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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哄得自己欢喜了,贾母才不在乎这些人事正高兴还是假高兴,此刻她指着王熙凤:“看看,看看,让她做点事,她反倒来编排我了。好吧,你只管去,等你回来,我定有好东西赏你。”
“是。”王熙凤得了话,这才辞了老太太往外走。
众人又嬉闹了一番,见贾母有几分疲累了这才散了。
王夫人也跟着要往外走,却被贾母叫住了:“老二家的,等一下。老二昨夜可回来了?”王夫人听到这话只得停下步子往回走。
房中只剩她与贾母及几个奴才,贾母也不等她回话,而是让鸳鸯给了她一个盒子:“拿着吧。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做事竟不如一个十多岁的小辈周全。”
王夫人打开看了两张,竟是那些被打死的仆妇的认罪书。认不认罪、认什么罪已经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东西它存在。
王夫人赶忙跪下:“太太,是媳妇不察,竟让这些奴才秧子蒙骗……”
“够了。”贾母也不想同她多言:“我刚才问了这些奴才,记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现在我也要问你一句,你贾王氏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家的媳妇。”
王夫人大汗淋淋的跪在贾母脚下,背心都被打湿了。贾母问这话是何意味,难道为了这么件事情要休了她?此刻再想不到更多,王夫人只能伏地求饶:“老太太,媳妇虽拙了些,但此次纯属被奴才蒙蔽……”
“王氏,够了。看来你还没有想明白我的话,你现在也不必求饶,只管回去细细想想。若是想不通也无妨,我贾家能娶进一个二太太,就能娶进第二个二太太。”贾母的眼神根本没有放在王夫人身上。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贾家的媳妇,一起送走了老国公又为贾家生育了三个孩子,贾母也没有打算斩尽杀绝。只是荣国府的兴亡是贾母的底线,如今王夫人是踩了一个边边,贾母念着往日情分也愿意容忍一二,至于以后,端看王夫人自己能想通多少了。
“去吧。”贾母也不愿意和王夫人多说了,这个榆木脑袋,真是够费事的,当初究竟是哪根筋错了,竟然娶了个这么个傻玩意儿回来,拖低了整个荣国府的平均智商。
王夫人又惊又怒,在心里埋怨着贾母的不通情理,却不知道贾母也正在感怀自己年纪大了,手段越发轻柔了,这要是放当年,王氏早就变成牌位了。
这场戏就这么结束了,别的人怎么想是不用说的,就是薛姨妈母女心中懊恼得很。又在无知无觉之间去围观了一场贾府的内部事务,这也是尴尬得很,虽然从黛玉刚开始说话就退出来了,但是这场面做事让人多想。
作为外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这要是人认为自己是故意的,薛家以后可怎么做人哟。
不过懊恼归懊恼,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再想解决的方案,母女俩懊恼了一天之后也算放下了,甚至还在好奇那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后面再没听过那五家人了,这事情也再没有任何人提。
黛玉依旧每日里早上跟着先生念书,下午陪着贾母,三五不时的去庄子上看看。自从上次传出王夫人派的人害得汤姆重伤之后,庄子里更是戒备,轻易不让人去。
这晚上,黛玉才从贾母处回来,汤姆便进来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你这是怎么了?”黛玉扶着汤姆坐下。
汤姆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周身力气松懈,只能依靠这黛玉把大部分重量放在她身上:“把我留在你这里的魔药都拿出来。”
“去吧那个桐木箱子拿出来。”黛玉房里只有这一只箱子是桐木做的,鸣雁听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赶紧去拿了。
左珍往外走,在门口挥退了小丫头,自己拿着一个小凳子坐着,守住门口。
箱子放在床底下,很不好拿,鸣雁费了些力气才拿出。汤姆从中拿了一支透明的管子,直接就灌进了嘴里。
黛玉去过茶盅来倒了些白水备着,见汤姆喝完了药赶紧递上水去,又从汤姆手上接过那只管子递给了鸣雁:“你怎的这样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汤姆摇了摇头,又从箱子里拿了一罐药灌进去。黛玉看他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拿毛巾一点点的擦这汤姆额间的汗水,一点点的把他凌乱的头发束在一起。
“这次搞上大事了。”汤姆道,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茜香国真有东西,我们还没进到与茜香国接壤的安州就已经遇到了十多起伏杀了。”
黛玉只是听着并没有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听着汤姆继续说:“照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我担心我们就算平安到了茜香国也拿不到任何东西。不过五日的路程,我们已经走了十日了,日日伏杀不断,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把任何东西转移走了。”
扶着汤姆起来,黛玉在丫头们的帮助下褪下了上衣,衣裳是胡乱包裹的白布条,甚至有些明显是从内衣上撕下来的。轻手轻脚的把汤姆身上扎得散乱的布条解下来,布条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朝外翻开的血肉,吓得旁边的鸣雁和荩草差点叫出声来,只有黛玉,镇定的把伤药撒下去,又换了干净布带裹住,期间连手指尖都没有颤抖一下。
“我们该怎么办?”汤姆问黛玉,可是不等她说什么又自己回答道:“看来我需要一些幸运。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安州边境了,南安王长年驻扎在那里,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下手,或者,不管多坚强的壁垒,必定有一处薄弱点。”
