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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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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承弼道,“我问过了,这烫痕要留一辈子的,你狠狠按下去,只最初那一下,疼过了劲就麻木了。”
  晋枢机只是两只眼睛像是都不会转,一双脚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商承弼很少看到他这么傻愣愣的样子,倒是笑了,“平时不知想出多少折腾人的主意来,如今怎么笨成这样。过来拿起,在脚踝上烙下去,一定要压实些。”
  晋枢机抬起眼,“伤到骨头怎么办?”
  “不会。”商承弼看他,“快些。一会儿还要回去批折子。”
  “你还要批折子?不许!”晋枢机瞪他。
  商承弼一把将他拽过来,“快些,烙铁都冒烟了。”
  晋枢机望着他,“你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商承弼反问。
  晋枢机没有回答,伸手去拿烙铁,商承弼顺手就给了他屁股上一巴掌,“戴上这个,小心烫。”
  他这话说得这般随意,甚至自然地连殷切都少了几分,晋枢机却觉得自己心上被扎了一个口子。商承弼亲自替他套好鹿皮手套,握着他的手让他拿起烙铁,烧得通红的华字冒着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红光。
  商承弼轻轻闭上了眼睛,晋枢机握着烙铁的手越来越紧。突然,他的手腕被商承弼握住,晋枢机一愣神,商承弼已将滚烫的烙铁贴上了自己踝间纤薄的肌肤。
  “驾骖!”晋枢机将汗水从发间逼出来,皮肤散出一种淬过刃子一般的焦糊味,他的手几乎拿不住残忍的刑具,惟有那双握住自己的手开始发颤的时候才拿稳了烙铁。
  皮肤和滚烫的烙铁黏连在一块,甚至随意一动就要揭下一层皮,商承弼深深吸了一口气,晋枢机裹在鹿皮手套里的手全是汗。他同商承弼交错站着,正在为这样的伤痕错愕,却突然觉得肩膀一沉,那个挺拔的、强大的、永远有着宽厚的胸膛替他靠的男人,第一次,将肩膀靠在了他半个身子上。晋枢机扔了烙铁,用一种怀抱样的手势包围他,商承弼靠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叫人,却突然听到一个微弱,但是绝不含混的声音,那声音说,“重华,朕喜欢你。”
  商承弼靠在龙榻上,晋枢机坐在他身侧替他读奏折、整理上书、喂药。商承弼常年习武,身子向来康健,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缠绵病榻,并且一养就养了一个月。
  商承弼又一次去摸踝骨上的褪去痂的华字,“怎么烙出来这么难看!”
  晋枢机轻轻将银匙里的汤药吹凉,“我觉得很漂亮。”
  商承弼喝了一口,便微微蹙起了眉,晋枢机用舌尖点去他唇角的药汁,“这药就是苦些,再忍一忍。”
  商承弼笑了,又喝一大口,仿佛很满足的样子。从前一直躺在床上被照顾的人突然间变成了自己,而他又在身边侍药,无论他心中怎么想,望着自己的眼光总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爱和包容,商承弼觉得,好像很值。而晋枢机也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在乎他。
  他用柔软的帕子替他擦着唇角,用纤长的葱根一样嫩白的手指替他捧着漱盂,甚至,有时候商承弼耍起赖来要他用青盐替他擦牙,然后再故意咬住他的手。晋枢机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却觉得他的恶作剧也有趣起来。
  那一日,吕氏照样来请安,晋枢机和商承弼眼中已经容不下别人,两人肆无忌惮地在同一张榻上躺着受吕氏参拜。
  商承弼招手叫她过来,将耳朵贴向她小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晋枢机,“快听听咱们的儿子。”
  晋枢机假意凑过来,却没有听吕才人的肚子,反是扣住他的手道,“儿子在说什么,你讲给我听。”
  商承弼又听了一次,“儿子说,父帅的心真狠,父皇很疼。”
