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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意满君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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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眼迷离,余音绕梁。   
幽噎婉转的歌喉,起伏跌宕的情节,加上他若断若续的哀吟。晓满简直傻了,一双秀拳握得死紧,汗水浸透了衣裳,涔涔不止。   
难怪世人为师潇吟的戏所惑,他……演绎的人物真是精彩到了极致!晓满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仿佛眼前的人已和戏中的人合二为一,从他的“哭和笑”,她触摸到了白娘子的悲和欢,甚至无法分清她所处的到底是戏里还是戏外。   
直到师潇吟停下脚步,止住唱腔,晓满仍旧无法自拔。   
师潇吟以袖拭去额上的汗水,瞅着她失神的模样,悄然问:“记住了多少?”   
晓满的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的嗓音,脑中还回现着他方才的一颦一笑,故此在眼中突然显现的面容前,她一时受惊,无措地倒退几步,半天才从迷乱的遐思中获得一剂清醒的良药。   
“我……”晓满深吸一口气,汗颜地小声嘀咕:“什么都没记住……光看你在那里甩呀甩,舞着头上的翎子,其它的……都记不清了。”   
师潇吟闻言刚想说什么,哪料到晓满突然一伸手,不情愿地嘟着一张小嘴。   
“干什么?”他不明所以地一眨黑眸。   
“我跑神了,照戏班子的规矩,你不是该打我的手了?”晓满努力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盯着自己刚好没几天的手,开始想象明天再次变熊掌的滋味了。老天保佑以退为进可以占点儿便宜,能让师潇吟看在她勇于承认错误的份上而打得轻一些她就很满足啦。   
师潇吟微微一眯眸,眼底深处闪着精锐的光泽。   
“哦,你真的知道错了?”   
“……”默然。   
师潇吟淡淡地一勾唇,从腰肩抽出戒尺,高高扬起,朝着晓满的方向拍去。   
晓满下意识地闭闭眼,肩头耸动,但奇怪的是许久也等不到戒尺落下,于是乎好奇地睁开眼睛——   
师潇吟一脸似笑非笑,正定定地瞅着她,当她睁眼的瞬间,也是戒尺落在她掌心的时候,不过,这一板子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有的仅仅是冰凉的触觉。   
“你……”   
啊,他仅仅是高抬轻落地放下板子。   
师潇吟不以为然地挑高眉,“我岂会真的不分青红皂白?你是入神而不是跑神,打了你就是矫枉过正,我不会屈就了任何人。”伸手一拉她的柔荑,“过来,别再胡思乱想,耽误时间。”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一点儿都无法想象他惩罚人时的清冷与漠然。   
晓满呆呆地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狼狈地抽回手,缩在背后。   
师潇吟怔然,扭头问道:“你怎么了?”   
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好人家的女儿哪里能允许男人碰到自己一根汗毛?更何况是手拉着手……她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小家碧玉,可好歹出身清白,洁身自爱,纵然是在罗浮山相处多年的师兄,亦不曾过分亲近,而让师潇吟——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破例?   
师潇吟似乎并不太明白他此刻的女儿心思,看到她粉颊绯红,关切地道:“晓满,是不是不舒服?”   
“啊。”   
“你的脸看起来很红。”他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人,“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视情况而定,看是不是让你休息。练习固然重要,但身子骨更是本钱,不必勉强。”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晓满咬牙吼道:“我没有不舒服!我没有!”   
师潇吟讶然,“晓满?”无言的询问僵在漂亮的唇瓣边,显然不明白她何来的怒意。   
晓满压抑不住一腔恼火,“你不是要教我学戏的吗?我都没说勉强,你怎知道我是勉强的?你不相信我能坚持下去,是不是?我知道了,你打从开始就试探我,总觉得我不够资格学戏,是不是?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答应教我?你是大师兄,‘小四喜’最红的名伶;我只是一个刚刚入门,什么事都不明白的野丫头,本就高攀不起——甚至,甚至连我们每天的见面都显得奢侈!毕竟,大门外为了见你不惜抛金撒银的人多如牛毛,而我区区一小女子何德何能,竟在你的左右跟进跟出?”郁闷、迷惘包围她太久了,再如此下去会把她憋死!纵然明白师潇吟的话并无恶意,即使明白此番话很可能令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全部泡汤,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干脆一吐为快。   
或许是前前后后的委屈都在此刻汇聚,晓满根本控制不了情绪,激动得声音颤抖着,双肩不住地哆嗦着。   
豁出去了!   
如果不行,她就直接去杀东昏侯,总好过在这儿受气,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着想着,一颗泪珠不经意间在面颊上滑落。   
师潇吟望着她流泪的刹那,有一丝恍惚,先前也见过她满腹牢骚,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但都不似这回震撼。   
她……真的哭了?   
记得他第一次敲她板子之后,她的手明明肿得连水桶也提不了,只能靠着他的法子把手贴在水井的壁上来减轻痛楚,那时她不曾落泪;他远远地观察,当然她毫不知情,可她的确是将他的话一一付诸实现,而且一丝不苟,即使双腿酸软,多次在地上磕碰流血也不曾流泪;即使嗓子沙哑得喊不出话,也还是坚持每天清晨对着水缸吊嗓子,未有片刻松懈;他不是没见过其他人对晓满的敌意,能得到他的特殊礼遇,定然会引起风波。一个出来乍到的姑娘默默地吞下多少苦涩?恐怕不比他当年少到哪里去吧!   
只是……目前的她至少懂得如何宣泄啊……不像他……   
再痛苦的事她都可以忍,为何眼下却哭了?他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令她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师潇吟一拧眉,迟疑间,终是抬手为她拭去眼角晶莹剔透的泪,“别哭,听到没有?”   
