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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忍不了了。她林黛玉的倚靠是林如海，是有出息的兄弟，是老圣人对林如海的厚爱。便是有人说她嚣张又能怎么样？她堂堂林府世家之女，岂是荣国府这些个下人能作践的，若真忍了，落的不止是她林黛玉的面子，更重要的是让人小瞧了林家。
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王夫人因为宝玉摔玉和断腿的事情对黛玉很是不满，此番完全是她对黛玉的厌恶，可惜做得明显了些。她以为林黛玉一个小姑娘借住于此，面皮也薄，必定是要忍气吞声的，就算忍不住了要告状，她轻拿轻放敷衍过去也就是了，还能给黛玉传出个轻狂娇气的坏名声去。
谁知道黛玉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拿了卖身契，一家人打得半死不活的，转手就给卖了。在王夫人看来，林黛玉是一点都不看重自己的名声。
贾母出身高门，很懂这些。她的想法和林黛玉是差不多的，不过是些奴才，打发了也就打发了，说主家慈悲，那都是牵制别人的话，哪里能当真。因此黛玉来问她要卖身契的时候，她直接就给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反倒是王夫人的手段，贾母心中思忖，未免也太宵小了些，上不得台面。
权势面前，名声也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这些道理贾母懂，林黛玉懂，就是王夫人不懂。她出身于统制县伯府，虽说也是四大家族，但是和手握兵权一门两国公的贾家以及同样兵权在握的史家来比，差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又因为王家并不教女孩子读书，只认得几个字看得懂账本便好，因此也不懂朝堂局势。
王夫人嫁进贾家之后贾家已经开始避讳了，更别提好日子没几年老国公就去世，贾家更是在走下坡路，因此王夫人是根本不知道权势依靠下，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只是纸上谈兵这个道理。
一力降十会，这句话，她大半辈子了都不懂。
珍珠俯首站在那里，一张脸上还带着甜笑。黛玉看着她的样子喜欢，对着镜子里面的她问：“马上要用早膳了，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珍珠恭恭敬敬的回答：“昨儿夜里老太太起了两次，早上精神就有些乏了，就吩咐奴婢们来说，姑娘们就不要过去了，早上自己吃了就好，今日也不用往老太太那头去了，只等老太太精神再好些大伙再一同乐乐。”
“我知道了，你去吧。”黛玉捻了一颗珍珠在指尖：“去抓把钱给她，大早上就跑来跑去，辛苦她了。”听了黛玉的话荩草打开多宝架上的一只木盒子，随手从里面抓出一把铜板，还夹着些碎银子。
珍珠接过去兜在手帕里，福了福身这才走。
“去叫紫鹃来。”黛玉吩咐这边话落了，候在门边的二等丫头伶俐的出了房间，打丫头们的房里去了。
黛玉又对桓琅说：“再添两个脆口的小菜来。”桓琅领命去了。
紫鹃撩了帘子进来，黛玉的头发还没有梳完，她请了安了就在一旁站着，也没有多话。鸣雁和左珍伺候着，黛玉微微摇了摇头，鸣雁见此放下手里的银簪子，又从盒子里捡了串珍珠来，见黛玉没有别的反应，这才给她戴上。
“外祖母说是今日精神不好，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把阿原带上，让她回来回话就行。我今儿用不上你，你只管和你的好姐妹们好好叙叙，不必急着回来。”黛玉说着。
紫鹃这边领了活儿又谢了黛玉便离开了，去之前还去自己房里收了些东西准备着带回家，完了这才带着二等上的阿原去了荣庆堂。
左右今天没事，黛玉正想着要怎么消遣，门外一阵嘻嘻笑声，不必门口的丫头婆子传话就知道必是三春来了。
