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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千朵心想,真是奇了,她妈没读啥书,竟然有这番见解,肯定是她妈道听途说来的,她妈最擅长于把道听途说的东西综合归纳成自己的东西。老姐妹说:“你这话说的很对,还有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牌的肖梅丽,她的命也不好,听说……”老姐妹滔滔不绝,眼神乱飞,手不停地舞动。罗妈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不知不觉她们站在那儿聊了两个多小时,罗千朵急得直跺脚。拖沓的聊天总算结束了。罗千朵看看手表,已经是五点多,民政局马上要下班。看来今天办不成结婚证。罗万宏和吴曼丽在一家酒楼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吴曼丽挺着大肚子,脸上始终挂着甜蜜而幸福的微笑,被司仪指挥着,一会向双方父母鞠躬,一会向来宾敬酒,一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罗万宏接吻。婚礼正举行到高潮的时候,吴曼丽肚子痛了起来,痛得鬼哭狼嚎,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送进医院,很快她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两家的老人乐坏了,围着孙子笑成一团。真不敢想像,两家老人曾经为了不让罗万宏和吴曼丽走在一起,吵到不共戴天的地步。看来这世界上的仇恨很脆弱,一击就可破。下午,高飞和罗千朵去民政局办结婚证,现在婚姻登记有了重大变化,不用婚检,只要递上双方的身份证和合影,不到一分钟就可以把结婚证办下来。有一对夫妻刚拿到结婚证,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男的举着结婚证对那孩子说:“儿子,好好瞧瞧,这可是我和你妈的结婚证啊。”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是生了孩子才办结婚证。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是一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他先要高飞和罗千朵填写表格。高飞提笔填表格,有些无奈地说:“从此啊,我是真的被你套牢了。”罗千朵敏感地问道:“你什么意思?”高飞说:“这结婚证一办啊,我就算是被你彻底绑架了。”罗千朵恨恨地道:“是不是跟我办结婚证你心不甘情不愿啊。”高飞便要使性子,还和她开玩笑,说道:“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她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办结婚证很没意思?”“没有,只是觉得就这样结束了单身生活,有点不甘心,还有点儿害怕。”“我看你是想念上官娜吧,假如这时是跟上官娜结婚,不知你有多甘心呢。”罗千朵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瞧你这人,真无聊,怎么扯到了上官娜身上。”“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上官娜,她比我漂亮多了,你娶了她,会很有面子的。你假如不想办结婚证就算了,本来就是嘛,我不想留下话把儿,好象我逼着你结婚似的。”“好了,好了,你没逼我,是我自愿的,行了吧。”“听听你这口气,全是遗憾,全是不甘心。”“你到底想怎样?要办结婚证就好好填写表格,我不想跟你吵。”“你以为我想跟你吵啊?我可不想以后有一个根本就不想娶我的老公。”“我发现你这人毛病真多。”“终于说实话了吧,原来早就看不上我了,嫌弃我了。”“你真他妈的烦啊。” 高飞吼道。“现在就觉得我烦了是不是?现在就觉得我烦了,那将来我看咱们也没什么好结果。算了,这结婚证也别办了。”罗千朵气道。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说道:“你们到底要不要办结婚证,不办拉倒,我没闲心听你们吵。”高飞把手上的笔一扔,说:“不办了。”然后冲出民政局。罗千朵其实很想快点把结婚证办了,她早就盼着能拿到结婚证,这张证在罗千朵看来就像一座城堡,有了它自己就不再受风吹雨打,她将是这个城堡唯一的女王,谁也别想轻意攻陷。她只是很委屈,为什么高飞不说能娶到她是一种福气之类的话。高飞不但不说这样的话,还老黑着一张脸,似乎一旦跟她拿了证,他就成了仇犯,从此失去了自由,生活一片黑暗。
高飞阴着脸,急急地在大街上走着,不说话。罗千朵在后面跟着,跟着,终于急了,说:“你什么意思啊?”高飞说:“我的意思跟你的意思一样,就是不办结婚证了。”罗千朵说:“真的不办了。”高飞说:“你不是也不想办吗?我可不想强迫你。”“真的不办了?”罗千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办了。”高飞说。罗千朵忽然蹲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滂沱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喷涌而出。高飞说:“你怎么了?”罗千朵一边哭一边说:“其实我很想跟你把结婚证办了,我只是想听到你说很兴奋娶我之类的话。”高飞心一软,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帮她擦干净泪水,说:“别哭了,我们现在就去把结婚证给办了。”两人手拉着手,回到民政局。民政局却已经下班了。第二天,两人早早赶到民政局,想快点把结婚证办了,因为两人已经定好了下午的火车票,明天高飞还要上班。自从高飞和上官娜的事在公司闹开后,老板对高飞的印象很不好,觉得他不够成熟稳重,不该吃窝边草,又因为上官娜辞职,使他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因此对高飞有了怨恨。这种时候,他自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不能迟到早退。可是负责办结婚证的那个秃顶中年男人却请假了,没来上班。听说他去了省城,他的老婆在省城上班,最近老不跟他和孩子联系,他怀疑她有外遇了,于是千里迢迢去抓奸。罗千朵说:“他怎么早不去抓奸,晚不去抓奸,偏偏选中这个时候去。”罗千朵说完,眼泪又流了出来。
