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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保家的笑道“那我可就收下了,还要赶着去回太太呢,绣橘丫头,还不赶紧的收拾收拾,明日拐子自会来领你”说着就走了
见她离开,绣橘才拉了拉迎春的袖口,低声问道“小姐,我现在感觉跟在梦里面一样,这是真的吗?”
迎春拧了下她的腰,见她哀叫了一声,笑道“疼不疼?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绣橘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那眼泪就下来了,模糊了双眼;她抱着迎春断断续续地哭道“姑娘……我只当我这辈子再没有出去的日子了,没想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迎春见她这般,也替她高兴,拍着她的肩给她顺气,笑道“还没出去呢,你就这般模样,可别让人看了笑话了。”
绣橘激动地也不回话;当下就收拾起来,一会问这个要带走么,那个会不会用的上,倒把在一旁帮忙的迎春,弄得手忙脚乱,哭笑不得。
第二天一早,迎春拉着绣橘的手就来到了内院的大门上,王善保家的正带着一个穿碎花棱裙,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两人一面交谈,一面等在那里,见她俩来了,那妇人一把跨上前来,看迎春的样子不大像个丫环,她眼睛一转,市侩地弯了下腰,笑道“小姐好”
迎春面目含笑地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只见她拉着绣橘的手,回头对王善保家的笑道“这是那丫头吧,这么多年模样还是没变,我一眼就认得”打量了绣橘几眼,又道“倒是光彩了许多,想我当初带进府里来的时候才多大点啊”
她说话间微微侧了一下头,迎春看清了她右脸有个像是被烫出来的疤,用一络头发遮了一下,倒是不太明显,迎春看了眼绣橘,见她点了点头,知道那就是当初卖她的拐子了,于是,帮她把包裹背在身上,对她笑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跟着人出去吧”
说着转头对那个疤娘说“我可是把人交代给你了,出了问题的话可别怪我找你了。”
疤娘笑道“小姐,远的不说,就算我给你们府里当了多少的买卖,又什么时候错过?”
王善保家的也在旁帮腔“姑娘,这婆娘也是个有成算的,你就放心吧”
迎春又细细交待了一番才放众人去了
绣橘默默地跟着那疤娘走着,只觉得这景象跟七八年前的又重合了,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待出了府,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竟有种物是人非的疏离之感,想自己入府多年,这出府的次数用指头就可以数的清了
王善保家的送到大门口就回去了,那疤娘倒有闲工夫和她瞎扯
“哭什么啊,丫头?你也算是个有福气的了,我做这夭寿的活计也有那么些年,哪里看过卖出去的姑娘,花那么大的价钱买回去的呢”见绣橘没有回她,又自言语道“好像是你哥哥嫂嫂要接你回去,他们也算是有心……”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拐子疤娘就停了下来,回头跟绣橘笑道“进去吧,咱们到了”
这地方绣橘却也认得,正是那拐子的家,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黑黑窄窄地穿堂,大厅里面那连地上都是油腻腻的感觉,绣橘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进到里面看到却不是司棋等在那里,她架不住心里一跳,戒备地问着站在那里等她的男子道“你是谁?”
那男子穿了一件整洁的灰色裳子,看到她问,笑道“绣橘妹子,我是潘又安啊,你司棋姐姐的相好啊,怎么,你不记得了?”
绣橘听了略微地放松了,嘀咕道“我又没见过你,光听司棋念叨你的名字又有什么用,那你说,司棋姐姐怎么没来?”
潘又安摸了摸脑袋,腼腆地一笑道“她在家里准备呢,下个月二十八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
绣橘喜道“什么,我却是看不出来,你们动作可真快,下个月二十八,小姐的亲事也是在那一两天呢”转念一想,又板下脸,怒道“不对,你们不会自己打算结婚,不管小姐的死活吧?”
那潘又安也是个急性子,被她这么一说,吓得拱手直道“天地良心,我们如何能做这种事呢,我要是这么做;叫我立时就化了灰!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打算来问你,这日子一天天到了,小姐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绣橘正要说话,却被一句疑惑地话打断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怎么听起来你们竟不是亲兄妹呢?”原来那疤娘一直在旁边等着在他们喜别重逢后,讨点辛苦费,却被他们的话给吓到了
绣橘一愣;赶忙掩饰道“没什么,哥哥,还不快点谢谢人家,要是没有她,我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苦呢”
潘又安识相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十两银子,谢疤娘道“大娘,这点钱先收着吧,你一家子的人也不容易,我们家的事说起来还有点渊源,希望你不要外传才好”
本来已经给了钱的,现在又白白多了十两,那疤娘喜不自尽,但又怕白拿了银子会有祸端,在那里纠结地说道“老爷放心,我的嘴是最严的,用锹子都撬不开的!只是这银子我是要不得的,小的……”虽是这么说,那手还纠着银子不肯放
绣橘听了她的话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潘又安还杵在那里和疤娘在那里推托,就道“他算哪门子的老爷?疤娘,你就大着胆子收了吧”说着转头对潘又安道“潘大哥,我们要去哪里?姑娘还有好多事要我交代给你呢”
那疤娘好半天才收了银子道“如此我便收了,也是姑娘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个还有点关系的,不然哪家肯轻易放人呢?”
