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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迁怒不可遏的原因,大家总算了然了,这谢迁和王华都是浙江人,在朝时就是至交好友,本来现在王华中毒,就已经让谢迁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火气,现在看到南京的王家弄出了这么一幕闹剧,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人都要死了,这个时候理应是亲人在病榻边,环伺左右,聆听弥留之际的王华最后的交代,谁愿意临死之前,突然被人提剑闯进去,自家的女儿还受人胁迫,一家子人想哭都不知该怎样哭。
这在谢迁看来,那个故交好友至今,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气的禁不住扶住案头:“要严惩不贷,非要严惩不贷不可,叶春秋绝不能轻饶,理应立即索拿,刘公,请速速下条子,让南京五军营督办此事,不可枉纵啊。”
刘健也是脸色阴沉起来,且不说谢阁老这儿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了,王华乃是帝师,还是南京吏部尚书,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无论是谁,都要严办不可。
他毫不犹豫道:“立即下条子,让南京刑部来督办,五军营……暂时用不上,他一介书生,难道还想反了不成,南京六部那儿,其实不必内阁这边告知,也是晓得怎么做的。于乔息怒,此事总会有个结果。”
李东阳不由道:“此事理应奏陈陛下,若是擅专,不免宫中不悦。”
刘公阖目,捋着须道:“于乔去觐见吧,把事情讲清楚。”
让谢迁去,显然是想借着谢迁的火气去压一压,毕竟宫中前些日子有些传闻,说是陛下对那叶春秋……颇有欣赏。
谢迁颌首应下来。
焦芳只是在旁默不作声,想到王华在南京那儿被人折腾,他心里颇为快意。
想当初,焦芳和王华都是入阁的重要人选,而王华呼声最高,既是帝师,在廷推时,又几乎得到了一面倒的支持,若是按着规矩,焦芳是不可能入阁的,结果却因为焦芳搭上了刘瑾,却最终翻转了结果,王华去了南京,而焦芳留在了内阁。
也正因为如此,许多人暗暗对焦芳颇多鄙视,却对王华推崇有加,活在这王华的阴影下,焦芳早就想看这王华的热闹了,得知王华临死都不能得到安生,岂不也是一桩快意的事?
只是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在临末时却是发出了一声感叹:“王公乃是有德之人,不曾想,而今竟还要受此羞辱,苍天无眼啊。”
谢迁更加愤恨难平,也懒得和焦芳议论这个事,匆匆赶去觐见了。
…………………………
内阁大臣请见,除非天子有特别重要的事,否则是很难挡驾的。
朱厚照心情很不好,索性每日将自己闭在暖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后宫也不肯去了,倒是张太后心疼儿子,让贵妃到这暖阁来照拂。
朱厚照烦闷的很,一直都在坐卧不宁的等着消息。
可说来也怪,之前的奏报说就只有几日活头了,偏偏左等右等,该来的总没有来,他本就是没有耐心的人,好不容易接受了事实,却偏偏南京那儿一点消息都无,于是脾气显得十分暴躁。
倒是听到谢迁请见,朱厚照打了个哆嗦。
谢迁啊。
若是刘健和李东阳,那倒还好,这两位阁老一个沉稳,一个内敛,即便是说一些重话,那也十分婉转,可此来的偏偏是谢迁!
第二百九十九章:打商量(第六更)
在朱厚照的记忆里,在父皇还健在时,谢迁若是有看不惯的事,都敢劈头盖脸当着父皇痛骂,朱厚照谁都敢招惹,唯独不敢招惹他,见了他都和老鼠见猫一样。
朱厚照的心情更加惆怅了,却只得道:“请进来吧。”
过不多时,便见谢迁阔步而来。
朱厚照一看他脸色,乌云密布,心里就晓得,今儿有些糟糕,不知是谁招惹了他,不会是朕吧,他笑了笑:“噢,谢师傅来了,来,快给谢师傅赐坐,谢师傅,朕一直想见你。”
谢迁冷着脸,却还是耐心的道:“老臣谢陛下。”这才欠身坐下,接着道:“老臣此来,是有一桩事需呈报陛下,陛下看了这份奏疏就知道了。”
他随手将奏疏交给一边的宦官,那宦官小心翼翼的将奏疏递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朱厚照先是看到南京都察院启奏的字样,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突然涌出了悲意,莫不是……王师傅过世了?
可是继续看下去,他下巴都掉下来。
是叶春秋呀……
会不会是那个杭州的叶春秋?
呀,居然还使刀,在密密麻麻的东厂番子那儿取上将首级,劫持了王家小姐。
朱厚照眼珠子都要爆出来,竟……竟有这样的事,这叶春秋有三头六臂吗?百余个番子呢?这些番子都是从锦衣卫中选的,而锦衣卫又大多是孔武有力的良家子,虽然未必个个武艺精湛,却也多少有点三脚猫功夫。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也真够……真够……怎么说呢,真够让人吃惊的,他闯入王家,原来是为了要给王师傅治病。
呀……原来还可以这样玩?为何朕当初就没有想过,这样去给人治病呢?
朱厚照很是懊恼的样子,摇摇头道:“叶春秋……朕不如也。”
这个心情是很好理解的,玩了这么多年,自诩自己玩出来的花样也算是百出,街上强抢民女的事儿都干过,至于那种粪坑里丢石头,踢人掉进护城河的事他也没少做,他平时还自诩自己也算是这圈子里的一个人物呢,可是这叶春秋的玩法,便是连朱厚照都觉得自己想都不敢想啊。
“什么……陛下不如他是什么意思?”谢迁耳朵尖,虽是朱厚照不由自主的呢喃,却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这陛下真是昏透了,难道不知这样的事何其严重吗?
