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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藉口吧!」他脱口就说了,很多很多不成形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想不起具体的事件,但似乎勾起了小时候他们相处的感觉。
苍淡淡笑了:「一半一半吧!」
他开始感觉轻松一点了,关於与苍相处这回事。本该如此的,他们还是小屁孩时,曾经那麽那麽要好过。
他认为苍只是找点事给他做而已,只是一种维系方式,没想到不出两星期,苍就告诉他要先搬离原来的地方。
「房东赶你?」
苍回应的速度有些慢:「总之,有点原因。」
苍说:「我可以找便宜一点的旅社先住,这几天积极一点找房子,有些东西能不能暂时寄放在你那里?」
苍的家当不多,两个箱子暂时堆在阳台,另几箱放在他房间的角落。
「借你家的网路查一下这附近有什麽旅馆。」
「你是这样的人吗?」苍用笔电时,他这麽说。他指的是,让自己的生活陷入这样的境地。
「也许通常不是。我只是没心处理这些。」
他想着,除了多年以前那个小男孩,其实他并不了解眼前的人。
他去煮一壶咖啡,回到起居室时,苍歪着脖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站在那里注视了苍许久,终究去找了条毯子轻轻盖在苍身上,熄了起居室的灯。
他窝在房间里独自啜饮咖啡面对电脑时,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觉,好像一直飘荡着的什麽慢慢沉淀下来。
他听到些微动静,後来他知道那是苍让自己侧躺在沙发上的声音。
他们是彼此的儿时玩伴,不知道是谁让谁更感觉安稳一些。
隔天早上苍借他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後从他这里去上班。
「有空替我找找房子。我也会留意。」
在整个白昼,他有几度确实连上了租屋网站,却没有一次真正看进任何内容。
他站起身来,把屋子里整理整理。
晚上八点,苍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给他。
他弄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给自己,也许隔天,或是隔几天,苍会告诉他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苍原本真正要找他帮忙的,其实就是寄放那几个箱子而已。
晚上十点多,他接到苍的电话。
「我得跟你承认,我没有去找房子,甚至也没有找旅馆。」苍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但也很坦然。
「你过来吧!」他低声说。
「要带消夜给你吗?我饿了,还没吃晚餐。」
「你来我煮面给你。」
电话那头,苍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麽?」
「你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对我很好。」
「不要罗嗦。」
「十五分钟之後到。」
苍来的时候,面已经煮好了。热腾腾清淡的番茄鸡蛋葱花面,洒上点麻油。
「为什麽这样看我吃?你自己不吃吗?」
「我八点多才吃的晚餐,不饿。」
苍看着他,似乎想说什麽却没有说。
「所以,今天晚上你还是收留我?」
「不然呢?你不是这麽吃定我了吗?」
苍轻声笑:「抱歉。我好像。。。。。。。。也只能对你这样了。」
漫长的时光中,应该是发生过许多事,可是他不想问。
深夜时分,苍接了一通电话。
站在阳台上,低声讲了几分钟。
苍从阳台进来时,对上他的目光。
「你有酒吗?」
後来,他与苍一起坐在沙发上喝加了热水的威士忌。
苍也许很累,也许有心事,默默啜饮掉一大杯加水威士忌,就这麽坐在那里睡着了。
他把广口玻璃杯从苍的手中拿开,轻轻扳开苍的手指时,他的指腹从对方食指根部轻轻抚划到指端。
他把枕头垫好,让苍的头枕在上面。他把苍的两条腿搬上沙发,拉过摺成两折披在椅背上的毯子抖开给苍盖上。
他的身体里隐隐作痛,他开始迷恋这种疼痛。
他的手轻轻拨顺苍脸旁的头发,苍毫无反应。
他站直身,走去关了灯。
隔天早上他从房间出来,看到苍坐在那里发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苍望向他,淡淡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
「你搬来这里多久了?」苍忽然问。
「也不过就这两个月的事。」
苍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开口说:「这附近有早餐店吗?我们去吃早餐吧!我请你。」
他们徒步走到十分钟路程的连锁咖啡店吃早餐。
他在咖啡里加上奶精时,苍说:「我以为你都是喝黑咖啡的。」
「如果纯咖啡可以入口的话。」
苍笑了笑。
「你搬来这儿,是你爷爷入院之後吧?」
「嗯。」
「这里环境挺不错的。人不会那麽多,生活机能也很方便。」
「所以呢?你改变主意了?」
苍看向他。
「你想搬到这附近?」
「或许吧!」苍用小调羹把红茶里浸泡着的柠檬片捞起来:「脑袋里空空的,关於我要住哪里这件事。」
吃过早餐,苍与他一起徒步回到住处,上去拿了笔电,然後去公司。
从落地窗望去看得见山,附近学校的钟声随风飘来。
那时他骑着机车胡乱绕,偶然看到房屋出售的广告,也没经过多缜密的考虑与比较,他就决定了。似乎是搬来一两个星期之後,他才慢慢发现这里的好。
晚上他接到苍的电话,问他地址。
「吃饭时喝了点酒,我还是搭车过去好了。」苍讲话的声音很轻,感觉不是醉,而是累。
「你在哪里?」
「你要来?很晚了。」
「说吧。」
本来想骑车去,但这麽晚了可能买不到另一顶安全帽,所以他开了那辆使用频率变得很低的房车。
他接到苍时,发觉站在那里的苍有点摇晃。
「你喝了不少,聚餐?」
「不是,是谈判。」
「谈判喝这麽多酒可以吗?」
「气势不能输。」
他哼了一声,苍自己先笑出来。
「我好像醉了。」
「醉的人不是通常不会承认自己醉?」
「是吗?」苍的声音很轻,像羽毛。
在车上,苍好像睡着了,不过在经过一个隧道时,苍忽然发出了类似咕哝的声音。
「小时候,只要我找你帮忙什麽,你就特别高兴。是不是因为这样,现在的我才这麽理所当然给你添麻烦?或者这只是我的藉口吧。。。。。。」
「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不。只是。。。。。。。一种感觉。。。。。。」
然後苍就没声音了。
他绕上高速公路,兜了很大一圈才回去住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做,他想留住什麽?
