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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绾如今已经不上北院大上房和其他人一同用饭,一应伙食都是这西院小厨房另做。这会儿厨房送来了一盘糕,张越见杜吃得香甜,随手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结果酸得眉毛眼睛挤成了一团,旁边的秋痕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爷,这是太太专门为少奶奶准备地酸枣糕,可不是给您吃的。”
见张越笑吟吟的也不着恼,又接了琥珀手中的茶递了过来,杜绾便斜睨了他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正事,便看到张越双手撑着炕桌,认认真真地说出了一番话。
“再过个把月孩子就要生了,大名恐怕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起,恐怕轮到我,所以小名我已经想好了。
倘若是男孩,就叫静官;倘若是女孩,就叫三三,你看如何?”
“哪有男孩子叫静官的,再说了,这三三又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是男孩子,小时候难免爱淘气,叫静官说不定能收一收他的性子。至于这三三的意义就更大了,我爹在家里行三,我和菁儿在孙辈的兄弟姐妹里头也都是行三,无论你这孩子是男是女,恰也是家里第四代的第三个孩子,叫三三岂不是好听又好记?”
万没想到张越一本正经竟是寻出了这么一个理由,杜愣了一愣方才露出了没好气地表情,心里却觉得很是烫贴。将那盏茶捧着暖手,见张越只盯着自己瞧,她只能无可奈何地说:“只要你能说服一干长辈,我随你就是。好了,还有一个月呢,被你一说我这紧张劲又上来了……今儿个郡主来过了,是给皇太孙捎信来地。”
张越原本还想戏谑一番瞧瞧杜绾脸红地表情。此时不防她轻轻巧巧岔开了话题。待要再打趣。却被皇太孙这三个字给打了回来。收起了玩笑地心思。他连忙问了个仔细。待明白事情原委就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轻轻用右手中指敲着炕桌。
“不愧是皇上最爱重地皇太孙。一语中地。就连内阁和六部大臣也没看得这么清楚。皇上气头之上。若是那些被弹劾地大臣一味火上浇油。到最后确实会酿成没法收拾地局面。只不过。即便是我站出来承担海禁一事上地责任。可我毕竟不是当初密议迁都事地官员。这责任我却是承担不下来。皇太孙向来稳重。不知道那一边又会挑上谁。话说回来。这好意真真是甘霖。否则明日便要完全靠临机应变了。”
虽说杜隐约猜到了朱瞻基此举地深意。但这乃是真正地大事。她无意用自己地猜测来扰乱张越地判断。此时。见张越说着说着就露出了欣喜地表情。她心里也颇为高兴。须臾。外头有人来找。却是孙氏把琥珀和秋痕叫了过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和张越两个人。
“今天二太太过来了一次。是来探听消息地。”由于对东方氏并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对方极其看重称呼之类地礼数。因此杜绾干脆当面背后都这么称呼着。见张越皱眉。她就解释道。“听口气。大约是二伯父哪天酒醉之后吐露了风声。所以她知道二伯父想去交趾。于是有些慌神。丰城侯病得真有那么严重。一定要换将?”
张越知道李彬在交趾虽说没能完全剿灭黎利等叛党。但至少还算是连战连捷把黎利撵得无处容身。可就是因为如此。对于没能抓到这么一个最最危险地人物。他心中不无惋惜。毕竟。只看荣智伯陈智在李彬病重之后一味收缩军队做进攻。就知道这更不是大将之才。
“就是因为丰城侯病重。所以老挝那
是愿意交出黎利,之后就立刻反悔了。主将病重,轻易调动,于是白白错失了最好地良机。依我看来,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派英国公去,但皇上必定会认为杀鸡不用牛刀,毕竟,黎利不同于当初陈季扩叔侄,没有号令土人地名分。可是,他屡剿不灭,一日不杀交趾不定,所以一定得熟悉情势的人去。若是二伯母再来探你的口风,你装不知道就是。”
“问题是不止二太太,还有你大哥和二哥,他们都有往交趾立功的心思。”
这一次,张越却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这一次不同于当初海上捕倭,皇上兴许会派二伯父去,但其他人若是再去那就是添乱了,张家人一个个都上交趾那地方,这无是送人把柄。你若是闲着的时候,对大嫂暗示一下就好,至于二嫂……就算了,和她说她指不定还得怀你另有用心。”
夫妻俩又聊了一阵,琥珀和秋痕就回来了。见杜绾倦意上来,张越便吩咐两人先安置了她,直到看见帐子放下,他方才拿起灯笼转身往外走去。这都是杜怀孕这些日子的老规矩了,知道张越此刻必定是去书房看书,秋痕连忙抓了一件薄披风硬是塞在了他的手中。
“虽说已经是四月中了,可夜晚毕竟凉,少爷带着披风,预备着回来的时候冷。”
张越无可奈何地接过了,旋即便吩咐两人回房。他提着灯笼出了院门,刚走过隔壁的院子,却有早就等在这里的一个丫头叫住了他。得知是母亲有事找他,他不禁有些讶异,但仍是跟着进去,待到了正屋发现只有孙氏一个,他便左右张望了一下。
“别看了,菁儿去睡觉了。我只对你说几句话,待会你尽管去做你的正事。”
孙氏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独子,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叹了一声:“想当初你爹娶我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两个通房,所以我嫁过来之后很是闹了一阵心。好在他和我性子相投,那两个又没有生养,久而久之一个病故,另一个眼看姨娘无望,就请了恩典嫁出去了,我也过了好一阵消停日子。
那会儿老太太看不上你爹的没出息,也就没顾得上往他屋子里放人,直到来了那两个……哼,结果他一大把年纪还是弄出来一个庶子!”