“既养寇,那如何养?其一,必有物资来往,从这条线下去,证据必定足,只是按照现在的时候来看,想是抓不到了。其二,便是没有物资,要养寇必要有战。我大熙兵强马壮,若战必胜,但若真养寇,那这胜便不一定了,即使是胜了,也必定有异。你们皆是少年郎,何曾知道战场,既要从战事中找出异端来,不若从最底层的士卒找起。如今大熙少有底层士卒应战功而得封赏,这么些年来,必定有百战而不得志之人。从他们身上下手,必定能得出一二线索。”黛玉一边顾着汤姆的伤,一边讲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汤姆越听眼睛越亮:“是了,养寇不一定只有物资,双方的乔装也一定有,即使抓不住确实的证据,也能拉下他一层皮来。”汤姆回过身抱住黛玉:“我的小妹妹,多亏了有你。这世道负了你才智,该是它对不住你。”
汤姆这一动,正裹着伤的布就散了,黛玉见状掐着他身上的嫩肉就把他扭回去。汤姆装模作样的叫嚷着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好好的转身回到之前的姿势。
休息不过片刻,汤姆便恢复了精神,眼里充满了光彩,像一只刚长成的雄狮正等着展示自己的强壮。他从桐木箱子里拿出一只极小的瓶子放进怀里,那瓶子是一滴水滴的样子,看着那容量相比也只能容得下一滴水而已。
汤姆抱了黛玉一下:“祝我幸运吧。”
黛玉把他腰间的匕首扎紧:“去吧。”
第92章 92
门霍开,汤姆消失在那段。黛玉看着眼前的门完全失去了形态,这才转身回到榻边,吩咐鸣雁拿火盆来把汤姆换下来的绷带烧掉,在微热的火光中,黛玉挡在小桌子上的指尖才止不住的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郭嬷嬷见了心里慌张,连声的叫桓琅悄悄的去煮安神的汤。
待汤来了,黛玉喝下了,又歇在床上郭嬷嬷都没有放下心里。果然到了晚间,黛玉噩梦,一夜吓醒了好几次,第二天便有些起不来。只叫人去报了贾母,只说是贪看月色,夜里有些受凉了。
贾母听了是忙不迭的让人送了一趟又一趟的药材,王夫人看着眼红得很,暗自的和薛姨妈嚼舌头:“日日只知道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哪里像正经姑娘的样子。这不,又病了。这病怏怏的身子,日后嫁到哪家去不是拖累人家。不是我说,这林家养的女儿就是不行。”
薛姨妈不好说话,只能拖着话题转到别处去:“宝玉呢?这几日怎的没见着宝玉?”
一提起宝玉,王夫人的笑脸留憋不住了:“那孩子呀,最近用功得很。日日同同学一道学习,我问了袭人,说是他近些日子夜夜都掌灯读书,很是用了一番功夫。亏得他如此用功,我倒是不想他如此辛苦,咱们这样的家里自然是有出路的,哪里用得上和那些寒门学子去抢。可孩子自己有这样的决心,我哪里又好去拦他,只得让他自己去了。”
对王夫人的这番话薛姨妈是很同意的:“很是呢。只是虽说用功,但也要注意保养。宝玉年纪还小,不懂这些,用起功来就顾不上别的了。可咱们这些老了老了的可得帮着看着,要注意照顾,别让孩子一心读书倒顾不上身体了。”
王夫人点头:“是呢,是呢。我每日里都招了宝玉的丫头来问,也细细的同她们说了‘宝玉年纪小,读得书来便不知道自己了。你们必定要好好的照顾着,夜里太晚了也好劝着宝玉休息,别因为一时的事情伤了他的身子。他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才要了你们来,若你们也照顾不好他那要你们来也没用了’。”
“对的,公子姑娘身边的奴才是要经常敲打着,他们小小的人哪里知道管教奴才,反倒是这些奴才仗着爷们儿姑娘年纪小心底软,处处想着要拿捏主子,这样与其发现了打发出去,还不如选的时候就谨慎些,再时时的敲打一二,让他们又敬畏之心才好。”薛姨妈虽说无才,薛家家主死后家业在她手上也败了不少,但好歹她也支撑了那么些时候,也很有些见识了:“只是下人虽然听话了,但是宝玉身子弱,吃食山给你也要看着才好。可不能让他小小儿按着自己意思胡吃,伤了身子。”
“我如何能不知道这些。他的饮食虽说是跟着老太太,但是我都吩咐过了。每日夜里灶上要把老太太和宝玉的第二日的三餐单子拿给我看,有删减的,待我定了第二日再照单执行。每餐里老太太和宝玉吃了哪些菜,吃了多少,大到三餐正餐小到点心零嘴,我都一一过问了。”王夫人道。
“这硕大的荣国府,全靠了姐姐才能这么井井有条。大大小小的主子,来来往往的奴才,这些个事情,哪件不要姐姐周全。”薛姨妈少不了要符合一二。
王夫人摇摇头:“都是做人媳妇的,这一大家子什么时候少得了。我就想着等着宝玉取了媳妇,我也就好多了。且不说我,你不也是这样吗?外头的事情,里头的事情,都是你在操持。”
“哪里是我在操持,不过是挣命罢了。忙里忙外,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了吗。命不好的,生下来就在为别人活,咱们这些命好些的,嫁了人才为别人活,已经是大幸了。”薛姨妈想着这些年来的辛苦,话里的语气也低沉了许多。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都活成这样了,也够了。”王夫人想着自己的凤冠霞帔,想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没了自己的姓氏,没了自己的性子,从熟悉的家里出来变成一个娘家的外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做另外一个人。上要孝顺公婆,中要侍奉丈夫,下要抚慰儿女,若遇上妻妾成群的,还要拿出圣人一样的胸怀去帮着丈夫养小婢,养庶子庶女。每日里操持着硕大的家,要考虑这个,要考虑那个,就是不能考虑自己。日日的辛劳,可最后这个家还不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在这有限的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挣扎一生。丈夫,丈夫不是属于自己的,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和院子里的莺莺燕燕;孩子,孩子也不是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