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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时在意过被人唾骂?”殷湛脸上的笑容不羁,涟漪凤眸里,水光熠熠,却是分外骇然。
“董清歌,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早就清楚,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今天,公主在场,我不想见血,但是,下不为例!在我们和离之前,你给我消停些,离她远点!”
这就是当初令她一见倾心的男人!
为了维护别人的女人,可以对她拔刀相向!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
董清歌清晰的瞳仁里,倒映着他颀长的身躯,爱憎分明。
正文 第四章 我是个贱人
殷湛他的心猛然被揪住。
这个女人的感情,应该要被他耗尽了吧。
他利落地收回刀,毅然转过去。
“来人,送夫人回房。”
在转身的那一刻,浓密的长睫轻颤,眼中的痛楚一点点迸溅出。
而他觉察到后,立马敛了情绪。
“公主受惊了。”随即,殷湛为薛静晚披上自己的外袍,眉宇间漾开些许关切,“微臣让人带你去取暖。”
“不碍事。”薛静晚揉搓着双手,羞赧地垂目。
她没想到,殷湛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可是,和离也太便宜了董清歌,她要的是董清歌直接被休掉!
殷湛略一颔首。
风过无声,孤寂的脚印落在雪地里。
*
董清歌被关在房里,无论她怎么喊,下人们都不肯放她出去。
直到几日后,薛静晚差人送来一封寿柬。
这天是殷湛的干爹,司礼监大宦官,兼锦衣卫都指挥使殷世钦的五十大寿。
殷湛是孤儿,从小被殷公公收养,十五岁进入锦衣卫,从一个小小的百户,一步步成为如今的南镇抚司。
她当初想努力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可现在看来,他并不需要。
董清歌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描着黛眉,目光清冷,心口处却隐隐作痛。
丫鬟心有不忍,劝道:“夫人,你的身子本来就没恢复,昨儿个又落了水,夜里就咳了血,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董清歌瞥见染了血的绣帕,目光微怔。
她也不想去。
她猜得到薛静晚的用意,殷世钦邀请了全京城的权贵,她过去,就是自取其辱。
可薛静晚说过,会让宝儿像乞丐一样活着。
她怕不去,薛静晚真的会那么做。
旋即,董清歌用脂粉遮住额头上未痊愈的伤疤,由薛静晚派来的人,引到门口的马车上。
殷世钦的府邸,火红的纱幔高挂,笙歌曼舞,奢靡至斯。
素雅的衣着并没有遮挡董清歌的容色,一双水眸顾盼生辉,行走间,翩然若仙。
自从嫁给殷湛后,董清歌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外面露过脸。
但是,她名声在外。
于是,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不是三年前,那位令无数俊彦前去相府提亲的董大小姐吗?长得可真俊啊!”
“你别看她貌美又高贵,骨子里可下流的很。”
“是啊,据说她当年给南镇抚司大人下春药,死皮赖脸地要嫁给他,丞相府把她当成家族的耻辱,跟她断绝了所有来往。像这种女人,就应该沉塘浸猪笼!”
……
听着各种闲言碎语,董清歌难堪地咬了咬下唇。
她在席间,看到了殷湛的身影。
他侍立在殷世钦的身边,一如既往地俊美妖异,光彩摄人,而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她看着殷湛出神时,薛静晚衣袂摇曳,在几名婢女的簇拥下,来到她身边。
“董清歌,想见你的孩子么?”薛静晚轻笑着问。
董清歌见了她,一双眸子蓦地燃起愤怒的火焰。
薛静晚视若无睹,态度依旧傲慢。
“本宫这个人素来记仇,不可能不跟你计较,除非……”
接着,她用艳丽的唇,描绘出一句无声的话。
董清歌的心神一凛,指尖颤抖着。
再看了看殷湛,见他仍然不为所动,她不由倒抽了几口凉气。
她还在指望什么。
薛静晚让人带她过来,殷湛又怎么会不知情。
殷湛,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们。
下一瞬,董清歌朝薛静晚跪下,奉上酒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抱歉,公主,是我错了,我当初不该用狐媚子手段,夺你所爱。”
“如今,父母不认,夫妻不睦,骨肉相离,这都是我该得的报应。”
“像我这种不知羞耻的贱人,早就应该被休弃。我会有自知之明,今晚回去,就让殷大人写下休书。”
“求公主原谅我这一次。”
虽然是跪着,可董清歌的脊背挺直,自有一番傲骨。
董清歌的目光清冽,将不为人知的苦楚吞咽下去。
正文 第五章 挖下她的眼睛
“本宫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你!”薛静晚的指尖捻着酒盏,轻轻一摇晃,将酒泼到董清歌的脸上。
“哐当”一声,薛静晚丢下酒盏,傲慢地回到坐席,独留董清歌一人,饱受指点。
有了董清歌的亲口承认,她和殷湛的这段御赐良缘就做不得数,皇帝也不会拦着殷湛写下休书。
满座哗然,众人看向董清歌的目光里,更多了鄙夷。
董清歌狼狈地起来,若无其事地拿出帕子,擦拭脸上的酒渍。
坐席的前方,殷湛脸色暗沉,一动不动,握着腰间的刀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身旁的殷世钦满头白发垂在乌幡官帽后,他把玩着翡翠扳指,枯瘦的手掌如森森骷髅爪。
殷世钦望向薛静晚,笑容阴森可怖,“十一公主说的没错,殷夫人犯下这么大的过错,就算他是杂家的儿媳,也不可轻易原谅。”
“但是,杂家这里倒是有一法子……”
听到这里,殷湛便心知不妙,握刀柄的力度更大了些。
殷世钦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扫了殷湛一眼,继续用阴测测的声音说道:“杂家瞧着,她的这双眼睛倒是生的不错,不如将它们取下来送给公主,当做赔罪。”
“公主,你看怎么样?”继而,殷世钦转头问薛静晚,脸上依然堆着笑意。
薛静晚向来忌惮这位殷公公,听到他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心里发怵,浑身都不自在,就点头:“没问题。”
“湛儿,你是她的夫君,就由你来吧。”殷世钦悠然道。
董清歌听后,心神剧颤。
只要宝儿平安无事,她可以不要这双眼睛,但是,她希望殷湛能对她有最后一丝怜悯,就当给她留一个美好的念想。
“不要……”
董清歌的眼里闪烁着慌乱,望着殷湛,渴望听到他拒绝的回答。
殷湛紧绷着俊容,感觉如芒在背,眸中,浓云翻墨。
不过片刻,他便开口“我同意。”
随后,殷湛从坐席后走出,朝董清歌步步走来。
今晚的月隐匿在乌云后,天空阴沉得可怕,堂上的气氛忽显压抑。
压迫的气息笼罩而下,一双凤眸静如寒潭,似薄刃般凌厉,让殷湛整个人再妖上三分,如从地狱里出来的魔!