“林妹妹，我们来了，还不赶快来迎我们。”平日里少来的凤姐今日竟然也跟来了。
黛玉坐在梳妆台前没动，只是看着进来的人：“你这个大忙人，今日怎的来我这里了？这可是个奇景儿！”
“怎的？你竟不欢迎我？”王熙凤吊着眉角做出凶恶的样子，只是脸上的笑怎么都按不下去：“我今儿还偏赖在你这里不可了，你若不好好的招待我一天，看我不拆了你这房子，让你没处睡去。”
三春跟在凤姐儿后面进来：“大早上的，老太太叫奴婢来传了话叫我们不必过去了，我们便想着，你早课怕是做过了，不如就来你这里一起用早膳，再厮混一天，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寂寞。”
“瞧瞧这群人，来蹭饭还让她说出来这么多话。这张嘴我可是万万不敢和她比的。”黛玉扯着探春的嘴，作势要去扭她的嘴，探春笑着往迎春那边躲。
“林妹妹，林妹妹。”外面传来宝玉气急的声音：“快放我进去，你这老刁婆子，速速让开了去，仔细打发了你出去，你才知道好。”
门口通常是一个小丫头负责打帘子，后来来了贾家，这宝玉不分这里那里竟然连姑娘的闺房都敢擅闯，门口的小丫头抱着腿都拦不住他，于是专门找了个平日里做劳力的壮士婆子，这婆子眼钝耳乏，只认黛玉和汤姆下的守门的令，等闲不理，每每宝玉来了要擅闯都是这婆子拦了。
宝玉是个天性纯真的人，对于自己断腿那回事，是从来没往汤姆和黛玉身上想过，因此并不芥蒂。另外他性子里也有一股子痴性，每每被婆子们拦着，心头恼怒，但转过眼去和姐妹们说上两句话也就忘了。
果然，今天，又给拦着了。宝玉这孩子，记吃不记打，还巴巴地往里闯。
“让宝二哥去前厅等着咱们。”黛玉招呼门外的婆子。自从发现这宝玉颇有些贪花好色的温柔肠子，黛玉轻易不叫丫头去服侍，日常真有赶不走的，就叫粗笨婆子们去伺候，要不了一两刻，宝玉自己也就走了。
黛玉这心思做得直白，本也就是个态度，也就宝玉自己还看不清。三春及凤姐儿听了，都捂着嘴笑着说她促狭鬼。
“这些人，分明是来我这里蹭吃蹭喝，还不好好讨好与我。”黛玉开着玩笑，坐回梳妆台去，做出不愿意的样子。
迎春只笑，并不说话。探春走过来，挽住黛玉的胳膊：“林府大小姐，难不成你还我们把你给吃穷了。”
“我可担心，你若真能把我吃穷了，我才算服你。”黛玉斜睨着探春。
“我可不管你们穷不穷，总之这一顿我可得吃着。”凤姐说着抢过黛玉的胳膊，挽着就往外走。三春赶紧跟上，伺候的丫头们也跟在后面，一大串人往正厅里面去。
第56章 56
“林妹妹，你来啦。”宝玉正百无聊奈的坐着，人群一进来他就看着了黛玉，赶紧迎上来，只是被黛玉身边的郭嬷嬷有技巧的拦在了一边。
惜春跟在后面正想着要打趣宝玉几句，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黛玉并没有把话说出来。
王熙凤却没什么顾忌，或者说有什么更故意说出来：“我这宝兄弟哟，咱们这么大一群人，你就看见林妹妹了，我们可是棵树，是根草？让你就这么看不进眼里。”
宝玉性情有些呆憨，这时听王熙凤这话，自忖似乎有这么几丝的意思，立时作揖行礼，要向姐姐妹妹们道歉。
黛玉暗自扫了王熙凤一眼，撇过头冷笑一下，并不说话，自顾自的坐了过去。
惜春也冷笑了笑：“凤姐姐这怕是把二哥哥明日旷课的理由都想好了。'哎哟，夫子，我眼睛痛，昨儿还能看的清眼前，今儿怎么连眼前都看不见了。'二哥哥，是不是这样？”
宝玉未曾想过她们话中有什么意思，只是被惜春说破自己平日里说假话糊弄先生的事，颇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都带了些红霞，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的傻笑。
“我看呀，你们是来聊天的，就我是来吃饭的。不如你们移步去后面儿说话，只让我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餐饭。”探春坐到桌边，接下话头，免了王熙凤和宝玉的尴尬。
