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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您打刚才起就是坐立不安地。如今既然三少爷有了准信。您也该放心了。”白芳自恃如今是顾氏身边最有头有脸地丫头。也笑吟吟地搀扶了顾氏另一边地胳膊。“刚刚厨下送来了大奶奶亲自做地点心。您恰巧没胃口。这会儿也该好好尝一尝。毕竟是大奶奶忙碌了一早上地心意呢。”
如今已经是七月末。虽说已近正午。日头也不如酷暑地时候炎热。可站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一小会。顾氏也颇觉得阳光刺眼。听了冯氏和白芳地话便返身回了屋子。到了炕上欣然坐下。她就对李芸笑道:“提心吊胆一早上。差点辜负了你地孝心。如今这天气虽说渐渐凉快了。但你在厨房忙碌一遭也着实不好受。就算孝心也不用那么费神。”
说话间白
捧上了一个已经揭了盖子的填漆缠枝花捧盒,里头整样点心,虾仁水晶饺、黄米枣糕、玫瑰松花饼、糯米烧麦。顾氏笑着尝了两样,自是赞口不绝,又让白芳拿着捧盒去让冯氏东方氏品尝,自然是人人都说好。嚼着烧卖,东方氏斜睨了一眼红了脸面露微笑的李芸,肚里却微微有些不满。
只知道巴结老太太,怎生就不见她特意给自己做吃食?
“估摸着时辰,越哥儿大约还得再过一会才能回来,你们各自回房去用饭,不用在我这儿立规矩。老大媳妇告诉赳哥儿,让他下午好好读书就成,不用惦记着我。”
顾氏将媳妇孙媳妇一块打发走,就对白芳吩咐说:“去传话,让灵犀秋痕琥珀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要吩咐她们。对了,告诉二门外头的小厮们,越哥儿回来让他直接到我这儿来,嘱咐小厨房多准备几个他爱吃的菜。今儿个入宫面圣,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境况,正好压一压。”
晌午时分,张越方才回到家里。他出门的时候带了四个随从,回来的时候随从变成了三个,但身后却跟了一辆大车。西角门的两个门房早就得了消息,这时候连忙上来帮着搬东西。十匹遍地金缎子都搬下了车,跟车的两个小太监自是准备回转,这时候,管家高泉亲自带着人出来,一人打发了一个上等的赏封,两个小太监顿时喜上眉梢,遂千恩万谢地去了。
“高管家实在是太仔细了。”
听到这一声,高泉连忙转过身去,见张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连忙垂手陪笑道:“毕竟是宫里头的人,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去。老太太吩咐了,这遍地金缎子暂时不要收到公中的库房,先送到她那边的屋子里收着,少爷这回成婚裁衣裳正好用得上,我已经打发人送进去了。说起来三少爷这回还真是得了大体面,满北京城可是头一份呢!”
问题是受的惊吓那也是头一份!
张越心底苦笑了一声,正打算往内院去的时候,一个管事忙出口提醒道:“三少爷,老太太刚刚吩咐了,说是您回来之后先请去北院一趟,大约是预备留饭。”
听到这口信,低头瞅瞅自己那身被汗浸透的衣裳,张越只得打消了回房先换衣裳的打算,进了西角门就顺着甬道往二门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这几个刚刚出来忙活的管事就彼此议论了起来,有的说三少爷这回因祸得福,有的说皇帝毕竟还是看重英国公爱屋及乌,还有人说皇帝终究是体恤张家数代忠良,最后还是旁边的高泉非没好气地插了一句话。
“张家人多了,英国公更有嫡亲的弟弟和侄儿,若不是三少爷事情办得好,奏对时又合皇上心意,怎么也不至于越过那么多公侯伯文武大臣!别罗嗦了,这回三少爷的婚事大约算是定了,回头有无数事情要忙,还不赶紧各自干各自的活?”
一踏入北院,张越就听到小丫头的通传声,连忙紧赶几步上台阶进了屋子。他前头就已经是通身大汗,外头还算有风,但这屋子里却更感闷热,那身湿透的衣服完全贴在了身上,油腻腻的异常难受。只是今天这事情异常要紧,他只能打起精神一件件对顾氏仔细分说。
“成了就好!”听完张越的话,顾氏长长舒了一口气,见他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那纱衫隐隐约约也能看出水痕,不禁笑着把手中帕子递了过去,“就是比你年纪大一倍的人见了皇上也常常两股打战,难为你应对周全,不但办成了事情,还得了赏赐回来。我原是要留着你用午饭的,看你这一身汗,先回去沐浴换衣裳,我打发人把午饭装盒送过去。”
张越也觉得这样陪坐着反而不恭,连忙笑着应了,遂起身预备告退。才到门口时,他却听到身后传来顾氏的声音,连忙又转过身去。
“差点忘了,先前我已经让人捎信去南京,你爹官职在身没法回来,你娘却肯定会回来帮忙操办。若是成亲,西院那边就太小了。我这院子西头有一个小跨院,离着西院也才几步路,让人修整布置一下,就作为你的新房。刚刚我已经吩咐过了灵犀她们三个,让她们再挑几个稳妥的小丫头和粗使婆子使唤,你若是有什么看中的人吩咐她们就好。”
PS:昨晚上和人讨论昨晚上发的那一章,嘿嘿,很得意。虽说朱棣这个皇帝有各种各样的缺点,说是屠夫也不为过,但写起他来的感觉很顺手很过瘾……昨天检视了一下我从最初到现在整理的这本书的资料,累计十二个文件夹,官员、地理、服饰、官制、社会风情、科举、建筑、黄册……哈,发现这么多书写下来,也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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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准翁婿的再见
管永乐朝的锦衣卫不曾办过诸如洪武朝胡惟庸案和蓝T天动地的大案子,但由于出了一个横行不法飞扬跋扈的纪纲,因此在朝廷民间的名气很是不小。与此相比,虽说刑部和大理寺才是真正管刑名的地方,可大臣有罪动辄下锦衣卫狱已经是人们习以为常的惯例。下狱的人从文武官到内侍太监无所不包,能囫囵出来的却少之又少。
杜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出来,站在大太阳底下的时候还忍不住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虽说诏狱并非暗无天日的地牢,但光线自然算不得好,即便看守他的狱卒一向有求必应,甚至无求也应,这蜡烛油灯更是尽着他使用,但他能活动的毕竟只有那方寸之地。想想自己隔壁那位读书不辍已经坐了五年大牢的杨,他不禁觉得有些虚幻。
“先生!”
