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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庆无奈,只得回去命亲兵先把出尘送回家,他则骑马跟在杨广马车旁。
一行人进了丰都市,丰都市左面便是米行,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着实把杨广也吓了一跳,每个人都拿着米袋子和钱袋子,红着眼睛,没有排队,只有拥挤和吵嚷,人人脸上都充满了焦虑。
杨广今天是来查看粮价情况,虽然他强行推出了第二次高丽战争的方案,但他心中也有些担忧,尽管他已想到粮价会上涨,但眼前的情形还是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杨元庆看见一名已买到米,艰难挤出人群的男子,便对杨广道:“陛下,我去把那人叫来问话。”
杨广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些暗暗恼火,脸上阴沉如水,片刻,杨元庆把男子领了上来,“官老爷要问你一些话,你尽管照实说。”
男子跪下,磕了一个头,“小民参见老爷!”
显然,杨广的阵势令他心中害怕,杨广淡淡问道:“你买米用了多少时间?现在是什么价格?”
“回禀老爷,小人昨天下午就来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买到两斗米,现在米价是斗米七百钱,这是指官家,如果是私钱,还要更贵。”
“私钱!”
杨广奇怪地问:“私钱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钱,侍卫递给杨广,杨广仔细看这些钱,脸上的恼火再也掩饰不住,恨恨道:“回去!”
他钱也不还给买米男子,命令车驾回宫,杨元庆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男子,催马跟了上去。
回到御书房,杨广勃然大怒,“速召内阁七相来见朕!”
不多时,虞世基、宇文述、裴矩、裴蕴、独孤震、樊子盖和卫文升先后赶到御书房,樊子盖现任民部尚书,他替代病逝的杨达为入相,卫文升现任刑部尚书,他昨天才入相,替代被罢免的苏威。
七名相国皆不知杨广为何发怒,心中都有点忐忑不安,杨广将一把私钱重重往桌上一拍,“你们告诉朕,这是什么?”
七名相国面面相觑,樊子盖稍微了解民间情况,他躬身道:“陛下,私钱铸造从大业五年后便渐渐出现,也杀了不少私铸钱人,但屡禁不止。”
“那是你们杀得太少,杀得不够狠!”
杨广咬牙切齿道:“从现在开始,私铸钱者满门抄斩,不仅是铸钱人,胆敢使用私钱者,也一律处斩。”
七名相国皆不敢吭声,杨广眼睛一瞪,“你们不接旨吗?”
七人吓得一起躬身:“臣遵旨!”
杨广随即对宇文述道:“宇文将军,查缴私钱之事就交给你,朕给你十天时间,市场上若再有一枚私钱,你就自裁谢罪吧!”
宇文述心惊胆战,慌忙应道:“臣一定处理好此事!”
杨广随即下令,“再传朕旨意,京兆尹崔伯肃平息粮价无力,就地罢免,任命民部尚书樊子盖兼任京兆尹。”
樊子盖也连忙施礼,“臣遵旨!”
犹豫一下,樊子盖又道:“恳请陛下准许臣动用常平仓降粮价。”
杨广却冷冷道:“粮价暴涨是奸商所为,你可勒令奸商降粮价,胆敢不从者就地处斩,不到迫不得已,不准动用官仓粮食。”
众大臣皆退了下去,杨广背着手在御书房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杨元庆呢?他走了吗?”
宦官连忙答道:“回禀陛下,他尚在外面等候。”
“宣他进来!”
片刻,杨元庆匆匆走进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杨广背着手站在窗前,半晌,他淡淡道:“杨爱卿,你是否也认为朕伐高丽会引起天下大乱?”
杨元庆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方道:“陛下,民心可畏!”