车子停好,苍也醒了。苍下车站在路边吹风,不知望着什麽。
「你可以自己走吗?」
「嗯。」
苍回去洗了澡之後就睡了,似乎没怎麽样,但凌晨他被一些声响吵醒。
他来到浴室门口。
「你吐了?」
他倒了杯温水给苍。
「喝醉酒会隔这麽久才吐吗?」
「好像不会。」
苍不是酒醉,是病了。
「几百年没生过病了。」苍躺倒沙发,手臂压在眼睛上。
「去我床上睡好了。」
「不用,我已经够打扰你了。」
「你要请假吧?」
「这节骨眼不行。我睡一下就好。」
苍睡了几小时,十点多起来搭计程车去公司。
那天苍七点多回来,戴了口罩,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
「我煮了咸粥,你吃一点,换换衣服到里面睡,你躺在这儿我连看个电视都碍手碍脚。」
「你这样我会更懒得搬出去的。」
苍洗过澡,吃了些咸粥,进去房间到他床上睡觉。
在这样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什麽心乱的感觉。
夜里他躺在沙发上,毫无睡意。完全没有灯光的空间仍然足够亮,他能看得见天花板上灯饰的造型。
他没有过问,但他知道他遇上了苍人生中的低谷。
他所给予的,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即使没有他,独自忍忍也就撑过去了。
而他想要的。。。。。。
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体内那种莫名的疼痛,并不是不存在,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而已。
一夜无眠,他很早就起来了。在房门口驻足,望着苍俯抱他的枕头睡得很熟。这麽多年过去,唯一没有改变的,也就是那头浅色头发了。
他静悄悄出了趟门,去了好久不曾造访的市场,这是城市中最早开始活络之处,充满着生气与喧闹。
苍起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
「好香,你在煮鸡汤?」
「你好多了吧?」
「睡了十几个钟头,感觉已经没怎麽样了。」
苍吃了碗鸡汤面,出门上班。
「这个周末,我会认真找房子。」
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苍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吃饭。
「那家餐厅听说不错,就算你陪我。」
有点远,不过餐厅正对面就有收费停车场。
招牌菜是创意寿司,苍点了两种,另外点了锅汤,几样小菜。
「最坏的时段已经过去。」苍慢慢喝着热麦茶。
他又开始鲜明地感觉到,那种沉沉的痛楚。
周六从一早苍就对着笔电上网找房子,打了几通电话,没跟他多交谈什麽。中午吃他做的三明治时,苍拿给他看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地址电话。
「我在考虑这几间房子,有没有什麽意见?」
「我不想管。」他冷冷丢出这句。
苍收回了纸张,看着他。
「袭灭。。。。。。」苍轻轻开了口:「你不想我走?是吗?」
那时候的回忆又清晰起来。
灰色的天空,狂乱的风,草丛中也许相互碰撞的玻璃弹珠。
今天的阳光,比那个时候明亮得多。
「我对你的感情,很早很早在回忆中就变了调。」
苍看着他,没有什麽惊讶的表情。
「不久前,我跟一个人分手。」苍忽然说。
「如果我现在对你说,我们在一起吧!那我自己都会觉得,也许我是想从你身上寻求慰藉。」
「你要我等吗?」他问。
「你会等吗?」
他没有开口,却伸手拉过苍的手将微微弯曲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
苍找到一间距离公司不远,离他这里也不远的房子,区区几箱东西,开车就载过去了,不需要找搬家公司。
「陪我去看家具吧!」
一个衣柜、一张餐桌、两把椅子、一张长沙发、一张双人床,被运来定位。
「我不会是什麽好情人。」工人们离开之後,苍这麽说。
「也许吧!」他帮着苍一起铺好床,并不特别觉得辛苦,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他身体里的火,可以细细燃烧长久不灭。
「我觉得我会输。」苍轻声说着的时候,语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隐隐笑意。
他望着苍,苍变了,他变得也许更多。
他彷佛也在这过程中慢慢探索自己。
夜里他躺在自己床上想着苍,睡不着,静静体会身体深处的隐隐痛感,不特别做什麽去解除这样的状况。
他早已习惯独自思念,那时只是思念,而现在他在等。
苍有时约他吃午饭,有时约他吃晚餐,有时约他看电影。
「我们的情况是不是有点颠倒?」
「你在乎这个吗?」
「也并不,只是觉得有趣。」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苍安静了片刻,轻轻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