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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还我什麽?你觉得我会想要你还我什麽?」
苍摇摇头,闭上眼睛。
为了捧场女同事丈夫换跑道的新事业,苍买了两瓶红酒回来。
「我也不会挑,随便选了两瓶中价位的。」
「没想到你也会跟人家搞什麽团购。」
苍耸耸肩,没说什麽。
既然买了就拿来喝,周六早上他拉苍去超市,买了牛排肉回来自己煎。
「我都不知道你有红酒杯,还想说威士忌酒杯凑合用用也可以。」苍撑着头看他在两只不太一样的红酒杯倒入红酒。
「你远比我会生活。」苍拿过一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你太懒了。」他说,其实他知道那仅止於苍自己的私领域。
苍举起杯子向他晃了晃,表示敬酒。
结果他们把两瓶红酒都喝掉了,带着酒意从饭桌旁的墙壁一路做到床上。
半夜不知道几点,错落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苍靠着他,似睡非睡。
「我一直觉得,我是不管怎样都可以自己一个人过的那种人。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的话,说不定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复原。」
说不出心底的滋味,他安静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你不会失去我。」
「人是会变的。」
「你真悲观。」
「我只是明白了而已。」
他沉默片刻:「你明白的不是我。」
黑暗中,苍低微地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
那天早上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时,发现苍发了封简讯给他。
「临时有事下南部」
他看看发信时间,半夜两点多。
身体里那种沉沉的感觉跟以往的痛楚不同,但不会比较好受。
他没有打电话给苍,闷头赶完超过万字的翻译。
苍再出现时,是两天後的晚上近八点。
「你生气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什麽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苍轻声说,样子看起来很累,一种从内心到体表的疲倦。
他没有开口。
一会儿,苍低声说:「我阿嬷病危,还好後来稳定了。」
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苍。
「袭灭。。。。。。我能给你的真的很少。」
「所以你觉得不应该从我这里得到太多,是吗?」
「。。。。。。大概吧!」
他望了苍好一会儿,慢慢开口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说服你。」
「就这样?」
「就这样。」
苍望着他,表情很难形容。
「我没煮饭,出去吃吧!」
苍默默接过他递去的安全帽,随他下楼。
一开始,苍只是像往常那样坐在後座,机车转出巷子时,他感觉到苍往他背上靠,两只手轻轻绕过他的腰,抱住。
苍所求於他的,也就是这样而已。
後来苍临时跑回南部成为常态。苍的处理方式没有改变,发通简短的简讯给他,独自在任何时间赶去搭高铁回南部。
反正他知道原因了,也就没有每次说明的必要。
他没有说过什麽,没有在苍离开这城市时打过一通电话,没有在苍回到他身边时问过一句苍没有主动告诉他的事。
他一个人生活的时间远远多过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清楚是什麽样的心理使然,他比以前常去看望继祖父,虽然老者仍然不认得他。
他与苍在一起,就这样跨过了一年。
这次苍从南部回来之後,超过一个月没再突然离开。
那天天气不很冷,但他在市场看到漂亮的羊肉,所以就买了,配些菜料煮了一锅羊肉炉晚上和苍一起吃。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苍接到一通电话。
苍低低讲了些无法听出事情内容的语句,然後切断电话。
「你要回南部?」
苍抬眼看向他。
「我阿嬷往生了,要回去处理後事。」苍的声音低低的,有点机械化。
他注视苍,没有言语。
苍静静移开目光,彷佛出神,好一会儿,苍轻轻开口说:「。。。。。。你愿意陪我回去吗?」
「你先上去收拾行李吧!十分钟够吗?」
苍望向他,牵了牵嘴角:「够吧!」
他感觉此时此刻的苍,彷佛时光倒流,像是个孩子。
他们一起搭计程车去车站,买了两人份的单程票坐上高铁。
「是在昏迷中过去的,听说很安详。」苍的眼神落在这世界以外的时空,轻声说着:「还好你不用上班。」
「不然你根本不会要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能吧!」
列车飞快穿过夜晚的城市,有好一阵子他们没有交谈。苍出神着,他望着玻璃窗苍的映影衬在窗外光影的背景中。
苍的老家没有多的房间可以让他住,最後决定他在市区找间旅馆住下。
「我自己会搞定,要找我就打我手机。」
苍点点头,独自搭计程车返家。
他搭上了另一辆计程车,司机介绍了一家民宿。
民宿坐落在挺新的社区里,是栋四层楼的透天厝,给他的是二楼的房间,主人说,一楼前面那几辆自行车提供房客自由使用。
他用带来的笔电看了部影片,洗澡上床。
躺在有点硬的双人床上,了无睡意,外面的路灯太亮,很安静,偶尔听到远远大马路有车子经过。
过午夜,苍打电话来,问他在哪里,然後告诉他,告别式就定在後天。
老人家先前昏迷一段时间了,家人都有心理准备,很多事早就有所安排。
「你要睡了吗?」
「你想过来?」
电话那头,苍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我为什麽要把你一起老远拉来。」
「也许就为了这个吧!」
