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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氏院里库房的登记册子,虽是私产,按规矩也是王嬷嬷那一份,赵灵运这边留一份的。除了随嫁和每月的份利,每一笔封赏都是记着的。
赵灵运似笑非笑,“夫人名下的私产我虽不过问,但每年充中的部分田庄收成都是要核对的,今年都有盈利,芙风,赏田管事。”
芙风拿了一袋子金倮子,赏了赵灵运放心交给全权打理的田管事。又听她说道,“我手上拿着的这本账册,可是跟佟管事送上来的那一本差得太多。今儿个众管事都在,也不能少了夫人的管事嬷嬷。莲玉,去把王嬷嬷请来。”
莲玉应了,只一会就回来了。
王嬷嬷打看见莲玉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年跟底有得忙但也算有条不紊,她这边安排丫鬟做事,那边莲玉说大姑找她问话,顺便联想到稍早些佟管事叫人来找她要账册,心思不断翻飞,等进屋看到赵灵运,已是想好了一番对策,却不料赵灵运并不给她机会。
“按说你是夫人身边的嬷嬷了,只要不是大过,我也能留你在府中养老。”赵灵运扣了扣桌面,淡淡道:“体恤你服侍夫人多年……莲玉,找几个婆子,先关进柴房日后再做打算。”
王嬷嬷听罢,便挣扎起来。什么养老,说的好听,不过是把她关起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或死或圈禁:“大姑要治老奴的罪也要有个依据,否则老奴是不服的。”
赵灵运扬了扬唇,把案边的账册丢到她脚下,“知道你是个蠢笨的东西,不想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留你在夫人身边有何用?枉夫人对你的信用!你不服,就自己好好核对核对,看看你偷了多少东西。”
众人听罢赶紧跪下,直道大姑息怒!往日王嬷嬷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这个奴役那个,赵灵运或多或少睁只眼闭只眼,眼下拿王嬷嬷杀鸡儆猴,再联想到前些时候听到的传闻,几个心思转得快的管事就明白了几分。
莲玉见几个小丫头扭不动张嬷嬷,这老婆子也算养尊处优,可浑身的力气不是几个丫头能及的。大姑顾念她是女婢,又是夫人身边的人,并没有叫小厮仆人或粗使婆子来。莲玉自认不是什么宽厚仁爱之人,便挥开小丫头,拿着帕子死死按住了王嬷嬷的口鼻,不一会,就见她软绵绵倒下去。
姑娘家的帕子,看似普普通通随身之物,有时候却是专门对付一些不服管教的丫鬟婆子的利器。只消一点迷魂粉,哪怕你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被放倒,而这些历来是管人事的常用手段。
芙风悄悄冲莲玉抿唇一笑,也不留情面,扬声叫侯在屋外的仆人,把王嬷嬷给拖了出去。
赵灵运揉了揉眉心,一脸疲色,“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今儿个王嬷嬷就是个例子。”
管事们忙不迭称是,又听赵灵运在上首道,“都散了吧,芙风、莲玉送人。”
枝茜扶赵灵运回听啼馆,但见她面色不豫,余下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便遣散众人,把赵灵运让到东次间的暖炕上,“大姑不把那老刁奴就地驱走,是怕夫人过来闹?”