  那吕贵妃早都习惯了两人之间的情语,只是乖乖收敛,恨不得连呼吸声都不发出来,晋枢机曲起双腿跪下来,轻轻替他吹着那块带着焦的、有一种鲜血凝固后的暗沉沉的褐色的华字。
  吕氏越来越成为背景,仿佛她只是一个孕育的躯壳,商承弼不在乎怀有这个孩子的人是谁,他也曾经宠爱过的吕才人一瞬间好像就失去了全部价值,从一个侍妾变成了会说话的摆件,而如今,吕氏连话也不敢说了。
  那一日,商承弼在朝上还未回来,晋枢机掐好了功夫用小扇子替药炉煽火,吕氏又一次过来。后宫之人都羡慕她日日伴驾,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这伴驾的苦楚。
  “现在还不到你该来的时候。”晋枢机很冷淡,他的心思都在那个小药炉上。
  吕氏屏退左右,独自站了很久,终于从口中飘出一句不辨虚实的推断,“你爱他。”
  晋枢机没有回话。
  “世子,你爱他。”吕氏又说了一遍。
  晋枢机放下煽火的扇子,“我爱所有可以让我肆无忌惮的人。”
  “请世子以大事为重。”吕氏低头。
  晋枢机抬起眼,眉心那粒朱砂透出一种噬魂的吸力,“我爱上什么人,没有任何必要,向任何人交代!尤其是,你!”
  吕氏连忙低下头,“属下不敢。”
  晋枢机却是偏过了半边脸,他望向吕氏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有一种悬在空中的风情,”不过,我却不妨告诉你,与其让自己爱谁,我更愿意,做谁心上的疤。告诉我父王,商承弼,现在早都是我,心上的疤。”


第20章 二十、鸣鸿刀
  沈栖闲一手一只冰糖葫芦用足尖轻轻踢开门,卫衿冷没抬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沈栖闲将红玛瑙似的冰糖葫芦递到他口边,卫衿冷吃了半个,却忙着记账。沈栖闲站在旁边等着喂后半个给他,他却连口中的那半拉都忘了咽下去。
  沈栖闲细细看他,他的手指并不是非常长,但是很有力,皮肤是可以让人一看就觉得健康的古铜色,而且有一种很沉毅的味道。尤其是低着头做事情的时候,哪怕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顾及其他,也让人觉得,他就像是发着光一样。
  沈栖闲想到自己小时候皇兄讲得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打渔的渔夫,他每天都是衣衫褴褛,低头哈腰的,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低贱和猥琐。偶尔有一次,皇兄看到他打鱼,他就站在那艘很破旧,似乎马上就要被风浪掀翻的渔船里,张开网,就是那一瞬间,一个总是弯腰驼背的人却突然间变得顶天立地。皇兄那时候说,“闲儿,你要记住。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能够用什么样的态度做事。”沈栖闲有些感慨,如果皇兄有机会见到木头,他一定会说,这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发光的人吧。因为他做每件事的态度都那么专注。
  卫衿冷终于合上了账本,一点一点地咽下了口里的冰糖葫芦,抬头看他,却见他另一手拿着的那一串动都没动,“你怎么不吃。”
  沈栖闲笑了,“小夜爱吃甜的。”
  卫衿冷点点头,“他一早不知去哪里了。”
  沈栖闲笑,“被你的板子打得足足趴了十天,又禁足抄了十天书,总算是能出去了,肯定要四处走走。”
  卫衿冷在喉间应了一声,“他快回来了。”
  沈栖闲看着透过窗户的日渐红暖的晚霞,黄昏的阳光总是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就像知道了落下去要再一个轮回才能升起,便拼命用渐渐冷下来的光晕扩散每一个可以照到的角落,“日落之前必须回家是你的门禁,他就算有胆子不回来,他的红屁股也不敢。”
  卫衿冷瞪他一眼,“你不要张口闭口就说他。小夜还是个孩子,他做错事——”
  “好了,我知道。”沈栖闲真是受不了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卫衿冷也知道他其实是很疼小夜的,就是小夜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容易叫人想逗他。想到景衫薄被沈栖闲逗得炸毛的模样,真的像一只居然会伸蹄子踹人的梅花鹿,卫衿冷眼睛里蕴满了笑意。