王熙凤作无事状：“咱们都是厚着脸皮来的，难不成竟让你占了便宜？谁都别拦我，我今天得把这耿道院的厨房都搬空。”
刚才的话题算是揭过了，大家乐呵呵的用着饭，至于是不是真的乐，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只有宝玉是真心欢喜，还总是瞧着空子往黛玉身边钻，却一次二次的被黛玉身边的嬷嬷挡下来，他反倒越挫越勇，做着丑态惹得姐妹们发笑。
这歪打正着之下，众人心中的郁结这才消散了些。
黛玉初始也气，只是王熙凤这般作态却也不是她真心的，不过是个抢手，说了别人不好说的话，做了别人不方便的事。想想这些，黛玉也就没往她身上气了。
只是想起这个别人，黛玉免不了叹了口气。老太太年纪大了，虽心中也有谋划，倒不似年轻时候能面面俱到，且可惜当家人外祖父走得太早，子孙又都是不成器的，自作聪明的多了，这个谋划越走越偏离原本的轨迹，拉都拉不回来。这贾家，注定是起不来了的。
三姓家奴，谁家还敢用？
这样想想，也气不起来了。
眼前贾府的苟苟且且一点也没进到黛玉的心里，入过眼，散了也就散了。黛玉进佛堂又念了一回佛，等嬷嬷们三催四请了，才出来。面前摆着鸣雁殷勤放过来的番文书，黛玉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扬州的院子虽然也大，却没有这边对的空旷。院子里总有错落的花和树，墙边还配着藤蔓，一片生机勃勃，眼到之处皆是景致。
小时候听父亲说起农事，春天种下的种子，秋天就会长出来。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对了，那时候自己央着父亲和母亲非要一个大大的花盆，要把哥哥种下去，等来年春天长出好多好多的哥哥。父亲还真的找来一个大大的花盆，可惜哥哥进不去，自己蹲进去却刚刚好，结果哥哥反倒要把自己种下去，来年长出好多好多妹妹来，急得自己直哭。
那时候的自己多傻呀，可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幸福呀。回忆里有爹爹，有妈妈，有哥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林家宅子里，何其和睦。
那会儿的景色还是一片灵巧又郁郁葱葱的绿色，让人看着就觉得精神气十足。可如今，抬眼看去，一片苍茫。环顾四周，不是冰冷的高墙便是方方正正的一片天，哪里还有那些人，哪有还有那么些笑声，独有的不过是她这么个有家归不得，有亲人见不了的惨淡人罢了。
思及此，黛玉不免自苦。
“姑娘可别哭了。若让老爷和大爷知道了，该多心疼。这眼睛哭红了，若大爷来看你可怎生的好。姑娘还是擦擦泪吧。”杨嬷嬷劝道。
“有他在，我如今是连哭都哭不得了吗？既如此，你们只管奉承他去，别在我这里碍了你们的青云路。”黛玉嘴上虽斥着，手上却擦着泪，也没再哭了：“赶明儿他来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让他领了去，很不必在我这里伺候了。”
丫头们有眼色，早就去打了热水备了帕子来伺候黛玉洗脸了。
只翠见黛玉疏散开了，又打趣道：“姑娘可别打发我，凭谁不知道，在姑娘这里伺候着才是青云路。平日里不说姑娘赏的，就老爷赏的，大爷赏的就够人眼馋了。这也就是姑娘这里，奴婢之前在大爷院子里伺候的时候，可不及姑娘这里半分。若姑娘真要打发奴婢回大爷那里，奴婢可得抱着姑娘大腿哭了。”
只翠本就好话，可惜在汤姆身边的时候因着汤姆爱静，她也就只能憋着。这下好，汤姆不放心黛玉把她放过来，这可是放开了，再加上黛玉时常思乡，有她这样插科打诨的，也能疏解一二。
两头领着赏，只翠服侍着没有更尽心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黛玉的愁思总算放开了。
读了一会儿书，丫头们在旁边伺候着，也跟着多认了些字。汤姆时常拿些番文书回来给黛玉读，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