赵灵运倚着姜黄色锦鲤枕,合目歇脑袋,“我把她关起来,不止这一件事。她既敢偷库房里的东西,可不是仗着是容氏的奶嬷嬷,她心里也明白,手脚不算大,否则容氏知道了也是不能留她的。且这事不过是我寻了个由头把她关着,她还有大用,倒是你出了这个主意,倒确实让容氏那边暂时没心情管英国公府了。”
枝茜福身一礼,“奴婢不敢居功,若不是大姑早就知晓她在您眼皮子底下也敢起事,奴婢才不会想到这点。”
赵灵运掀眼定定扫了枝茜一下,看得她低头惶恐,才开口道,“你随侍我多年,是个眼利的。你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仔细打探,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枝茜想了想,道:“大姑,奴婢觉得,不如就桃蕊吧。”
赵灵运又合上双目,不言不语,好似睡着。半晌,又慢慢睁开双目,眼下一片凛冽,“叫莲玉过去传话,把老爷的厢房收拾一间出来,叫桃蕊过去伺候。眼下王嬷嬷被关押,夫人院里不能没人,就让湘红暂任管事吧,其他的二等丫鬟都往上调一调。”
刚刚莲玉递来的册子里还有一册是记载着人事记录,桃蕊到了惊蛰便满二十,依着府里规矩,她是要放出府的,何况容氏早不待见她……或许,这人还可用上一用。
这时芙风掀帘进来,脸上瞧着有些急切:“大姑,缀锦阁来报,夫人咳血了。”
赵灵运坐直身子,吩咐道:“芙风,你去请大夫,枝茜,你跟我过去。”
王嬷嬷被关柴房的事一传到缀锦阁,容氏果然大发雷霆,目光所及之物一并被砸个稀烂。
湘红坐在暖炕前拍抚容氏的胸口,“夫人且消消气,您这般气倒了,六姑娘怎么办?”
桃蕊也紧着劝:“是呀夫人,您生气怕是正中大姑下怀。”
这话说完无疑雪上加霜,容氏更是气的连连咳嗽,不一会帕子上还见了血。可把一屋子丫鬟婆子吓得魂都快飞了,湘红只得一面叫人去喊大姑,一面派人去请大夫。
“那,那个,贱人!不给我使绊子就难受,那个死的骨头都快烂的县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活着防死了还要人防!现在还把我的奶嬷嬷关起来,贱人!贱人!今日起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被有心人听到传出去就不好了!大夫?大夫呢?红儿,还不再去请大姑过来!”
容氏不知哪里来的劲,一下挥开湘红和桃蕊,冷喝道:“我害怕她听了去?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今天就把事儿都挑明了,她有本事就一辈子留在府里当她那劳什子大姑,若是有朝一日落到了我手里,我定要她知道今日得罪我的下场!”
桃蕊一听猛地哆嗦了下,朝红儿扫过去,赶紧扬声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大姑请大夫?”
红儿赶紧去了,容氏却咳嗽的半天上不来气。这下连长久不来的老爷也被惊动了。他皱着眉挥开湘红和桃蕊,问:“怎么回事?何以让夫人这般气恼?”
桃蕊深觉委屈,跪下道:“老爷恕罪,刚才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大姑把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关柴房去了,这才使得夫人动怒。”
赵定听闻皱了皱眉,那婆子他是知道的,眼下不便说什么,但到底还是站赵灵运这边,“素樱,且缓缓,灵运做事一向有分寸,你且听她解释。”
容氏本就年轻,当日嫁给赵定做继室也不过韶华,现在整日养尊处优,平日里也保养得宜,这动怒之下,倒叫赵定心生怜爱。
“老爷,妾身自嫁来县主府便尊县主,当初县主大姑执掌中馈妾身也没说一个不字。可现在,她是真的没把我当成母亲看待啊!”
