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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对岸的日军也是很高兴的,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甚至连挑衅的冷枪冷炮都在减少,东西两岸心照不宣的营造着和平的假象。如果不是日军还在控制着滇缅公路,扼住了我们的咽喉命脉,我想这样的和谐局面,可能真的会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
“安子哥,快来,快来看看,小鬼子太不是人了!”毛小豆忽然愤怒地叫起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他们什么时候是过人……”我拎着枪走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畜生般的场景,日本兵正在将一个几乎无法站立的老百姓抬起来,扔进了几十米下的怒江,而且不是只有这一个,是很多有伤病的、无法参加劳动的老百姓,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扔进了涛涛的怒江。
我们的肺都要气炸了,却是无可奈何,这个距离上即使开枪,敌人有掩体遮挡,普通步枪根本无法命中,要是用重机枪扫射,也不一定打得到日军,但是一定会伤及无辜百姓。一个日军军官样子的家伙呜哩哇啦咆哮着,指了指我们这边,随后那些日本兵停止了继续扔人。我猜并不是这个日军军官良心发现,而是担心我们这边有照相器材有战地记者,记录揭发他们令人发指的行径。
毛小豆忍不住砰的开了一枪,不出意外的子弹只击中了距离目标半米远的地方。不同产地的中正步枪质量参差不齐,像这种射程只有二三百米的中正步枪并不少见。对岸的日军听见这边的枪声,立刻开始还击,三八枪砰砰在我们阵地上打的烟尘四起。
现在就是这样,像小孩子打架一样,你轰我一炮,我还你两炮,你打我一枪,我还你几枪。不会有更大的冲突,甚至很多的友军阵地都在警告士兵不要随意开枪,以避免遭来报复。
黄文烈回来的时候,顺便捎回来了一摞子书信,往我脚下一扔:“安营长,把这些信发下去。”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在漂泊的军旅生活,尤其是在刺刀枪炮下,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后,慰藉心灵的最好方式,莫过于一封来自远方亲人的信件。
所谓一级压一级,我把信件又扔给一个连长:“把这些信发下去!”
我坐在黑暗中,茫然地看着忽明忽暗的摩云岭。身后是丘八们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和低低啜泣声。
乐吧,哭吧,但愿他们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不如意都能在亲人们的牵挂中找到寄托得到宣泄。
我站起身,转身想要躲开这个悲喜交加的时刻,身后传来那个连长的叫声:“营长,这还有你的一封信。”
我愣住,停下的脚步:“什么?”
那个连长已经小跑着过来了,手里递过来一封污迹斑斑的信封,我茫然的接过来,然后一秒钟后,我就清醒了过来,急忙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拆开了信封。我颤抖着手打开了折叠的一丝不苟的信纸,当那熟悉的笔迹映入我眼帘时,记忆就如同一把锤子重重的击打在我的胸口,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激动的晕厥过去。
那是我父亲的亲笔信,信写了足足三页纸,落款的时间是半年之前。我以为我从家里出来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会和他有一点联系。段彪有他的禁忌,有他不愿意提起的过去。我也有,我不愿提起的就是我的家庭,入伍时家庭一栏我填写的是父母双亡,而事实上,我还有一个父亲健健康康的活在这世上。之所以我不愿提及,因为他的身份是北平维持会的副会长,也就是地道标准的——汉奸。
为了这个我被学校的同学们取笑看不起,我回家和他大吵大闹,最后愤然离家出走,我甚至登报声明和我的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想起他,我以为我再想起他,也一定都是怒火万丈和满腔的怨怼。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在读到第一行字“思虎我儿,见字如面”时,就控制不住的潸然泪下。我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我逃不开血浓于水的亲情牵挂——哪怕他是人人唾骂的汉奸走狗卖国贼。
我把信件妥帖的放在贴身的衣兜里,急忙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因为毛小豆一脸疑惑的走过来:“安子哥,你咋了?”
我把脸藏到阴影里:“没事啊,眼睛被土迷了一下……毛豆,你有事吗?”
毛小豆忙说:“我是问你借支笔,我要给家里回封信,嘿嘿。”
我摸着口袋:“我哪有那种稀罕玩意,你去团长指挥所,那应该有……嗳,你认识字吗,怎么写回信?”