恨恨地抱怨了一句,她才不太自然地说:“有些事情自己虽经历过,可放在儿子身上却是另一回事。那会儿我老想着让你早些识人事,早些开枝散叶,所以才吩咐过琥珀,后来又是秋痕,谁知道你这孩子对她们好倒是好……如今绾儿身怀六甲,我实在是喜欢她,可你那三个丫头都是老太太点了头的,尤其是灵犀,否则也不会一直留到现在不曾打发。你从小就亲近秋痕,对琥珀也不错,灵犀这等稳重的想必也不会闹心。不过,儿身怀六甲这些时日,你没生出别的想头,这一点倒是像你爹……总之,等到绾儿这回生了,你总得有个说法。”
心里揣着这么一番话,张越一路走一路寻思,到外书房自省斋的时候竟是没看见外头站着一个人。等到对方出了声,他方才发现那是胡七,不禁有些奇怪。
“连生连虎两个呢?”
“那两个小子就是在也帮不上忙,我就越俎代庖吩咐他们先睡了。”胡七笑着取过钥匙给张越开了门,进去点了灯之后,他又去关上了房门,然后才走近前来。
“今儿个傍晚,有人往通政司又递了折子,这一次却是今科的三个进士,其中就有那天在杜康楼非议过杜大人的郭子英。袁大人去查过他的底细,他因父丧迟了一科应会试,在钱塘也算是有名的士子,曾经和孙亮甘就读同一书院,当然,两人都是傲气十足的,并没有多大交情。要说上回针对杜大人,大约也是傲气使然。”
“人家于廷益年少中试也没有傲气,他三十出头考中进士尚无建树,凭什么傲?”
张越向来不喜恃才傲物,此时顿时皱了皱眉。虽说那天有了争执,但他对几个进士的上书并不放在心上,问明于谦并不在上书的三个进士当中,他不禁暗自称许。铁骨铮铮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尚未真正在朝堂上磨练过,贸贸然一头扎进这浑水中,绝不是智者所为。虽说这还不是异日那位留下石灰吟的于少保,但眼下便可看出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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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是姊妹胜姊妹,只羡鸳鸯不羡仙
长安街紧贴皇城根,沿皇城底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百姓纵使经过此处往往也是来去匆匆,因此,进出皇宫那些官员的随从往往都选在了西单牌楼附近歇脚。今日天子下诏百官质辩午门,在这里等着的人自是更多。
既然是人多马多马车多,这会儿就能看出各家的分别来。文渊阁大学士杨荣家境殷实性喜奢华,于是靠一边停着的恰是他那辆招牌式的青幔云头绣狮带车;同样是大学士的杨士奇则是简朴得多,黑漆马车半旧不新,车夫也只是一个老苍头;几位老尚书的马车也是有新有旧,至于那些科道官员或是只有一个牵马的马夫等着,或是只有一个牵驴的僮儿。
然而,在这形形色色的车马之中,却有一辆车很是显眼。那是一辆比寻常马车高一倍的青顶红~车,虽然已经取下了种种金铜之类的装饰,然而,青销金罗缘边红帘以及红销金罗车围子就是民间禁用的物事,再加上车旁有四五个跨刀骑马的护卫,因此周遭竟是没有别的车马停靠。各府里等候的家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便有见多识广的轻轻哼了一声。
“不明白了不是?即便是取下了金铜飞翟,那还是翟车!只有郡王妃和郡主能坐,这京师除了那位安阳王妃,余下的还有谁能坐这样的车?所以少去打量,那位主儿可是堪比公主,没看皇上因为她连周王千岁都轻易饶了?”
别人口中圣眷最好的朱宁这会儿坐在这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面前这个交情最好的密友。见杜面色不太好看,她便低声埋怨道:“都说了我带上小五来看看就行了,你偏要自己走这么一趟,我不用翟车还真不敢载你出来。这又不是什么凶险的勾当,皇太孙不是让我给张越捎带过信么?你呀,就是关心则乱!”
由于怀孕之后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上了,因此杜这会儿穿的是一件极其宽松的藕合色大袖圆领衫子。朱宁地翟车极其宽敞,但外头人多,窗帘和车帘只能稍稍留一些缝隙,因此在其中仍然有些气闷。此时听朱宁这么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解释道:“不是关心则乱,是我按照你说的对他提过之后,他又说了几句话,我才想明白的。”
“怎么……”
“那些言官们固然会捎带开海禁一事,但主要的矛头还在于迁都。当初支持迁都的人里头,六部尚书还有阁臣全都占满了,可以说全都是皇上的胘骨重臣,这些人位高权重,如今却被人当成了靶子,你说他们是否会善罢甘休?所以哪怕是他站了出来,可他才多大的官,到时候若是孤立无援,只怕皇上地心火不但压不下去,恐怕还会撩拨得更加气怒。”
朱宁出身皇族,只要杜绾起一个头,她便能理解其中深意,更何况这会儿杜绾解释得异常分明。此时此刻,她的脸色顿时白了,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若是有事,那这一次我岂不是大罪过?”
看见朱宁满脸愧疚。杜绾连忙抓住了她地手轻轻按了按:“皇太孙是为了大局考虑。你也是一片好心。而他原本就应该这么做。毕竟。这不同于在青州。也不同于在江南。数十个言官若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事情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