赵定想到当初遵照县主之命迎娶容氏做继室,那时赵灵运生母林氏刚过世不久,整个府里除了林氏所生的一双儿女,就是几个妾室。她在家时由华荣夫人压着,出嫁后由县主压着,后来县主去世这个家也不是她主持。她有委屈,赵定都知道,这样的女子好得是自己的夫人,只是赵灵运为人,做父亲的再不管事也是最清楚不过。
第11章
赵灵运刚拐到门口,还没见到人,容氏的一席话就先到了耳根前:“大姑若是容不下我,还请老爷给妾身一封合离书,妾身自请下堂,也用不着在这碍人眼。”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做母亲的还跟孩子计较?”赵定语气不耐道。
“母亲?妾身不敢当,老爷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容氏说话也没避着,声音不说大但也叫赵灵运停了脚步,拦住预备通传的丫鬟,就站在门边不动了。
枝茜和芙风互觑了一眼,直道这容氏还真是打算撕破脸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而老爷到底是大姑的父亲,又顾忌着“家事如何在下人面前大声宣扬”,也是起了火。
算是应证了两人的猜测,很快便看到赵定从屋里出来。
“父亲。”赵灵运福了一礼。
赵定迎头撞见赵灵运,一愣,把脸上不悦的神色略收了收,遣走随侍的下人丫鬟,招手叫赵灵运靠前说话,“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母亲气成这样。”
赵灵运却摇头,不发一言,赵定见了,只能暗叹口气,甩袖离去。
芙风站一旁看了很长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过来问,“大姑,现在……”
赵灵运反问道:“六姑娘呢?”
还不待芙风回答,枝茜贴耳提醒,“大姑,六姑娘来了。”
赵灵运侧头看向院门,就见两三个丫鬟婆子围着赵灵霄进来,到底还是年纪小,这时候再绷不住稳重做派,不经意往这边一瞥,她有些不解。
“长姐……怎在此?”
“我不便进去,”赵灵运道,“夫人正在气头上,你且劝着点,过后有什么疑问再来找我。”
赵灵霄脚下不停,径自越过赵灵运进屋去了。地上到处是散乱的碎片,丫鬟婆子忙着收拾整理,因着刚才的吵闹,众人皆噤声不语,动作倒也麻利。
容氏就俯在榻边,形容有些难看,一见赵灵霄进来就紧紧拽住她的手。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赵灵霄神色有些焦急,手抚上容氏的胸口帮忙顺气。
“六姑娘您可来了,”桃蕊抢道:“您得劝劝夫人啊,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
赵灵霄顿了顿,拿过一边的锦被盖上容氏,又仔细拿着手绢扫净她脸上的碎发,这才郑重道:“母亲息怒!王嬷嬷的事我也是听了一点,她既已被长姐关进柴房,一时半会也放不出来了,您还是先别想这些,保重身子才重要。”
容氏这是一股火,不急攻心吐了血,怎么也没料到赵灵运不声不响随便找个由头就办了王嬷嬷。想那王嬷嬷不仅仅是自己奶嬷嬷那么简单,她原是容氏母亲院里的,又陪她嫁过来,容氏什么事也没瞒过她。她现在担心的是王嬷嬷把那些不该说的都说了,一下就慌了。
赵灵霄扫了眼湘红和桃蕊,这两个丫鬟都是不安分的,尤其那桃蕊,仗着有几分姿色成天穿红戴绿矫揉造作,当下有了心思,暂且不表,只是挥退二人,随侍在容氏身侧。
“我来时见过父亲了,父亲虽没说什么,但面色实在不好看,您是不是说了什么父亲不爱听的话?”赵灵霄脱了鞋,上炕让容氏倚着自己,按起了额际。
容氏冷哼一声,“他十天半月也不来我房里一趟,因着潘氏的事也没见给我好脸,我又何必顾念他的感受?”
一听容氏这番话语,赵灵霄就察觉出不好。
赵定成日修禅讲佛,对妻妾子女之间感情甚为淡漠,早年还会宠着一些姬妾,也会按照日子来容氏院里歇息,近几年则日夜闭关,竟是有学达摩面壁的心思。而容氏一直视赵灵运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那些举动,不太过赵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到底还是不为赵定喜欢,这就意味夫妻感情不为和睦,两人越来越生分。
赵灵霄自小跟容氏请来的教养嬷嬷学规矩,为了磨练性子又有意讨赵定喜欢,就是存了一分母凭子贵的心思,赵定也确实往容氏那里去的勤了些。
赵灵霄想着眼睛瞟向了容氏的小腹,她不问父母间说了哪些,那也不是她做小辈该问的,只是劝着容氏,“母亲还要多顾虑身体才是,您现在身子最重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