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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你中箭坠崖后,你母亲伤心欲绝。从那时起,为父就后悔了,不论是什么,都比不上你们重要。”
“如今,三王爷待你这么好,你母亲知道,也会欣慰的。”
董清歌的眼眶微潮,喉间微哽,后又说道:“是女儿不孝,给你们添烦恼了。”
董丞相没再透露什么。
而当天晚上,董清歌休息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一年来,不愿再想起的人重新出现在梦里。
金碧辉煌的皇宫浸染在血色和火光里,四周厮杀声一片,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首。
在大火里,她仿佛看到殷湛,而他全身上下都是血……
董清歌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起身,走到窗子边,看着被乌云遮掩的月,心想,当初,离京的时候,薛珩告诉她,是薛静晚救了殷湛,让她心里不必再有负担。
可是,这会,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不详的预感?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前去赎罪
薛珩到半夜才回来,醉意朦胧,跨入厅中。
“你喝酒了?”暗中,董清歌忽地出声。
薛珩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迟疑了一会,他才道:“怎么不掌灯?”
说着,他擦亮火折子,点了烛火。
微弱的烛光里,董清歌抱着一把古琴,眸色冷冷,玉指抚过琴弦,落在断裂的琴弦处。
“这把琴是我当初托你帮忙从殷府带回的,因为,这是我唯一牵挂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何,上面会有那么多血渍。”
“一把琴而已,毁了就换把新的。”薛珩愣了愣,而后,笑得云淡风轻。
董清歌叹了声气,喃喃言语,“不,这是他送的,在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昨天,听父亲一说,我……。”
薛珩一惊,生怕她发现什么。
思忖片刻,他的眸子闪烁,说道:“清歌,你不要胡思乱想,京城中的事太过遥远,跟我们没关系。”
董清歌看向他,没再继续说话。
此时,纵是薛珩掩饰得再好,眉宇间却仍是流露出些许忧色。
“薛珩,谢谢你。”许久,董清歌的颊边晕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薛珩讶然,不解她这声“谢谢”的含义。
过去一年,董清歌不会这么称呼他。
无论怎么样,他都走进不了她的内心。
董清歌起身,抬头看向窗外,踩在月的浮光里。
“谢谢你当初带我来到钱塘,又在这一年里,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所做的一切。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董清歌,不会脆弱得只能寻死觅活。”
“在医馆的时候,我见过太多的患疾之人,知道世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痛苦,我的人生也还有很多种可能。”
“所以,现在的我,不会将一颗心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况且,对我而言,那个人如今遥远得就像天上的月。”
言罢,薛珩踉跄后退一步,眸底浮现出一片惊恐。
“你都知道了?”
难怪今夜的她,这么反常。
他想尽办法,隐瞒消息,可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出去打探过了。原来,从前那个当了我三年夫君的人,竟然会是当朝的皇长孙殿下。”董清歌点头,安静得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
其实,她在刚刚得知此事的时候,内心是十分惊诧,只不过,过去半天,她想了很多,渐渐地重归平静。
随后,董清歌走到古琴边,轻拨琴弦,说道:“现在想来,我是何其有幸,居然能收到殿下的一份重礼。”
薛珩倒抽几口凉气。
既然她知道了真相,为何还会如此平静?
下一刻,董清歌则认真地说道:“薛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承意就要麻烦你一个人照看了。”
“离开?”薛珩皱了眉头,然后,他立马想到一个可能,“你要去京城找他?你知道你进入皇宫,会有多凶险吗?”
董清歌摇摇头,“我去京城,但不是为了找他。”
“一年前,我给他下过毒。我听说他如今染上恶疾,可过去的那些年,他虽在鬼门关走过无数遭,却从没有病过。”
“不知道跟我当初下的毒有没有关系,那杯酒毒性很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不就成了整个大魏皇朝的罪人了么?”
她与他之间的纠葛是一回事,但面对国家大事又是另一回事。
董清歌自讽般地笑了笑。
之前,她以为他是前途无量的驸马。
不曾想,他居然是万人之上,令人高不可攀的太子遗孤。
如今,他站在万人瞩目的位置,众星捧月。而她,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孤芳自赏。
“我只是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至于其它的,我根本不会去想,也不是我该想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是放不下
薛珩知她主意已定,再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便不再劝阻。
只是,他的心底里,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私心。
“清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还有可能,你还会与他重修旧好吗?”
