红包折成四折,慎重收起,那模样仿佛那只红包真是他为她准备的。
雅各看着她呆楞好久好久,想起她刚才的取暖动作,他不禁轻笑起来。
将有扒手天份的女人放在石栏上,他的指关节柔柔轻刷她又红又烫的面颊,拥着她闭眼静静依偎着。天生语拙使他只能以老话一句来表达心中的莫大感动:
“我爱你。”
虽然梦里已经听过千百次,但面对他如此,兰西仍羞赧无语,脸爆红。“嗯。”
铛铛,铛铛,铛铛……除夕夜的钟声,在他们背后定时敲响。
“明年,你想要多少?”背她上山时,他淡淡请示着。
“只要是台币就好,台币哦,记得。”有个爱用国货的女人这么答非所问着。
铛铛,铛铛,铛铛……
“你包多少钱给我压岁?”不放她下来,背她走上石阶时他突然又淡淡开口。
“秘密。”
“我包多少钱给你压岁?”
“……”
“有两百块吧?”她的反应让他做出最悲观的估计。
他是故意惹她的吧?兰西别开头不理他,欣赏山下美轮美奂的夜景。
“不吵你了,我自己看。”
“不可以!”兰西一惊,环在雅各颈间的两只手臂立刻收紧,动作野蛮地将他勒得动弹不得也笑不可抑。“现在不可以看!不可以!”
“哎呀,小妹妹说今年要带人来,果然是TC呀,稀客稀客,麦克今年会高兴死。”山顶上,一个拿着夜镜望远的妖娆女人跨着三七步,鲜红欲滴的红唇间衔着一管烟,透着镜片欣赏着小弟弟小妹妹打情骂俏,嘴里边啧啧称奇:“TC小弟笑起来原来是这德性呀,不会很吓人嘛……还不错嘛……”
这是自冬眠苏醒之后的第二年,山顶上、山阶上钟声低回。
新年快乐。
※※※※※※※※
刚开始她不明白,后来次数一多,行为建立了模式,她渐渐懂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他会向她示爱。
刚开始以为他纯粹是表白,慢慢地,她懂了他的意思,懂了在情感表达方面相当笨拙的男人的意思——他想要她响应。这个男人想知道她对他是否怀有同样情感?不是迫切希望获得答案,他只想了解他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于是他开始试探,以一种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方式,柔软地试探她。
这是从台湾回来之后的第三年,她终于领悟也必须开始面对的事。
第一年,乍听他正经八百地向她表白,她不知所措,来不及吭声就过了。
第二年,她心里稍微有底,听到那句话时却依然措手不及,可是、可是她至少有嗯了一qi書網…奇书声。这声响应很轻很轻,比屋外的北风更淡,听起来了无诚意,她甚至怀疑他是否听见了。
如今,她隐隐约约猜知了他的心意,可是,心理准备依然不够,总觉得时候未到,末到……
“我爱你。”
当她又方寸大乱起来,她才终于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永远没有心理准备足够的时刻。这是第三年,也是他第三次状似不经意的表白,声音平稳平淡,还是维持他傲人的冷度利度。今年她应该做出响应,必须要,可是那张仿佛等着看好戏的笑脸,总会惹出她心头的无名火。怒眼相对,是他们两个一开始就停不下了的相处模式,十二年了已经定型,她控制不住。
她眉头深锁,一脸困扰,不悦的瞪眸始终未离他要笑不笑的冷瞳。
见他转步欲出,她赶在勇气消退前用力开口:“我、我接受!”
没预期到这个,他在门口呆楞一下,转头看着说完之后觉得很糗的她。眉头挑了一挑,眼中闪现莞尔的笑芒。
“你让我开始期待明年了。”他的笑扩及嘴角,脸上隐隐流动着温柔。
因为他这句听似不经心的话,她告诉自己,明年、明年一定要说回出来,不再让他唱独脚戏。没人响应的感情太寂寞。他不是孤岛,不是。
明年,明年一定。
“你这样看我,我会解读为你在诱惑我。我们才从床上下来,如果你不累,我也不会介意的。”
错愕一呆,随即激烈否认:“我才没有!”
“我其实也同意可以再来一次。”陷入长思。
“我说我没有嘛!你耳背啊!”和他讲不到三句话,依照十二年来的惯例,耐性不佳的她又开始动怒。
“外面大风大雪,床上舒服多了,你不认为吗?”认真提议。
眼看两人又将陷入有理说不清的混乱局面,美腿直接一脚赏过去!
夜黑风高,某对爱侣如同过往的许许多多个夜晚,今晚又陷入一个话题各自表述中。阿尔卑斯山下的某栋小木屋,今年春天依然很热闹。
走出冬眠的第三个年头,期待明年春暖花开。
※※※※※※※※
今年她生病了。过年期间又咳又吐,病况来势汹汹。
静夜里,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他还听见不舒服的轻叹。心头一揪,抬眸时背向他的病人已经翻动病弱身躯,体态娇娇懒懒地面向他,娇颊红似火。
病人的脸色艳得不正常。从不太舒服的睡梦中冉冉转醒,兰西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一掀开眼睫,便与上头一双冷锐的黑瞳对上。两人凝眸对视半晌,雅各俊眉渐渐斜挑的时刻,也是她渐渐锁眉的时候。
“我不是三岁小孩子。”
“喔。”应了一声,低下头,径自翻阅着杂志。这是女主人硬塞给他打发漫漫长夜的书刊,身为此类刊物鉴赏家的男主人号称绝对滋补养眼的绝等上品。
这人真气人。“这位先生,你听不懂人家说的话吗?”
“理解上应该是没问题,这位小姐。”
兰西趴在枕头上,气炸地瞪着雅各气定神闲、头没抬地平淡说完,杂志又翻过一页。想踹人的美腿突然痒得很厉害。两点半了,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
“我说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