唐淇拿出化妆盒,按程序涂粉底、画眼线、描眉、抹胭脂。最后是涂口红,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口红非常重要,这个年龄的女人虽然风韵十足,魅力最佳,嘴唇却失去了血色的润泽,枯涩无光。当她化好妆,换上衣服,戴上耳环,盘上头发,站在镜子前时,她从镜子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漂亮,还有——妖艳,妖艳得让人心惊肉跳。真的要去干这事吗?她犹豫了。从小父母就教育她,要洁身自爱,女人不能沾上一丁点污垢,否则一辈子也洗不干净,可是她现在却明摆着要往污水坑里跳。她似乎感觉到父母正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算了,还是不去了。她跑到卫生间,把脸上的妆全洗了。洗完后,她坐在沙发上,心想,我不干这事,又能干啥呢?我现在唯一能出卖的就是身体,何况这身体正在加速度地苍老,假如不抓紧时间利用,以后就没机会了。我已经没有退路,我需要钱,需要养活自己。她重新站在镜子前,认真地化妆。今晚,她要去做夜总会做台。她跑了两个多月保险,一个单也没拉到,她现在连吃饭都发愁。几天前,她去一家美容院推销保险,熟悉一位叫阿美的三陪小姐。阿美是一位快乐的三陪小姐,喜欢笑,而且是不带丝毫掩饰的大笑,看上去非常单纯,兴高采烈的。在唐淇的印象里,所有的三陪小姐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都是因为家里穷困潦倒,才无奈走向这一行,可是阿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无奈。阿美说:“我可是主动选择这一行的,没人逼我,我觉得这一行挺适合我的,可以赚到钱,又可以赚到高潮。”唐淇说:“你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阿美说:“在我看来嫁人是最落伍的想法,我才不想固定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我喜欢过起伏不定的生活,因为这样才会看到更多,体验更多,这一辈子才不算白活。何况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将来大部人都要结好几次婚,婚姻很快就要变成段落式的,一段一段的,祝婚词也由‘祝你们白头偕老’变成‘祝你们这段婚姻快乐’”阿美说完,大笑起来。唐淇想起艾尼说的话,在深圳只有两种女人过得好,那就是婊子和贞洁烈女,果然如此啊。阿美说:“你别跑什么保险了,趁着还年轻漂亮,跟我去夜总会做台,保证你很快就发家致富。”唐淇决定从今天起,要全力向婊子的目标迈进。晚上,唐淇站在春风路的一家夜总会门口等阿美,来来往往的男人忍不住用火辣辣的目光瞪着她看。唐淇紧张极了,人一紧张,唾液似乎就停止了分泌,她觉得喉咙非凡干。阿美来了,上下打量她,唐淇今天特意穿了一条黑色裙子,领口几乎开到了肚脐眼,露出美丽的胸部曲线。阿美说:“没想到你还挺会装扮,这种场合就得这样穿。”唐淇听着阿美的评论,有一种做“鸡”的罪恶感,很别扭很不习惯。她跟着阿美往夜总会里走,这种地方她第一次来。迎面有人来她便低了头,谁也不敢看,遮遮掩掩地跟着阿美进了一个包厢。唐淇和阿美与另外先来的七个女孩站成一排,任五个男人挑选。唐淇被这么多男人死盯着看还是第一次,心里很胆怯很紧张,两只手不由紧紧抓在一起,手心溢出了许多汗。一个瘦男人指着她问:“以前似乎没见过你。”她冲着那男人笑了笑,她笑得优雅、文静,甚至有几分高贵,一点都不像三陪小姐。“过来,坐我这边。”瘦男人对她说。唐淇坐了过去。很快别的男人也挑好了自己的伴。幸好阿美也被挑中了,否则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男人们露出轻佻的笑脸,女人们露出自以为很妩媚的笑脸,开始一些夸张的客套、问候、寒暄。唐淇招架不住身边的戏谑,脸红耳燥,心像打鼓一般地敲着。她觉得那几双布满欲望的眼睛,试图将她牢牢地握在手中,然后一点一点地撕碎她的衣服,而且她也觉得那些衣服正在被他们的目光残酷地撕裂。可是一想到钱,她不由挺了挺胸,把头昂起来。
瘦男人要她倒酒,她颤微微地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认真地说:“祝你天天快乐。”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认真在这种场合简直是一种呆板的幼稚。其余的陪酒女郎好奇的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她们带着笑,像观赏港台搞笑片。阿美说:“她是新来的,大家给她点面子啊。”唐淇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腿上一阵酥痒,她吓得魂飞魄散,思绪也进入了混沌状态。那个瘦男人的手像失去了方面一样仓皇地在她的腿上移动。唐淇心突突跳着,双腿发僵。瘦男人抓住唐淇的手,邪笑着说:“你的手真软,凉丝丝的,握着很舒适。”唐淇摆脱他的手,愤怒的说道:“请放尊重一点!”她的话刚说完,男人们就暴发出哄堂大笑,女人们发出吃吃的笑。她听着这些尖锐刺耳的笑声,觉得羞辱无助。瘦男人说:“请问纯洁的姑娘啊,在这里尊重是什么?”唐淇气得面孔发白,胸口一起一伏。瘦男人笑道:“让我来告诉你尊重就是钞票,谁有钞票谁就能得到尊重。”瘦男人说完,一把抱住了唐淇,要吻她。唐淇挣扎。这时一个穿白色西服一直沉默的男人说话了,他说:“阿虎松手。”瘦男人说:“是,平哥。”然后松开了唐淇。显然这个叫平哥的男人是这几个男人的大哥。接下来那个叫平哥的男人让唐淇坐到他的旁边,平哥是一个很和蔼的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他问她为什么来这种场合做事,她说:“老公抛弃我了,自己又不能养活自己,没有出路,只好来干这一行。”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泪水轻轻地滑落下来。平哥掏出纸巾帮她擦干泪,然后又问她为什么离婚?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有什么打算。她一一作答。他认真地听着,她让他想到了他的前妻,十年前,他发了一点小财,于是想换老婆,老婆陪他吃了许多苦,当然不同意离婚,他便使诈,不但逼着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