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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日-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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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200团的连长段彪。”

    周科长一听段彪的名字,立刻没了兴趣:“安少校,军法处现在收押的人犯,除了你说的这个段彪,剩余的其他的人犯,只要是肯动心思,其实都是可以商量的……”

    我也没抱多大希望他一个科长就能解决这件事,但是从他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段彪问题的严重性。

    “周科长,实话和你说,我这次来主要只是想看看段彪,希望周科长能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周科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安少校,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对这个段彪,上面是特别关照过了,收押期间,不允许任何探视,如若发现违令者一律严惩!”

    我把十块银元塞进周科长手里:“县官不如现管,这军法处还不是你老兄说了算,这又不是让你放人,哪有那么严重的事。”

    周科长看似很为难的样子,最后一拳击在桌子上:“罢了!谁让我和安少校投缘呢,周某人就为你破例这一回!”

    我连忙道谢:“有劳周科长费心了。”

    周科长:“不过,现在这青天白日的耳目众多,安少校你还是晚上过来比较妥当。”

    和姓周的约定了时间,我出了军法处,直接去了英慧家里。

    英慧比一个月前又消瘦了不少,看见我来了她又惊又喜:“英顺说你去了西岸,我担心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哩,只说你受了伤,你伤在哪了?”

    我向她展示着我的健康:“伤了,也好了。没事儿的,别一天的胡思乱想了,我们这些丘八,点卯操练行军打仗的,伤了碰了还不是家常便饭。”

    英慧不管不顾的掀开我的内衬,看见了那个丑陋的枪疤,那个枪疤在缝合之后显得更加的可怖,像是一条多脚的蜈蚣。

    英慧吃惊的捂住了嘴:“你还说没事,你伤的这个样子还说没事,你……”

    英慧哽咽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了地上。

    对于我来说,这是幸福的时刻,因为会有一个女人为了你的伤疤心疼落泪。


第三十五章 探监

    英慧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在她简陋狭小的房间里忙来忙去,她在忙活着给我生火做饭。

    我靠在门框上:“你不问问你弟弟的情况?”

    英慧:“他在你那里,我很放心哩。”

    “既然他不喜欢当兵,你又何苦逼着他。”

    “他不当兵也干不来什么,当了兵还能有饭吃能活命,什么也不做可是要饿死哩。”

    英慧在灶台里添着火,说着一件我无法反驳而又现实无比的事实。

    “临勐每天都要清理出去好多饿死的人,我听街上人说,掩埋队都要忙不过来哩。”

    英慧说的事情,我看见过很多次,军车每天都在城里巡视,然后把那些可能是饿死的、也可能是病死的人装上卡车拉去城外。

    教会的掩埋队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也由此可见临勐现在的情形了,英顺若不当兵,也真是没什么活路可走。

    英慧做得了饭菜,香喷喷的白米饭,和一碗放了些腊肉的酱豆子。

    “我做的饭好吃吗?我奶奶常说我只会煮茶,不会烧菜,怕我嫁不出去哩。”

    “奶奶是逗你的,这可比我们团里的伙食好吃一百倍。”

    “那你就多吃一点,我就是怕自己做了饭菜,别人不动筷子……”

    “嗯嗯,你也吃,别可着我一个人吃。”

    我和英慧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既贫穷又恩爱的夫妻,我们将碗里的腊肉夹过来夹过去,腊肉从我的碗里到了英慧的碗里,再从英慧的碗里到了我的碗里。

    我笑着:“腊肉要是能说话,都要生气了,干嘛这么不待见我呀,都不愿意吃我。”

    英慧最后重重的把腊肉放到了我的碗里:“那你就吃嘛,你要多吃肉,伤口才好的快哩。”

    碗里的腊肉最后多数被我吃掉了,因为我不吃,英慧就急得要掉眼泪。为了一口腊肉掉眼泪,我觉得不值得,但是英慧觉得值得。这是要很多废话才能解释得通的道理。

    天色将黑的时候,我去了军法处的牢房。

    军法处的牢房,其实也不是真正的牢房,它就是一处本地富绅提供的一处院子。前院是军法处办公的地方,后面的两排厢房就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犯了事的丘八,军官士兵都有,门口有持枪的士兵看守,犯人被统一锁在房间里。段彪没有和这些犯人关在一起,他是被单独关押在一个单间牢房。

    周科长送我到了牢房门口,把手里的马灯交给我,看了看表:“安少校,可不要太久了,太久了我担心让人察觉了,那可就不好了。”

    我推开牢房的门,牢房里一片黑暗,我把手里的马灯举向前了一些。

    然后听见段彪边咳着边笑着说:“安子,你来了。啧啧,这留过洋的医生就是厉害,把一个死人治的又活蹦乱跳的了。”

    段彪坐在角落里,他身上脚镣手铐俱全,脸上有大片的淤青,眼角都被打的开裂。军装还是在西岸时候穿的的军装,除了破旧些也看不出什么不妥,但是若掀开衣服就能看见他身上的鞭伤都已经结痂流脓。

    “老段,你……”我觉得喉头有些哽住,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来。。

    段彪:“咋地了,见不得我这样?没事,我告诉你,那帮瘪犊子都赶不上一群娘们儿有劲儿!就他娘的跟挠痒痒一样,老子根本没当回事。”

    我做着深呼吸,总算把情绪稳定了下来:“老段,你这次的麻烦惹大了。”

    段彪:“没关系,老子皮糙肉厚的抗揍,等出去让上官医生给我也治治,啥事也没有。”

    我:“这次不一样,他们不是说关你几天,出出气就完了,他们是要……枪毙你。”

    段彪愣了半分钟,才怒骂着:“他娘的,想不到老子没死小鬼子手里,到让这群王八犊子给害了!”

