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蚣艿氖拢晕颐钦�7号一直还算是友善的,这次被他盯住了,我们感到大事不好,在劫难逃。
纪明灯阴沉着脸走进号子,我们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心里想上帝保佑莫让他找出来,叶老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纪明灯没有这里翻那里找,把号子扫视了两圈后突然指着叶老说你给我站起来。叶老朝我们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纪明灯把旅行包一提,3钵饭整整齐齐地摞在里面。不知是为自己的神眼还是为我们这几个囚犯的创意,他卟哧一下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绷住了脸,我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等着发落。
上两次的碗呢?这问话说明他对敌情了解得很清楚,首先要把罪证收集齐。
小何钻到床底下去把6个空碗拿了出来,证据确凿。
哪几个吃了的?他要把罪责落实到人。
我第一个承认,其它四人也认了账。
他极尽挖苦、数落、揶揄之能事来刺激我:红卫兵小将、造反派头头怎么干起这个事来了?你丑不丑啊?你这是盗窃国家财产,你这是诈骗,你这是名副其实的诈骗,诈骗国家的粮食。你不是要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保卫国家不变色吗?你这盗窃国家财产算什么啊?
但此时我已穿了一身厚厚的铠甲,刀枪不入。
他调过头训叶老:你这个老家伙,不吃也要跟他们年轻人一起哄?是他们强迫你的还是你在背后教唆的?难不难为情?怎么堕落到这一步哟?
叶老也不做声。这是我们拖累了他,饭又没有吃一口却挨了这一顿骂。不过我估计他的铠甲比我的还要厚。
他把另外几个又臭骂了一通:你们这些小狗日的都跟着他跑,他开枪杀人你们也跟着去杀人?
六个人都骂遍了后他问你们说怎么办吧?
伙房的师傅在一边火上加油:把这几个家伙好好整一下。
看好一阵没人说话,我说罚。
他问怎么罚?
我说拿了几钵扣几钵。
他挖苦的话又来了:到现在还说是拿,还不好意图说是偷,你还蛮要面子啊?拿几钵扣几钵,有这便宜的事?你这是偷,除了要吐出那多吃的,还加倍罚,连今天的有9钵,一共要罚27钵,你们号子一天半不要想吃饭。怎么样?他盯着我的眼睛问。
“认。”我硬着头皮说。
“这样,一回罚你们受不了,分几次罚。你们是晚上偷的,就晚上罚你们。四个晚上你们就吃点菜,第五个晚上吃半钵饭。让你们有个准备,从明天开始。对你们够人道了吧?”
这是猫在把爪子下的老鼠拨过去又扒过来。我们没人再说话。
这个晚上号子里的空气有点沉闷。我感到对不住叶老,几次向他表示歉意。叶老反倒安慰我说你们年轻人都能过我老头子还不能过?四、五天一下子就过去了,再说一没有戴镣二没有上铐,够幸运的了,我们说点别的吧。话是这样说,但一想到几片菜叶要顶十几个小时,心里就有点发毛。
第二天的晚餐我们是一门心思准备只吃一点菜过夜,但门打开时惊喜地发现6钵饭一钵不少地放在门口,纪明灯放了我们一马。是啊,如果真的要罚我们;怎么不从昨天就开始呢?我们这些猪脑壳。牢门关上后,我们喊起了纪明灯万岁。
第十四章 王老头
真没想到牢房里的夏天这样厉害,尽管在火炉武汉生活了十几年,现在才算真正领教了酷暑中的酷是什么含义。铁窗上的纱网不知道已有多少年的历史了,那织网的铁丝本来很细,对通风的影响是不大的。但多次用油漆刷过后网眼被封堵了大部分,已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了,它有效的通风面积不会超过原来的四分之一。在热浪的袭击面前,牢房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烘箱,烘得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身上的汗毛孔就如同一个个密封件失效了的水龙头,不停地往外放咸咸的汗水,早上有几个人起来,木板床上就有几个被汗水浸成的人印。
现在送进来的开水里都放了盐,这是看守所预防中暑的主要措施之一,再一个就是主食的份量突然足了一些,伙房的师傅说是库房节余的粮食。对这盐水我们又爱又怕,爱它是因为在大量出汗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它,怕它是因为一桶滚烫的开水放在屋里面无异于增加了一个火炉,到门外用双手端着开水桶进来成了令人生畏的苦差。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赤膊仰天躺在洒满水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气,痱子在他身上已结成了板,有些地方已开始溃烂,浑身难得找到一点好皮肤,我过去劝他:老王,你不能这样,身体会出毛病的。
他闭着眼睛半天才说了一句话:管不了那么多了,以后得什么病也比现在热死强。
见他执意不动,我就用手拉。
“小李,你管我做么事?我这个年纪不是过一天算一天,还管什么以后?”他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一脸潮红。
见他起来,我递给他一杯水,虽然扇的都是热风,但还是用扇子在他旁边扇了起来。
已是持续高温的第七天,别说是一直生活在优裕环境中的老人,就是我这个曾经为了野蛮其体魄,大热天跑到楼顶凉台,晒了正面晒背面,一晒一个下午的小伙子也有点受不了。晚饭开过好一阵了,这个王老头的馒头还放在一边,他说不想吃。自高温出现以来,他一天比一天吃得少,我真有点担心,不吃拿什么来跟这高温抗呢?看守所都晓得在这个时候给我们加点粮食,老王头上搭条湿毛巾靠墙坐着,眼睛似睁不睁的,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或者根本就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听天由命。
钥匙响了。