  日头渐渐沉下去,直到月亮爬上来,冰糖葫芦都有些化了,景衫薄依然没有回来,卫衿冷开始担心了。
  沈栖闲道,“放心吧。他的落花剑法和归燕镖又不是真的只能砍花打燕子。更何况,缉熙谷的四公子——”
  卫衿冷摇头,“小夜行事冲动。临渊侯又铁了心对付我们,小夜是最好的缺口。否则,也不会每次都找上他了。”
  沈栖闲道,“孩子都是要长大的。我还不是十六岁的时候就出来了。”
  卫衿冷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本是个极为沉稳的人,很难露出这种带些顽皮的生机勃勃的笑容,“是啊。不知道是谁十四岁离家出走,被大内侍卫抓回去,打得屁股开花。”
  沈栖闲吊儿郎当的,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取笑,“我哥打我是因为我不小心受伤了,而且,不应该瞒着他出去,又不是因为我离宫。”
  卫衿冷道,“玄安帝是担心你。”他看着沈栖闲的眼睛突然有些——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为他惋惜,就是一种,他希望能够照顾好他,也希望如他所期待的一样,能有一个正常的被疼爱的生活。
  沈栖闲看出了他目中几乎溢出的温柔,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有什么?”
  “没有。”卫衿冷道。
  沈栖闲握住了情人的手,“是啊。好像,我很久没有叫他哥哥了。”他甚至已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哥哥变成了皇兄,弟弟变成了臣弟。好像只有他叫自己闭门思过,读书抄书的时候,才是从前那个哥哥。那次被打得可真惨,那么重的宫杖,沈西云从来没打过他,也没有缉熙谷的家法那么——带着一种仪式化的体贴和安全感。就是生了气,按在条案上一通痛打,不过,大概天下所有的哥哥都一样,打过了,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地窝在床上,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香,便又心疼了。还坐在自己床前批折子,又赏给自己一大片封地,还赐了几个美女。沈栖闲无奈,这样的赏赐,就像对臣弟,而不是弟弟了吧。
  其实,那么多的赏赐,他最在乎的,也只是他亲自端过来,看着自己喝掉的那碗粥吧。
  “三师兄。”景衫薄是飞进来的,站定之后还在不停喘气。
  沈栖闲故意指着窗边的月亮,“现在离日落,好像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景衫薄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再看卫衿冷时,却不由自主地用潭影挡住了自己屁股,卫衿冷一阵好笑,小夜真是个孩子,偏偏又生得如此峭俊容貌。他故意板着脸,“栖闲,你先出去。”
  沈栖闲夸张地跳起来,捂着屁股,而后就跳着跳着出去了。景衫薄知道他取笑自己待会走不动路,恨得牙痒痒。
  卫衿冷等沈栖闲出去才问他,“去哪儿了?”
  景衫薄的怕也没有了,担心好像瞬间都抛了出去,连眼睛都发出光来,“三师兄,鸣鸿刀出现了。”
  卫衿冷脸色一变。
  鸣鸿刀是上古时期的宝器。相传,轩辕黄帝当年铸轩辕剑,剑成之后,炉中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炉中的流质便自发流入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这原是一把神兵,黄帝却认为其自发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未免流落人间贻害生民,便要以轩辕剑将鸣鸿刀毁掉,不料刀在手中却突然化为一只红色云鹊,变成一股赤色消失在云际之中。后传武帝曾经赐予东方朔,但却始终不知下落。
  卫衿冷长长叹了一口气,“剑是王道,刀是霸道。鸣鸿宝刀重现江湖,是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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