杨广冷笑一声,“自古以来,乱民有何人能成事?陈胜吴广成事了吗?黄巾之乱成事了吗?秦亡汉灭皆和民无关,所谓民心其实是一盘散沙,所以朕说民乱不足为虑,官乱才会致命。”
杨广回头注视着杨元庆,“朕之所以敢再伐高丽,是因为朕的底线还在,大隋所有郡治太守将全部进京述职,无一人缺席,南方依然平静,民众安居乐业,没有乱民闹事,所以朕才下决心再伐高丽,所谓闹事之地无非是北齐旧地,六镇杂胡子孙,朕就让他们闹,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无粮可食,等他们都死绝后,朕再把南方汉民北移,彻底扭转两晋以来胡强汉弱的局面。”
“可是陛下,胡强汉弱是在官而不在民,六镇杂胡子孙毕竟只是少数,齐地大部分还是汉民,臣建议陛下用强硬和安抚两种手段,造反便可逐一平息。”
杨广摇了摇头,“这件事不用你过问,朕心中有数,朕叫你来是要告诉你,这次伐高丽,你也要一同出征。”
卷十一 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三十九章 父子摊牌
等杨元庆告退,杨广背着手在房间走了片刻,又令道:“速令三个皇孙来见朕。”
片刻,燕王杨倓、越王杨侗和代王杨侑三个皇孙匆匆赶来,三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一起跪下,“孙儿参见皇祖父!”
见到三个宝贝孙子,杨广心中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他呵呵笑道:“孙儿们免礼,你们都坐下。”
宦官给三个皇孙铺上坐垫,三人坐了下来,杨广对三人道:“朕一直让你们读书学礼,但最近朕考虑,该让你们学习处理一些事情,所以你们三个以后每天都要来朕的御书房两个时辰,看一看奏折,学习朕是怎么处理军国大事。”
燕王杨倓极为聪颖,他心念一转便问道:“皇祖父是要有事情交给我们吗?”
杨广对孙儿的聪明十分欣慰,便笑眯眯道:“是准备有事情交给你们,不过不是你,是你的两个皇弟,你还是跟着朕,朕会继续教你处理政务。”
杨广又对杨侗和杨侑道:“明年四月,朕要出征高丽,京城交给侗儿镇守,西京长安交给侑儿镇守,朕还会派大臣辅佐你们。”
燕王杨倓沉吟一下道:“皇祖父为什么一定要御驾亲征,其实派一员重臣攻打高丽便足矣,比如可以命幽州杨元庆和大将军来护儿配合,杨元庆从陆路进攻,来护儿从水路进攻,孙儿认为拿下高丽并不难。”
别人劝杨广,杨广会勃然大怒,但孙儿劝他,他却一点都不生气,杨广慈爱地笑道:“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不懂,朕这次御驾亲征和上次御驾亲征不是一回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至于杨元庆,这一次朕准备带他东征,倓儿不是向学射箭吗?朕会让他一路教你。”
“多谢祖父!”
“去吧!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正式开始到朕的御书房学习。”
……
杨元庆离开皇宫回府,刚走到端门附近,却听见背后有人叫他,“杨总管!”
杨元庆一回头,却见是宇文述在后面叫他,他翻身下马,宇文述飞奔而至,对他拱手施礼道:“杨总管,今天多谢了。”
杨元庆知道他指的是丰都市门口打架之事,便回礼笑道:“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宇文述叹了口气,“只恨犬子愚钝,杨总管救了他一次,他还不知感恩,我会回去狠狠教训他,命他上门给杨总管道歉。”
“这就不必了,确实是一件小事,如果宇文大将军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告辞。”
杨元庆对宇文述深怀戒心,而且他们过去的仇恨不可能一笑泯之,他不想和宇文述有更多纠葛,但宇文述对杨元庆似乎很有兴趣,他没有半点告辞之意。
“杨总管,有一件事我也要提醒你,应该是提醒令尊。”
杨元庆的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宇文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述眯眼笑道:“我最近看了兵部的一些批文,发现你父亲在东平郡招募郡兵已超过八千人,按照兵部规定,郡兵一般不得超过三千人,若要超过,必须得到圣上批准,像齐郡张须陀、清河郡冯孝慈,他们都是得到圣上批准,但你父亲杨玄感却没有得到批准,我不知兵部为什么会批准,但杨总管,你要劝令尊小心啊!一旦圣上知道,后果很严重。”
“这件事我确实不知,不过我要感谢宇文大将的提醒,先告辞!”