苍低低笑了声:「也许。我骑车过去,应该找得到。」
他在一楼外面等了半个小时,苍骑了辆50CC的机车来。
「要进去里面?还是?」
「我们去走走吧!」
夜半的社区非常安静,但也有几户人家的灯还是亮着。
附近没什麽特别好逛的,他们沿着巷子出去,来到冷清清的大马路边,远远便利商店的招牌很显眼。
「走过去好像有点远。」
「走吧!反正你也很少运动。」
走了一小段,苍忽然问:「你爷爷好吗?」
「这是礼尚往来吗?」
「也不算吧!就是自然而然想到。」
「老样子,身体没什麽大问题,失智的状况没什麽变化。」
苍微微点头。
他们差一小段路就到达便利商店时,苍转头问他:「你希望自己老了以後是什麽样子?」
「不知道,大概就是最好不需要麻烦任何人吧!」
苍轻轻笑了起来。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像的地方。」
他低低笑了声,没有反对的理由。
「之後想调整一下生活,找时间运动一下什麽的。」
「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这麽说。」
「可能是因为年纪到了吧!说不上老,可也不是年轻小夥子了。」
他看了看苍。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说到做到,起码你开始觉悟了。」
如同苍曾经说过的,人会变。
他率先跨进自动打开的便利商店玻璃门。
「我没带钱,你有带吗?」苍摸了摸口袋问。
他点点头,要了杯美式咖啡,苍要了杯抹茶奶绿,就坐在便利商店提供的座位喝。
日光灯的白色灯光下,苍显得苍白,似乎这段时间的折腾在接近尾声的这一刻统统显现出效果来。
他们散步回到民宿那里,苍骑车回去。
隔天一整天苍都没跟他连络,他骑了民宿提供的自行车随处晃,吃了普普通通的早餐,没发现特别漂亮的风景。
晚上苍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明天告别式的确切时间地点。
「你要怎麽过去?」
「我有留那个司机的电话。」
告别式在下午,会场门口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他在来之前去那家便利商店买了白包袋,他签了名,以苍的朋友的身分给了白包。
苍的阿嬷儿孙满堂,家属分成男女站在两旁,人数颇多。没有披麻衣,一律穿着黑色上衣,袖子上别了布块。
他看见苍,苍也看见他,目光交会了一瞬,他找了个後面角落的位子坐下。
仪式简单隆重,没有太多繁琐的程序。
他看到苍的双亲,小时候都见到过的,现在看起来却感觉很陌生,他们应该完全不认得他了。
他一直认为苍与家里的关系非常紧密,可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觉得苍跟家里的人一点都不像,不仅仅是长相的关系。
他跟其他人一样参加了公祭,然後离开会场,搭计程车回到民宿。
不想去哪里,晚上他骑自行车去便利商店买了些东西当晚餐,其余时间都待在民宿房间里,用工作填满。
十点多他接到苍的电话。
「我们回去吧!我明天得进公司。」苍的声音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我搭计程车去接你还是?」
「我从我家搭计程车去找你吧!约一小时後好了。」
住宿费是先付清了的,他现在走跟明天早上走并无差别。他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好,把灯关了,钥匙挂在民宿主人指定的地方,来到屋外。
虽然没有出色的景观,空气仍然很清新,比屋子里舒服,他深呼吸一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即使光害不少,天上还是看得到许多星星。
因为安静,车子驶入巷子里的声音很明显,他背了背包走出去,上了车,与格外静默的苍一同前往车站。
快到的时候,苍忽然低声开了口:「好没真实感。」
黑暗中,他握住了苍有点凉的手。
搭高铁回去的途中,苍自己解开了他的疑惑。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是领养来的。我那些弟弟妹妹,除了老三,也都是领养来的。」
也不是太意外,虽然之前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我印象中,你爸妈他们人很好。」
「是啊。」苍静静地回应了一声。
彼此静默了片刻,苍歪过头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
浅色发丝摩娑他的脸,不知为何他又想到那几颗弹珠,弹珠的花纹在记忆中变得模糊。
回去之後,日子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平常日苍忙於工作,下班之後跟他一起吃个饭,偶尔整夜留在他这里。
周末两个人腻在他这里或苍那里,找地方出去走走。
一个周日早上,他把苍拉去爬山,沿着石阶铺得好好的山径往上走。
山腰处有一块平地,设有一座秋千,一座单杠。再过去有一把长椅,落满了黄叶。
他在前走去那张长椅,稍微掸掉落叶,坐了下来,苍随後坐下,接过他递去的水壶,喝了些水。
「我想,现在我真的知道你要什麽了。」
苍望着远处,轻声说:「你要。。。。。。。我是你永远不会断线的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多久,总是会回来,到你身边。你要的不多,也最多。」
他也望着同样的方向,没有开口。
风拂过山林,吹落几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他与苍的手不经意碰触到彼此,稍稍展开手指,交握一起。
——完——
剪影─杯组
两付杯组宁静地放置在他的橱柜里,同样是手拉坏的陶制品,不完全均匀而显得别有美感的颜色相仿,造型并不成对。
一组是带耳的咖啡杯碟,一组是有盖的茶碗。
特别是在下雨的周末午後,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