毛小豆挠挠头:“他们都没几个识字的……有认识的就帮着写呗。”
大老粗们接到了家信,可是并没有多少人是识字的,于是少数识字的家伙就像是表演一样,当众读着所有人的来信。毛小豆可能是想起了某个读信的场景,咧着嘴笑:“一排马顺媳妇儿来的信可是笑死人了……”
那一定是涉及到了夫妻之间的隐私了,也被这帮家伙拿出来当众朗读,这成了丘八们今天得到的额外的快乐。
我:“你想写什么,回头我帮你写吧。”
毛小豆喜道:“那可是太好了……我就是想告诉俺爹俺娘,不要惦记我,告诉他们,等我打完鬼子就回去了。”
“就这一句话?”我有些好笑,几百里甚至上千里的路途,就写这一句话寄出去,可真是浪费了感情。
“哦,对了,就说我也惦记着他们,等我回去就都好了。”毛小豆憨笑着。
我心想着写信的时候,要给他加上一些话才好,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很快我就听到了那个叫马顺的家信,因为某个丘八又在故意地拿捏着尖细的嗓音大声念着:“…马顺,你啥时候回来……俺都想你了……你想俺不?……俺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许找野女人……你要是找野女人,俺就给你找个野汉子……哎哎哎,别抢别抢,抢烂了我可不管……”
一个窘迫大于恼怒的声音笑骂着:“狗日的,咋又念了一遍……”
然后是在哄笑中,更多的声音重复着这句话:“马顺,俺都想你了,你想俺不?……”
见龙湾阵地的黑夜在这喧闹中仿佛也在减弱着肃杀气氛,而平添了一些温馨。
第二十二章 剑走偏锋
进入了七月的第一天,期盼已久的雨终于来了,傍晚的时候天空中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并且还刮起了大风,受够了闷热的丘八们欢呼着叫嚷着,祈求雨再大一些。老天似乎也听见了这些祈求,到了夜里雨势骤然的增大,风势也比白天的时候要大了许多,一时之间,雨势借着风势,整个怒江两岸陷入了疾风暴雨中。
毛小豆和一些丘八们光着身子,在大雨中欢快的洗着天然的淋浴。因为前一阵子干旱缺水,各班排都拿出来各式器具接雨水储存,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这样的行为纯属多余。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就连怒江也因为持续的降雨而暴涨,水位一度淹没了残缺的青云渡桥面。
段彪和一个排长在较着腕力,我无所事事的望着外面似乎已经停不下来的滂沱大雨:“这雨要是这么个下法儿,我估计再有几天,见龙湾真的都能见到真龙了。”
段彪大喝一声,扳倒了那个排长,他松抖着手腕,晃悠着走过来:“临勐当地人说,现在是进入了雨季,这样的雨下一个月不停,也是有过的。”
“真要是那样可坏喽,运输营的汽车都趴了窝,再有几天咱们团可就要断粮了。”我没有半点担心的说着一件看似很担心的事。
段彪有些忧心忡忡:“别说见龙湾了,整个东岸的物资补给,怕是都要成问题了。”
我们如今的装备和几年前相比,强了不只是一星半点,不仅仅是体现在武器配置上,其他相关的装备也都水涨船高得到了提升。像搜索连工兵营这样的特殊兵种,现在用的一律都是德械美械,以前的骡马大车运输营,也都鸟枪换了炮变成了真正的汽车运输营。
要是在路况正常的情况下,汽车确实能提高运输效率,而且因为机动性比骡马车要灵活,也便于躲避日军的空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连日的降雨造成了进入临勐的简易公路多处严重损毁,汽车已经无法通行,而骡马车又准备不足,事实上在发生了几次翻车事故后,向临勐运送的物资补给就被迫暂停了。
我接了些雨水刷了牙洗了脸,一边擦着脸一边说:“所以说这为帅者,运筹帷幄这几个字还真不是胡乱自封的,对天文地理一窍不通,或者是干脆不闻不问,最后就是这样的一团糟!”
段彪:“越说越玄乎,还什么天文地理,你当人人都是诸葛亮啊,领兵的要是都那么厉害,我们今天就不会在这跟鬼子较劲了!”
我伸出大拇指(京剧腔):“段将军此言甚是!说到诸葛孔明,且听我慢慢道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联东吴灭曹威鼎足三分……”
段彪撇着嘴:“唱的啥玩意,你这小鸡嗓子像要下蛋一样,太难听了。”
“没见识了吧,这要是在我们北平的戏园子,你要想听这段儿,最少得一块现大洋,而且瓜子茶水毛巾板你还得另外掏钱。”我不理他,继续我的西皮流水。
“安营长,团长请你过去。”传令兵一身水迹的跑进来说。
段彪幸灾乐祸:“对,赶紧去,到指挥所唱去,团长能赏你一个大嘴巴。”
“大雨天也不让人消停!……”我起身去拿斗笠,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我叫住那个传令兵:“等会儿!你说团长请我过去?”
“是的,长官。”
“团长原话是什么?”
“团长说去请安营长过来。”
“好了,没事了。”
段彪:“咋地了,安子,你今天咋神神叨叨的……”
“你没听传令兵说吗,团长请我过去!我怎么觉得这个请字不是什么好兆头呢……”
段彪瞪着我:“这咋地,人家跟你客气,还客气出来毛病了?安子,我听救护兵说过,像你这种症状在外国都属于一种病,叫什么被……哦,被迫害症。”
我:“滚滚滚!你才有病。”
我顶着斗笠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了黄文烈的指挥所,一进门险些撞到正急不可耐的黄文烈。
他冷着脸说:“传令兵都已经回来了十分钟!你们俩难道走的不是一条路吗!”
我把斗笠挂在墙上:“团座,外面雨大路滑,走快了就摔跤。”
黄文烈不和我说废话,他连半句提示的话都没有,就直奔主题:“西岸的日军主力,目前主要集中在龙陵、松山,摩云岭这些要塞之中,他们的后方则是非常空虚,几个县城兵力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五百人,而且重火力极少。如果我们能够进入到他们的腹地,迂回穿插展开游击战术,无异于是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刀!”
我是真的被他震惊到了:“团座的意思是派一支军队进入敌军的后防?”
黄文烈脸上带着那种好战分子才有的狂热:“这个计划怎么样?这只是初步的一个构想,具体的细节还有待完善,而且也要看上峰能否批准这个计划!”
黄文烈的计划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