    我站起身,开门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只有两个士兵在巡视,加上军法处门口的两个岗哨,总共也就四条枪。

    我把腰里的毛瑟枪掏出来递给段彪:“老段,一会我帮你弄开脚镣手铐,你拿着枪赶紧跑吧!”

    段彪有些吃惊:“你把我放跑了,你怎么办?”

    “我就说是你忽然袭击了我,抢了我的枪然后逃跑了。就算他们怀疑,这种事没凭没据的,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说着我拿出了早就藏在身上的锤子和铁钎。

    段彪看着我准备砸他的脚镣,忽然推开了我:“安子,我不会跑了。从热河跑出来之后,我就发了誓,这辈子他娘的再也不跑了。”

    我急了:“老段,你别犯傻了!这次逃跑和你说的情况不一样!……而且,而且他们后天就要处决你了!”

    段彪不再惊慌,他很淡定:“生死有命,老子认了!”

    按照如今临勐现在的戒备程度,段彪想要逃出临勐,其实是很难的,我只是想给段彪一个万一的逃生机会。但是段彪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在这个嬉笑怒骂的东北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丝丝疲惫和些许的心灰意冷。

    “后天别来给老子送行,老子不爱看你娘们唧唧的哭丧脸,等完事了来给我收尸就行了!”

    我的眼泪无声的滚落,我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段彪眼睛里也隐约的有泪光闪动:“行了,老子还没死,你就开始嚎丧!”

    外面的周科长催促我:“安少校,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我捡起来铁钎和锤子:“老段,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段彪想了想,然后他很认真的和我说:“安子,埋我的时候,别忘了把我的头朝向东北方向……”

    我从牢房出来,周科长看着我手上的锤子和铁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我:“周科长,明晚我还得来,到时候还得请周科长再行个方便。”

    周科长连连摆手:“安少校,我可不敢让你来了,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和他一本正经的胡说着:“放心吧,周科长,这锤子铁钎都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东西,我是给他拿来看上最后一眼,没别的意思。明晚我来也就是给他践行而已,还望您成全。”

    周科长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手上的锤子铁钎:“践行到是可以的,只是可不要再有什么锤子斧子的……”

    “您放心,绝对没有这些东西了,就是一些吃食。”我拱拱手,转身离开了军法处。


第三十六章 阿妮回来了

    我沿着军法处外墙走着,我和段彪只有一墙之隔,除了身体上的自由,其实也不过是两条大同小异的赴死之路。

    黑暗的墙壁下,总能看得见一些外乡的难民。日本人占去了大半个中国,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就跟随着败军,逃向那些还没有沦陷的国土。云南在一夜之间不仅仅迁移来了各所著名的大学、工厂,也迁移来了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难民。

    难民也是不同的,那些为了躲避战乱相对富庶的人家,他们携带家财举家南迁,更多是为了求一份安稳。而真正的难民,本就是在贫穷困境中挣扎着,战争的到来加剧了他们的挣扎,而颠沛的逃亡路上,他们的命运脆弱的就如同汪洋中小舟,随时都会倾覆。

    就在不远处,一家三口蜷缩在墙角下,身边有两个包裹,孩子才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哇哇的啼哭着。这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难民,本以为逃到这边陲会过上安稳的日子,哪曾想这里也是一样的炮火纷飞。

    在我行将走过他们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开口了:“长官,行行好,给一点钱吧……”

    那个男人就急忙的低声斥责着:“干什么你,我们又不是乞丐……”

    听口音他们是来自北方某地的人,女人为了活命已经抛去了尊严,男人还在努力维系着做为一个男人最后的脸面。

    女人哭泣着:“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孩子饿成这个样子!我们不是乞丐应该是什么!”

    这是让这个男人难堪又悲愤的现实,男人抱着头堆坐了下去。

    我在口袋里摸索着,只勉强找到一块银元,连同几张国币我都给了他们:“你们还是应该尽快找个营生,不然的话很难在临勐活下去的。”

    那男人抬起头呆呆的发着愣,女人忙不迭的作揖:“谢谢长官,谢谢长官了。”

    我在心里叹息着,我不是那些有能力开粥棚救济灾民的财主善人,我也救不了任何人,这一点的绵薄之力都让我觉有些力不从心。

    我走出了几十米远了,那男人追上了我:“长官,我能去当兵吗?”

    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可能把当兵吃粮想的太简单了,所以我对他说:“当兵的那点军饷,养活你一家人也艰难的很,而且子弹可不长眼睛,你可能随时都会丢了性命,你真的想好了要当兵?”

    男人回头看了看妻儿,欲言又止,他似乎被我的话,说的有些动摇有些踌躇。

    “先把你的家人安顿好吧,如果过两天你还是想当兵的话,就来见龙湾阵地找我,我姓安。”我说完再不去看他的犹豫不决,迈步离开了。

    我穿过了西菜市口,拐进了往英慧家去的巷子,一个戴着草帽的人也跟着我拐进了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帽檐压的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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