听到这一声,杜却没有去瞧那声音的来处,而是朝自己的脚下望了一眼。发现赫然是站在人家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口,他顿时微微一笑,随即就施施然下了台阶。直到这时候,他方才抬眼瞧了瞧刚刚出声叫唤的人,又瞅了瞅等在那里的马车。
他这辈子就只收了一个学生,又不曾担任过学官,会这么叫他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
身在狱中,纵使那些锦衣卫校尉很有些优待,但有一件事却是没法优待的,那就是不通迅息,无论家事还是国事杜都是一抹黑。此时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张越,见他穿着一件莲青色纻丝袍,脚底下是一双黑色福字履,收拾得精神整齐,不禁颔首一笑。
“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家之后再说。”
北京四处都在大兴土木,拓出了无数巷子和胡同,大多数都还没来得及起名,因此不少百姓少不得给这些大街小巷起了各式各样的浑名。这锦衣卫乃是凶名赫赫的地方,门前的大街民众们就称作是锦衣街。由于成日里都有囚犯送进来,或者有人直接从这儿拉到刑场,因此这个凶地很多人都绕道走。纵使必定要经过这儿,也往往低头疾步,唯恐给里头人盯上。此时,看到有大活人从里头给放出来,门外还有人迎接,却有不少路人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那些路人的打量张越可以不在乎,然而,看到杜就这么径直上了马车,他却不禁呆了一呆。虽说脱出不至于非得要泪流满面感慨万千,但他那位老师的表现未免淡定得有些过头了,瞧着仿佛不像是出大牢,而是从什么酒楼饭庄酒足饭饱了出来预备回家。尽管心头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他回过神之后仍是跟着杜一撩袍角猫腰上了车,吩咐车夫直奔杜府。
张越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只觉得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和杜同坐在车上,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问杜在狱中境况如何?是分说如今外头情形?还是告诉这位老师两家如今已经在谈婚论嫁?思来想去,他这边厢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那边厢杜却率先发话了。
“青州那边情形如何?”
任凭张越怎么想。也料不到杜一开口不问家人不问其他。竟是直截了当问这个。略一思忖。他便选择了一五一十如实道来。横竖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地。当他说到自己被派去监斩那四百余白莲教教匪时。杜脸上纹丝不动;当他说到四百多颗人头落地。自己恶名远扬地时候。杜仍不为所动;直到他提起自己在回程路上遇袭。这才看到杜眉头一挑。
“居然连火铳也用上了!”
说了这么一大通只得到这一句感慨。张越顿时为之气结。旋即就不甘心地问道:“先生怎地不问问家中师母和师妹如何?”
“我都出来了。好与不好都能亲眼看到。何必在路上急着问你这个?我和你师母二十年夫妻。却有十余年离别。她虽说看着慈和。却是极其有担当地人。想来家中仍是井井有条。再说。绾儿也是聪慧人。定然不会因此方寸大乱。我放心得很。
”
杜见张越赫然是一幅不可思议地表情。下一刻却词锋一转道。“虽说你大伯父当年也是出身将门地文士。还曾经是解元。但毕竟不是进士出身。也不曾像你那样写过一篇士林中击节赞叹地绝妙奇文。皇上特意派你去杀人见血。正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你还年轻。皇上不可能骤然拔擢使用。怕是要把你留给皇太孙地。今后这种磨炼应该还有不少。你切不可因此生出怠慢和骄心。毕竟。皇上地脾气绝不好揣摩。”
闻听这提醒和告诫,张越连忙点头道:“先生放心,我明白。”
这一路上,师生俩说了无数话,但情形却完全倒转了过来。仿佛张越才是坐牢数月一朝出狱,杜却是在外头观察朝中动静多时,憋了无数话头要说的他竟只有点头听训的份。及至到
前停下车,他扶着杜下车,把人交给了门上激动得T+不出的岳山,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旋即便预备告辞离去。
“元节,既然来了,不如在家里用了午饭再走。”
“老爷,还是让张公子回去的好,如今这会儿他留着不合适。”
杜看到张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反身深深一揖,旋即便上了马车飞快离去,顿时有些不解。转头瞅见岳山站在那儿笑得极其诡异,他顿时没好气地喝道:“这是打什么哑谜?”
这时候,院子中其他几个下人方才团团围了上来,年岁最长的岳山连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好教老爷得知,以后您和张公子师生就要变成翁婿,两家庚帖已经合了,连黄道吉日都定下了,接下来就等您回来定婚书呢,张公子自然要避嫌疑。太太昨儿个听说您今天出来,原本要打发小姐去接的,得知张公子出面才打消了主意。”
师生变翁婿?饶是杜一直知道裘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