一瞬间,场上竟是杀气腾腾,俨然像是一座修罗场!
不要!
董清歌抬起双眸,盛满凌碎的波光,里面有渴求。
可当殷湛步步紧逼,董清歌的身体则开始股股发寒,眸中的波光散尽,脸上浮上一抹凄色。
忽然间,她颤抖着身子,倒退数步,慌乱地小跑起来。
殷湛微一拢眉,腰间的绣春刀迅速出鞘。
“锵——”
正文 第六章 三王爷干涉的过了
刀划破董清歌的衣裳,正中她的胳膊处。
董清歌一下子趔趄倒地。
鲜血透过衣裳渗出,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如妖艳的曼陀罗。
董清歌痛得牙齿打颤,冷汗涔涔,不知不觉间,脸颊已然湿润。
她不是个轻易落泪的人,而此刻,眼泪如滚烫的浆液,从眼里滑落,落至她的心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在她千疮百孔的心里,已是血流成河。
“不是想要我的眼睛吗?好,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董清歌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我自己动手!”她抬头,眸中绽开一丝浮华,是濒临绝望的痛楚。
说着,她另一只手已落在眼睛上。
“且慢。”就在此时,一位身穿月白袍子的男子蓦地放下酒盏,迅疾地来到董清歌的身前,俯身,扣住了她的手。
董清歌诧异地抬头,看清他的面貌后,心里是几分心酸,又是几缕无奈。
一句感谢的话梗在喉头,半晌,道不出。
此人乃是当今的三王爷薛珩。
薛珩生来就有一种朗月清风之姿,无论是待谁,都是儒雅有礼。
而此刻,他面如冠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
“殷公公,殷大人,本王认为,殷夫人毕竟是董丞相的千金,南镇抚司大人的夫人,不是卑贱的奴婢,就算有再多的过错,也不该在寿宴上,对她采用如此残忍的刑罚。”
闻言,众人皆是不解,薛珩向来不会掺和杂事,在波谲云诡的宫廷里,如闲云野鹤一般的存在,今天,又怎么会为一个有夫之妇抱不平?
只有薛珩自己知道,董清歌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殷湛的气息阴沉得可怕,他冷冷道:“殷某的私事,三王爷干涉得过了。”
“殷大人若是执意如此,本王只好先将人带走了。”
薛珩顿觉多说无益,便将董清歌小心翼翼地扶起。
而在转身的瞬间,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
薛珩回过神来,匆忙拿出袖中的折扇应对。
折扇一开一合间,已过数招。
一道鲜明的血痕在殷湛脖颈上落下,逼近咽喉。
“啊——”
薛静晚受惊般地捂唇,不顾众人的目光,跑过去挡在殷湛身前。
“别打了……三皇兄,我……我不要她的眼睛了。”薛静晚又看向董清歌,慌张开口:“本宫不与你计较了,你快点滚!”
董清歌的泪痕已然干涸,眼神幽寂,如枯井般,再也没有流动的灵光。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殷湛,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到心里,连薛珩为她拔刀,都没有皱过眉头。
“希望公主能信守承诺。”
见薛静晚心虚地低下头,董清歌才忍了疼痛,强撑着一口气,挺着纤细的身子,随着薛珩,一步一步地走出这座府邸。
即使在这种时刻,她仍然不愿露出自己的狼狈。
殷湛拾起地上的绣春刀,用干净地帕子,默默地擦拭刀尖的血渍,冷静地就像在平常,杀了个不相干的人。
薛静晚被他肃杀的气场震慑到,直到寿宴结束,才敢鼓起勇气,跟他说话。
“阿湛,你的脖子还在流血,我帮你止血好不好?”薛静晚一路追着殷湛,来到门口。
殷湛停步,缓和了语气,“这点小伤,我回去让府医包扎下就好。”
薛静晚从他眼里,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暖意,不禁有些失落。
“你有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