朱厚照回过神,看着怒气冲冲的谢迁,意识到了什么,忙是肃容道:“朕的意思……是这叶春秋实在可恶,哼,他居然敢做这样的事……胆大包天,不知轻重。”
这些话,是当初别人这样教训他的。
现在拿出来,用来教训叶春秋,居然也特别的贴切。
谢迁脸色缓和了一些,沉痛道:“陛下,王公都成了这个样子,临死,却还要遭此磨难,何其痛哉。陛下所言甚是,叶春秋胆大包天,所以臣也恳请陛下,断然不可姑息此人,此事也不能轻易善罢甘休,理应严惩不贷,方能以儆效尤。”
朱厚照言不由衷道:“不错,不错,谢师傅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定要严惩不贷,严惩不贷不可,理应把他拿住,吊起来,暴晒几天,不可。噢,不如把他挂在南京城门上示众如何?这样的人,坏透了,当然不能轻饶的。”
谢迁呆了一下,脑子有点发懵,把叶春秋挂在城门上示众……他立即义愤填膺道:“臣的意思不是玩闹,而是理应拿下他,革去他的功名,打入天牢,令各司会审,确定他的罪名,再明正典刑,秋后问斩!”
朱厚照吓得脸都白了,不由道:“呀,这样的严重?”
他突然想到,如此算起来,凭着自己这么多年做的事,只怕也够杀一百次头了吧。
特么的,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朱厚照讪讪道:“是吗,朕……也认为谢师傅说的很有道理,没有错,朝廷自有法度。”他背着手:“没有纲纪,怎么能治天下呢,谢师傅果然是朕的左膀右臂,你的话说到了朕的心坎里,朕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明正典刑,不足以服众。不过,谢师傅可以打个商量吗?只是治病而已,似乎并没有这样严重。”
打个商量?
谢迁有点感觉自己要疯了。
可是在朱厚照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自己的恩师要死了,固然很可惜,心里挺惆怅挺难过的。
可是朱厚照觉得,恩师死了,闹一闹也好,何况人家是去治病的。
显然朱厚照有点别具一格,并不觉得人之将死,闹腾一下有什么不好,他甚至在琢磨,自己若在南京,想必也会做这样的事吧。
凡事‘将心比心’之后,就不会觉得叶春秋的举动有什么出格了,心里只有一些小小佩服,原来这样也可以啊,朕为何就没有想到。
不过……就算是想到了,也不敢去做吧,小打小闹会比较安全一些,嗯,叶春秋确实是在作死。
只是想到恩师性命垂危,又有些难受起来。
谢迁振振有词道:“陛下,这样的事没得商量,理应立即将叶春秋立即押解入京,各司会审,明正典刑,秋后问斩。”
他的态度没有一丁点转圜的余地,若是换做是刘健和李东阳,甚至是焦芳,都会有一些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朱厚照一听到押解京师,居然打起了精神,好啊,押解京师啊,叶春秋那个小子,不是说要会试吗?会试得在南京考,朕早想见他,只是这一等,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押解京师来了。
朱厚照眼眸一亮,便背着手:“这样啊,谢师傅说的很有道理,朕深以为然也,这样的恶贼,若是押解京师治罪,也难消朕心头之恨,好得很啊,那么……就立即押解京师吧。”
他很狡猾的没有接下去说明正典刑,谢迁怒火攻心,却也没想到这天子给自己下了一个陷阱。
这时候他老怀安慰一些,陛下……虽然总是不靠谱,却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于是站起,拜倒在地:“陛下圣明。”
第三百章:寂寞(第七更)
朱厚照见谢迁很认真,倒是又开始惆怅起来,恩师要死了,春秋押解了京师,瞧着谢师傅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只怕也是不保。
嗯,先押解了京师再说,这个小举人,吃饱了撑着,居然非要跑去考什么会试不可。
但愿……时间久了,谢师傅的气也消了,放过叶春秋一马,好有人陪我行军布阵吧。
朱厚照含含糊糊道:“谢师傅谬赞。”
谢迁告辞而出,冷不防却见当值陪驾的刘瑾迎面而来,刘瑾见了谢迁,笑嘻嘻的打招呼:“谢公好。”
谢迁想到南京的王华,被这刘瑾打击排斥,这一次王华中毒,只怕和刘瑾也有关系,他拉下脸,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刘瑾站在玉阶上,眯着眼,看着谢迁的背影愈来愈远,心里冷冷一笑,嘴里喃喃念:“好不晓事,迟早……哼……”
不过想到王华在南京若是双腿一蹬,自己即将成为众矢之的,刘瑾又不禁的忧愁起来,连焦芳近来都不和自己怎么走动了,还有那个张彩,嘿……若不是咱,会有他张彩的今日,从前总是围着自己转悠,现在却说自己病了,这些读书出来的,还真没一个好东西啊,得了咱的好处,还想翻脸吗?
他换上了一副忠厚的样子,乖乖的进了内阁。
……………………
治病的过程,已经延续了两日。
此时天气已经放晴,雨后的王家大宅,此时却是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只是这里的气氛却是紧张到了极点,在王华的卧房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厂卫的人,再后来,南直隶的差役也来了,五军营的人马也都到了。
钱谦很忧伤,听说王府这儿闹了乱子,他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