晓满一听,扁扁嘴,故意作对似的又落下两颗泪。   
师潇吟的眼底流窜过一道邃光,“你曾答应我,说是听从我的安排……言犹在耳,掰指头算算也不过十来天,你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不成?”   
晓满用力地抹了一下泪,仰起头道:“我从来没有忘我自己说过的话,忘记的人是大师兄你!先是糗我,让我做那些事在人前出丑,然后又在教我时,推三阻四,左右都在找理由拖延,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师潇吟眯着凤眼,“你认为我之前教你做的事儿只是为让你出丑?”犀利的两道光尖锐若刀,剜人心房。   
晓满禁不住后退几步,揪着襟口,“难道不是吗?”   
师潇吟的面色一下子变冷,两颊微微抽动,随即头也不回地一转身,拂袖而去。   
自小满日降临,天就变得越发闷热,可师潇吟的一来一去间,那宽大的戏服袍袖卷起一股冽风,带给晓满的却是冷若寒霜的感觉,宛如坠入了三九天寒冰般的天地里,形神僵化。   
晓满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原地,眼睁睁望着他离去,五味杂陈。   
分明早已认定是师潇吟的错,错在他的一步步敷衍,一步步蹉跎,但为何他这一走,难受的人反而是她呢?   
如今,她——俨然成了罪大恶极的人嘛!   
低下头,晓满看到师潇吟方才在地上画的那个圆圆的圈子,脚不由自主迈了一步,而后再撤离数步。突然,她停下脚步顿一顿,偏着脑袋不知想些什么,接着又毅然地大步走入圈中。   
枯眼遥望山隔水,往来曾见几心知?   
壶空怕酌一杯酒,笔下难成和韵诗。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寥寥几字翻来覆去,都能道尽幽幽红尘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层层纠葛与无奈。不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罢了,而凡尘间真正的万般烦恼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孤灯明灭枕头欹。   
一夺人心魄的美人倚在榻前,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场景,此刻却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心惊。   
“何必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笨女人折磨自己?”中年男人粗嘎低沉的嗓音破坏了一室的和谐与宁静。听得出来,他十分不悦。   
“那仅是你的认为。”师潇吟轻吟般的语调回荡在屋内。   
“单是我的认为?恐怕人家也不领情哦。”男人嘲弄地讪笑道。   
师潇吟微微咳了咳,浅呷一口茶润润喉咙,才漫不经心地道:“她迟早会明白我的一番用意,不必旁人担心。”   
黑影似电光火石般三两下跃至近前,铁臂牢牢钳住师潇吟白皙的下颌,蛮横地一扯他的臂膀,低吼着警告:“师潇吟——你最好把脑袋瓜放聪明点儿,别把我惹火,否则一旦出了事,相信那后果绝不是你愿看到的。我想,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了吧?”   
师潇吟原本苍白的俊美面庞更无血色,他有气无力地一抬眼睫,淡淡地回应道:“你每年说的话相差无几,无非是要我早点儿妥协,怎就今日改了口,学会关注他人了?”   
男人嘿嘿干笑几声,粗糙的指尖深深陷入师潇吟的肌理,掺杂着几许阴谋的意味说:“她是与众不同的人,你不是也说了吗?能让你另眼相看的女人,我自然是不会错过,亦不可能……放过!”   
师潇吟冷冷地逼视着他的眸子,直视眼底深处,毫不客气地道:“你就是这样自以为是,所以,今生今世注定失败!”   
男人捏着师潇吟下颌的大手青筋浮现,体内的血液在瞬间沸腾,怒火立即爆发至顶点!他的口吻弥散着危险的气息,随时都有扑向猎物的可能。   
“什么?你胆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会活活掐死你。”   
师潇吟镇定自若,眼都不眨一下,淡然地说道:“你就是掐死我,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男人闻罢,愤怒地掐着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几乎可听师潇吟的脖颈上发出细微的挫动声响。   
师潇吟面若枯槁,惟一不变的是脸上始终挂着的那抹浅笑,仿佛此刻受苦的人不是自身——   
抛去一皮囊,脱离三界苦。   
男人握着师潇吟脖子的手慢慢松开,然而面庞上阴冷的笑却蔓延开来,诅咒般的呢喃在他耳边奏响:“我了解,你绝不是一个甘愿被人威胁的人。不过,你给我清清楚楚地记住一点——孙猴子本领再大,照样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现在,是我有心忍让,等真把脸撕破时,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我也不会手软!”   
师潇吟急促地喘息,几乎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待到没有力量支撑虚弱的身体,就只能伏卧在榻上,一根手指也难挪动位置,“你在西域长大,可曾听过中原有句古话:宁喝开眉粥,不吃愁眉饭?莫寒生,你纠缠我家几十年,为的究竟是什么?一口气?一段怨?还是一个没有理由的理由?折磨我多年的同时你自己就不觉得累吗?”   
莫寒生眼中的火簇在一刹那间变得更加炽烈,宛若熊熊烈焰,暴涨的怒意足以焚烧世间万物,“也许,我做的事在你或世人眼中毫无价值,甚至卑鄙无耻,那又如何?总归,我的的确确达到了目的——负我的人痛不欲生,这就够了,哈哈哈哈……”   
狂浪的笑声中掺杂着诸多的复杂情愫,师潇吟不是听不出来,凝视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嚣张脸孔,他能报以的仅是怜悯的一笑,再多的便是施舍的眼神。   
可恨之人只有可怜之处,乃是亘古不变的真谛。   
莫寒生解读出师潇吟的意思,他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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