杨元庆施一礼,转身离去了,宇文述望着杨元庆的背影,阴阴一笑,自言自语道:“杨元庆,我终于知道你的命门在哪里了?”
……
杨元庆回到府中,立刻把妻子裴敏秋叫到书房。
“夫君,出什么事了?”
裴敏秋见丈夫的神情十分严肃,她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
“今天圣上告诉我,我也要率幽州军出征辽东。”
裴敏秋一惊,连忙问道:“夫君,出征辽东,会发生什么事吗?”
杨元庆点了点头,“出征辽东,我估计就会有人造反,而且我更担心父亲,我担心他会看不清局势。”
裴敏秋一下子懵了,她听懂了丈夫的意思,公公竟然有造反之意,她瞪大眼睛半天,她忽然惊慌起来,拉着杨元庆手道:“夫君,这该怎么办?”
“你不要急,父亲那边我会应对,关键是你们,我必须要安排你们平安离京。”
杨元庆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本册子里是一些应急的对策,假如发现有什么紧急事态,你翻翻册子,很可能我已经想到了,册子你要贴身收好,不能被任何看人,明白吗?”
裴敏秋心中紧张,她抱住丈夫的脖子,“夫君,你要走了吗?”
杨元庆心中暗口气,轻轻将她搂在怀中,对她道:“我还要在幽州进行一些准备,过完新年我就必须回去。”
“那公公那边怎么办?你不能劝劝他吗?”
杨元庆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见他。”
他觉得自己确实要和父亲杨玄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
再大业三年杨广便向下旨,各郡太守每年新年期间必须进京述职,这一规定已经执行了五年,除了边疆郡县有特殊情况,且得到朝廷批准外,其余各郡太守都必须进京述职。
杨玄感在三天前便回来了,他非常低调,低调到除了杨家几个嫡子,没有人知道他回来,正如一只猛虎在扑向猎物之前,会将身体蜷缩起来一样,杨玄感在决心动手的临头,他反而安静了下来,他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房间里,杨玄感正在思考起事的具体步骤,尽管杨元庆毁掉了他准备了近一年的军队和粮食,却没有能毁掉杨玄感的决心。
杨广再次发动高丽之战无疑就是一次天赐良机,杨玄感心中异常激动,激动得他坐立不安。
这时,门口响起管家有点惶恐的禀报,“老爷,杨……元庆在府外求见老爷。”
杨玄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极不耐烦道:“我很忙,没有时间见人!”
他忽然停住脚步,蓦地转身问:“是谁?”
“老爷,是元庆公子!”
杨玄感愣住了,半晌,他一连声道:“快请他来,到我书房!”
杨玄感心里也明白,元庆到来是为了什么,他脑海里迅速思考,他该怎么回答元庆?
杨府门外,杨元庆走上台阶,他心中有点复杂,从仁寿四年到现在,整整八年了,他第一次踏进杨府的大门,甚至祖父杨素去世时,他都没有能踏进杨府一步。
两旁杨府的家人们都停下脚步,默默退到一旁,注视着这个最富有争议的杨家庶子到来,他离去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但他再一次回来时,却已是朝廷重臣,大隋一方诸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敬意。
杨元庆一路进府,穿过中门,走进中院,洛阳的杨府竟然和长安的杨府是如此之像,很多都是把长安府邸的景物搬移过来,让他竟然想起了童年时的情形。
他在一座大花坛前停住脚步,这座大花坛也和长安的那一座一模一样,连树也是一样,尽管这里不是长安,但还是唤起了他孩童时的记忆,杨巍在这里占山为王,他用一根柴禾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