董清歌听后,静默了一瞬。
万千画面从她脑海里掠过,全都是以往,她待他的冷酷和决绝。
“我去京城,只是不愿让殷公公的阴谋得逞,让自己成为大魏朝的罪人。可这并不代表,我会忘掉过去的一切。”
她努力地让自己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重陷于囹圄之中。
薛珩的眼角有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凝望着她的眼,徐徐问道:“好,我和承意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他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董清歌别过视线,想了想,又道:“等我回来,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薛珩是最令她感到亏欠的人。
她想过了,等她回来,说不定她可以尝试着跟他在一起。
第二天,薛珩起了个大早,带着小承意一同出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董清歌已经离开。
厅中,桌上还有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爹爹,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呀?”小承意回来不见董清歌,扬起一张白豆腐似的脸,好奇地问。
薛珩抱着小承意在桌边坐下,苦笑一声,“她去找你真正的爹爹了。”
他在心里暗想,董清歌打算入宫的理由,真的只是像她说的那样吗?
还是说,在她的心底里,其实,并不希望看到殷湛出事。
孩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着,并没有听懂。
*
十余天后,董清歌来到了京城,这片承载了她十数年记忆的故土。
她找了一家客栈下榻,打听可以进宫的方法。
为了掩人耳目,她乔装打扮,剪碎几缕头发,用鸡蛋将碎头发沾到眉毛上,让原先的蛾眉变成粗眉。
然后,她将药草的汁液涂抹到脸上,让原本白皙的脸色变成蜡黄色。
最后,她再往脸颊和鼻子上,贴上假的伤疤。
确保没人能认出她后,她才敢露面。
“姑娘,当今皇长孙殿下恶疾缠身,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便向天下重金悬赏名医。”
“外边那城墙上张贴着一张皇榜,如果你的医术高明,能治好他的病,这百万两黄金就到你手里,你可就发财了。”
“但是……”
客栈老板娘听说董清歌想进宫,跟她详细说了这个方法,说到后面,又有些犹豫。
“但是,先前有许多江湖郎中试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出来。”
“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去冒这个险。”
董清歌听后,微笑着谢过老板娘。
毅然出去,揭下了城墙上的皇榜。
为了不让人听出她的声音,她干脆伪装成一个哑巴。
身为曾经的相府千金,她自然懂一些宫里的事。
如今,殷世钦和殷湛两边的势力在互相对抗,谁若是敢去为殷湛诊治,势必会得罪殷世钦。
惜命的人是不敢参与到这种宫闱之事中。
可是,她却偏偏往刀口上撞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是不是她
经过一系列的盘查后,董清歌如愿来到皇宫。
在殷湛的寝殿之内,安息香的香气缭绕。
太监躬身,一抖拂尘,撩起层层帘幔,引她来到榻前。
隔着最后一层鲛纱帘帐,董清歌为殷湛号脉。
虽然未曾见到他的容颜,但是,她全程一直提心吊胆,以致于手微微发抖。
她曾经认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可到头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有所接触。
旁边的小太监见她额头上渗出汗珠,不免担忧地问:“哑姑娘,这陛下的病,你是有把握,还是没有把握?”
他的唇边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暗叹,看来又是一位可怜的大夫。
董清歌听罢,立马回过神来。
而下一瞬,放在丝线上的手指一颤,一颗心骤然静止。
殷湛根本不是染了什么恶疾,而是中毒。
她的面色蓦地一僵,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薛珩当时,明明告诉过她,说薛静晚用天山雪莲救了殷湛。
既然如此,为何又会有残留的剧毒?
更诡异的是,他的体内还有另外一种毒,两种毒药混在一起,渗透到他的经脉中,难怪众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哑姑娘……”小太监再次唤道。
闻声,董清歌敛起异样的情绪,转头,比划着手势示意。
“殿下是身中奇毒,我先开一副方子,再准备一些药膳,先来压制一下他体内的毒。”
“至于解毒的具体方法,麻烦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好,杂家让人去煎药,姑娘先随我去偏殿歇息,待明早再为殿下煎药。”小太监笑着颔首,为她引路。
董清歌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
偏殿四周,都有大内侍卫把守,形同看押。
董清歌困意全无,正在焦头烂额地翻阅着从钱塘带来的医书,想要寻找解毒之法。
可她将一本医书翻遍,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两种毒药的记载。
她到底该怎么救他?
冥思苦想之际,董清歌的视线掠过偏殿的一角。
只见在角落里,放置着一把由绸布遮盖住的古琴。
董清歌一愣,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掀开绸布,落入眼中的古琴琴尾处点缀着一朵落梅,形制与她带去钱塘的那把无异。
她不太能理解,殷湛为什么要做一把一模一样的古琴放宫里。
随手拨出几个音调,就连音色也是相似。
董清歌的眸色暗了暗。
月上柳梢头,琴音袅袅,一夜的时间悄然流逝。
翌日,寝殿里,殷湛身上覆着一层锦被,紧闭着双眼。
待他醒来时,如画般的剑眉微微皱起。
环顾四周,他才知昨夜不过是一场梦。
他竟然又梦到她了。
依然是那日大雪中,她信手抚琴的一幕。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远离他的生活,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殿下,该用膳了。”这时,小太监前来,恭敬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