终于解决了事情,潘又安领着绣橘大步地就往一处驿站走去
逃离
日子一天天地走着,才说的下个月,催命似的赶来了
自绣橘走后,邢夫人也不忙着给迎春添新丫头,把原来的粗使丫头莲花儿给提了位,房里原还有个小丫头木儿,平时用来充门面也就够的,迎春把日子定下以后,还是觉得不安心,决定去邢夫人那里探探口风。
一早到邢夫人去请安完毕,她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太太,咱们这个月初一还是庙里去拜神么?”
邢夫人正在清点她刚买了的红烛和朱红首饰箱,听她这么一说,头也没抬道“去不了了,近日家里这么忙,也没那个空闲。”
迎春心里也隐隐有这个猜测,听她这么说,也没太多后怕,接着道“太太,我昨日又梦到我娘了!”
邢夫人听她这么说,以为她嫌自己给她置备的嫁妆少,借着他娘的由头,想要体面些,遂冷笑道“我们大房素日就是这个样子,你那份嫁妆,我自己的也不知贴了多少进去,再要好的,却是没有了!”
迎春皱了眉,佯装委屈道“太太眼里,我竟是看重这种小事的人么?如今来自是有要事要交待!”
这邢夫人也有一个毛病,自己最是喜欢耍心眼,让别人吃暗亏,最恨的也是吃别人的亏,本来以为迎春这一来明里暗里的是要谋她的嫁妆的,谁知竟另有缘故,她心下松了一口气,缓和语气道“你倒说说看,我听着呢”
说完想起,这丫头没要紧的事,从不找她,便对众人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事和你们二小姐说”
见此情景,迎春心里想,自己对邢夫人神棍般的洗脑倒是有了些成效的,至少她看到自己欲言又止,就知道要把闲杂人等屏退了;又想了想,才开口道“太太还记得我从前和你说的话么?”
邢夫人想起先前她和自己说的祈福避祸的事,点了点头道“我还记得,每月初一十五要去铁镧寺拜神的,只是我想着,也都那么久了,这灾也应该避开了吧?”
迎春拧着帕子道“也不能说完全避开了,太太难道不觉得近来趁手的银钱越来越少了么?我娘说,这方法只能消血灾,却是挡财运的”
邢夫人脸色难看,倒让她说中心事了“可不是么,连近日给你置办嫁妆都挤不出一点银两,难为我到处看脸色,说恩情,卖油的娘子水梳头,真要用时方才惊觉少了”她想了想,又踌躇道“既然如此,你说,我们把这方子停了,财运还能回来么?”
迎春心里无奈,因说道“依太太来看,我们竟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么,您不看看宁府里头,一个接一个地死的还少么?蓉大奶奶,敬老太爷,尤大奶奶现在还躺在床上病着呢,再远一点,和他们沾点亲带点故的,尤氏的两个姊妹,秦钟小爷哪个逃了得?”
邢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得人,听她一说,又慌乱起来道“如今之事,怎么办才好?这灾害要避,偌大一个府,没有打点的银钱也是一场空啊”
迎春道“太太也知道,我下个月就要出阁了,这出了门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娘作夜却是托梦给了我,说她好歹服侍了老爷一场,不忍看着府里各人受苦,如今却又一计可以帮忙,只是成与不成都要万般保守秘密”
邢夫人点了点头道“你的话我何曾对别人说过,快快道来;是何计策”
最好地说服办法是藏一半,剩下的话让别人猜去,迎春当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她忽忽悠悠地道“太太,我娘说,我们这房求神积得福分已经足够了,为今之计,只有通过这房的直系之人,通过问神来知道我们这房的冤孽洗起了没”
邢夫人迷惑道“如何个问神之法,还有那冤孽洗清了会怎么样,没洗清又会怎么样?”
迎春再接再厉地说道“所谓问神,我想太太也是知道的,自然是去求神拜佛,这冤债洗清了自然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财运昌盛,没洗清的话,自会报应在这问神人身上,于其他人倒也无甚大碍。”
邢夫人迟疑了一下说“却是什么报应?不会有什么事吧,你看,谁去做这件事合适呢?”
迎春垂首道“我想大概也是一些触霉头的事罢了,其实这事自然夫人做主,谁会有怨言呢?”
邢夫人看了她一眼,挣扎了半晌,终于道“不如我叫琏儿去怎么样?他是个大男人,到底也便宜一些”其实要在平时,她指定带着迎春就去了,好过都让她担着,只是她马上就要成亲了,这结骨眼上出什么事,她于老爷却是不好交代
迎春见她这般,知道要让她自愿开口叫自己去是没有指望的,遂跪下道“太太你可考虑清楚,此事绝非儿戏,琏哥哥可是老爷嫡亲的孩子啊,这出了事,可如何担待的起啊”也知道她是怕贾赦怪罪,只接着冷笑道“他素不拜菩萨,平日又欺男霸女的一个人,倒是如何有这份功德了?”
邢夫人无奈道“这大房里的人就那么两三个,叫我如何是好啊,不知这沾了亲的亲戚也行么?”
迎春干脆直接道“这隔了一层的人还是没用的,太太,此事莫如我去为好,人常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话我如何不醒地,如今我也只想着再一次到寺里去帮帮咱们大房求一求运数,就算是我还了府里的养育之恩罢了,不知太太肯答应么?”
邢夫人迟疑道“要是往日我倒没意见,但如今你亲事俱已定下,到底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进进出出的恐招人非议……”
迎春反驳道“那便让大房一日比一日落魄下去?”
邢夫人缓了一口气,半晌才无奈道“你且先退下吧,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迎春见邢夫人的口气变软,本想见好就收,只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能不拼命撂下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