在看守所里,钥匙相互撞击时发出的声音是最动人心魄的音乐,每个关在里面的人都希望那钥匙的声响是冲着自己来的,特别是有可能解决问题的人,钥匙的响声足以让他肾上腺素的分泌突然加快,甚至使心脏狂跳不已。钥匙声越来越近,已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呢?隔壁的门开了,听见分管我们这几个号子的看守说给你们透透风,放老实点,坐着别动。
原来是这样,真感谢他在这个时候能想到我们。接着到了我们门口,在牢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哇,只觉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那种透心的舒坦,就像在水里憋到了最后一刻时突然被送到了水面,那种恍若重生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我敢肯定这就是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在饱受了一个星期的高温煎熬后,一点凉爽的空气就令人飘飘欲仙,并且这凉爽只是相对我们在里面的感觉而言,那看守站在门外,他却是汗流不已,尽管他拿一把大蒲扇摇个不停,显然此时的气温仍是高得可怕。人们在对幸福的感觉上悬殊有多大啊,老祖宗说得真是绝:存在决定意识。老王的神色好多了,我把馒头递给他,他慢慢地啃起来。也许就是这一个小时的通风,让老王过了这一关。人生有几多难关就是在别人不经意的举手之间得以过去的,真是要常怀感激的心。
老王是一个性情中人,是我在狱中碰到的最有个性的人之一。
一开始有人喊他王老,他不乐意,说我有那么老吗?大家就喊他老王或者王老头。他和叶老不一样,叶老是一个做学问搞技术的人,思维缜密,治学严谨,博闻强记,一生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医学上。如果不是因哪根神经被触动发了一通出格的议论,并且又恰恰碰到一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告发了他的助手,他会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学问,并且会以自己医术上的精深造诣获得普遍的尊重。老王不同,他调侃自已说当年就没有做过一天好学生。说父亲是个土老财,为了让儿子在外面见点世面,把在家乡读了几年私塾的他托付给同宗的一个表哥带到了上海,本指望他在上海找个学校学几年经济,在学有所成后好子承父业,让这个家能升格成为受人尊敬的洋财主。谁知这表哥生性好玩,告诉他日本有男女同浴的温泉,想到日本去享受那异国的风情,在上海没呆几天两个人就上了一艘去日本的船,稀里胡涂到了日本。他说他第一次去男女同浴的温泉出尽了洋像,完全没想到进去容易出来难,十七、八岁的他正血气方刚,一见到一丝不挂的日本女人,他那男人的宝贝就不肯休息片刻,一直兴奋地挺立着。太难为情了,为遮掩自己的不雅,他就一直蹲在池子里不敢动,直等到人差不多走光后才从池子里出来。
当时有一大批怀着各式各样理想和目标的有志青年在日本求学。同样年轻的他几年下来,书读得不尽如人意,朋友却交结了一大帮,后来这帮朋友走上了不同的路,其中共产党、国民党、从政、经商、带兵,干什么的人都有。回国后,经商是他的主业,或者说只是他的谋生手段,汉口民生公司就有他的股份,但他还是对交朋结友,游山玩水情有独钟,国共两党的不少大人物他都有交往,社会关系太复杂,这次清理阶级队伍的台风把他刮了进来。到监狱来找他外调的很多,每次都是军管会的一个大胖子亲自来提他,估计问的问题层次都不会低,什么内容他很少说,我也不问。唯一一次我知道的是外调山西省委的一个副书记。
老王是我在漫长的铁窗生涯里,断断续续保持了最长时间友谊的人。第一次碰面时他的年龄整整是我的三倍,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充满智慧的感悟、亦庄亦谐的生活态度很能吸引人。我俩经常在一起半探讨半争论一些五花八门的问题,两个人都有点各执已见,不过这样在讨论中我们能更好地整理自己的思想,自觉不自觉地吸取对方言谈中合理的内核。既打发了时间又思考了问题,一举两得。他说他不怎么关心政治,更不热衷官场,曾有机会做官他放弃了,只是忘情于山水,这些话一开始我相信。
“八一渡江”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了,那些生命被窒息的年轻躯体还是不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没法忘记那些在造反派刚刚胜利不到一个星期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七孔流血的年轻面孔。我总觉得那数以百计的在最不该熄灭的时候熄灭了的生命之火,应该留给我们一点沉重的思考。这天下午和他聊起了这个话题。
“老王,你听说‘八一渡江’没有?”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对,今天刚好是一年整,听说死了好些人,全都是学生伢。究竟死了多少人你清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准确的数字,只能大概的估算一下。我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开始去江边看的记不准了,反正一听说在打捞尸体后我就骑车赶到了渡江大军下水的地方,有三、四个人在那里打捞,江边有十来具尸体,有的鼻下、嘴角看得到血迹。听见有人在那里议论:有次一篙子就弄起来一串五、六个你抱着我的腰我抱着你的腿的学生,其状惨不忍睹。隔几个小时殡仪馆就来车把打捞上来的尸体拉走。学校离那里不远,后来接连几天我都要骑车去看看,有一种要去送送他们的冲动。每次去江边都看见有年轻得令人心悸的尸体躺着,我直接看到的就有大几十人,最保守的估计一共也要有一百多人。我听过一个数字是三百多人,好像是有人到殡仪馆去看过后知道的。”
“怎么会死这多人?是不是有人捣鬼?”
“有这种说法,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八一渡江”我在现场,当时混乱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用谁来捣鬼。渡江指挥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