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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般独断的见解,三宝开始看房间的陈设,此时,落地窗的月光在窗沿上的散落树叶与枝瓣之间流下斑驳的光芒,照射在房间瓷砖地面上,月光温润如玉,似水年华,正轻柔的呼唤驶向的水道,顺着光找到梳妆台的旁边放着的一个相片,相片里面自然是母亲和自己,泛黄的照片被很好的保存在装裱好的相框里,看似是最近两年才被珍视,里面相貌姣好的年轻女人堂皇,一本正经的看着镜头,似是听从摄像师的指示手以诡异的角度置放在儿子肩膀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给儿子一个过肩摔,她穿着红白碎花旗袍,就是那件她母亲留下来的高档衣裳,可见拍这张照片对于她来说是多重要的事情,照片里的三宝约莫一米二,脸上涂着廉价腮红,精神振奋的看着镜头,挺起肩膀,仰起头,也顶多够到母亲腰部。
他记不起具体年龄,连拍照片的记忆也模糊,甚至没有,所以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照片,不管是那位年轻的母亲还是穿的像个富家子弟的自己,那个年代穿的起海兵服的孩子都是备受宠爱的象征,想起时,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时间空间的观念却如此空洞,明明用胶卷记录下来的事情却不存在记忆里面,难道某个时刻被人删除了某些记忆?不然不可能全然不记得,而是像触发后才丝丝缕缕吝啬的出现在脑海,记忆,回忆,不该以这种形式被想起,而应该始终安安静静躺倒在大脑里,随时随刻都能拿出来舔抵,所以这一切只能归咎“朋友圈”神奇的它不但改变了命运的走向还擅自篡改了三宝的记忆,而他没有心思和资格去质疑它的行为,反而偶尔逆来顺受一次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手脚和心灵被带着旅行了吧。
母亲果然买来了做饺子的食材,手上还提着丰富的熟食和一瓶认不清牌子的黑啤,似乎她考虑到接近十年不见三宝也可能变成一位无酒不欢的男人,就像三宝的爸爸和她结婚后的模样,整日只知喝酒唠叨,可事实上三宝从未在没必要的时候喝酒,他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出热络的样子,最起码不要再各自拉开距离,所以他带着温和的笑意跑过去帮忙提她手上的袋子,把饺子皮和陷放到厨房,熟食啤酒放在餐桌上,他这一弯腰才发现母亲实在瘦弱,被重物压弯肩膀,走近的姿势还像个半大的大闺女。
两人见面超过一小时依然还不构成对话,唯一的一次机会三宝也没有顺心意的回声“哦”,房间稀稀疏疏的有解开塑料袋的声音,打开客厅白灯后,落地窗散落的月光也消失不见,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外面吃熟食的三宝,构成一副这个房间从未有过的温馨画面。
锅里响起煮开的声音,三宝看着厨房里母亲的背影,鼻翼里满是饺子面汤的黏腻香味,馋虫都要爬到嗓子眼,他顾不上那尴尬的陌生感,眼巴巴的指望饺子快点上席,所以出锅的时候空气中仿佛爆开来一阵激烈的海狗鼓掌,一手捏一只筷子的三宝并没有发现母亲略带满意笑容的表情,她许是自豪手上饺子的味道,嘴上说了声不要急,就把饺子放在桌上,去准备酱油醋,可拿来的时候盘子里已经少了三分有一,再一看三宝嘴里鼓的满满还嚼个不停,母亲心想这孩子多久没吃饱饭了?鼻翼一酸,再也顾不上某种莫须有的形象,上前轻拍儿子的后背,嘴里念着:“慢慢吃,慢慢吃,不够再包。”
人生来拥有本能,就像是敲小腿脊柱会自然弹起,打喷嚏的时候眼睛会闭上,人在面对想吃的东西时流口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而五官又随心意而动,不管什么样的表情和分泌最终都会归咎为心的挑逗,伟大亲情他可以在任何时候表露出来,所谓爱总要有个媒介不然总是虚无飘渺,三宝和瘦弱沪上女人的亲情在这盘晶莹的饺子面前自然而然的现象了出来,很多年之前他们的相处方式或许生分亦或是有难言之隐,可在一盘盘饺子面前和面对背影时才有的温柔视线时,才显得异乎常人的柔情吧。
吃完饺子之后三宝嘴里尚有醋的味道,玻璃窗花上有面汤飘去的水雾,这个房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属于青年三宝的美食盛宴,小腹微微浮起,三宝决定至少要陪母亲去做些什么,他许久没有主动说过话,但饱满的胃支撑起难启齿的喉,总要有些不一样事情才能进展下去,他心里这么想着。
“明天,我们去水库逛逛吧?”三宝神情不知望向哪里,眼睛一会盯着桌面一会看向在厨房收拾用具的母亲忙碌背影,手半捏着落在大腿上,可见从小就有的恭敬至今还忘不掉。
“那。。。。。。好。”她侧过头终究是没有全身转过来回应,侧耳听到后就回过来用力擦拭桌面,似乎是泄力与桌面上,就像是三宝欺负天桥下水瓶时的力道那样,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回过身睁大了眼睛手里捏着抹布说:“我给你收拾房间!”说完立马放下抹布走到斜角处的房间开始忙碌起来。
这对母子此次重逢可真是让人忍不住叹气,他们天生就不擅长表露感情,都一根筋的坚持某些不重要的东西来赖以为生,这个朋友圈为了三宝创造的世界可能放大了某些原本不太夸张的东西,或许原本的三宝母亲人情味应该藏匿的再深一点,才会少些慌乱吧,而为了符合三宝说的,来营造的两人之间有趣温馨的场景,母亲内心柔软的角落才因此迸发出来也不一定。
三宝自以为理性的缕好了事件的进展,不管怎么样逆来顺受的也是应得的,一条朋友圈是接着那条去找母亲跳广场舞的,内容是:
“一定不能忘了现在的心情。”
这条下面的评论都是问号,对此产生好奇,三宝平时回顾的时候也会随意的略过去,此时再重新看一遍,才想起这应该就是明天触发去水库事件才发的朋友圈,大概是听到了母亲说的什么,看到了水库的景色才有的感受,脑海里有那么一个内心剧烈波动的意境,却想不起当时杜撰这条朋友圈具体构造的什么内容,所以现在只能交给朋友圈来打理,或许它早已梳理好自己每条朋友圈的事件内容,记得不记得,该还是不应该都会发生。
被子有金纺的好闻味道,房间虽小却整理的一丝不苟,在这样的空间睡觉一定甚是享受,明明只是十几个小时没有入眠,三宝的神智却疲惫不堪,可能是经历太多突然事件,和过多思考,他稍微洗漱后去除外套,头贴在枕头上就开始呼呼大睡,入眠速度堪比神迹,门口的母亲关灯之前呆呆的望着睡着的儿子,被子明明盖的很好,确定他睡着了,还是多余的上前捋了捋被角,听着儿子均匀缓慢的呼吸声,似乎有了咳嗽的冲动,慌忙捂嘴咳到,但还是从指缝间溢出声音,幸亏没有惊起三宝,她回过身用另外一只手关灯关门,面色只是稍微一惊就舒缓下来,缓缓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洗下来的水渍带着红色血丝,绕着洗手池一圈又一圈,可看着自己流的血,三宝的母亲却微笑了起来,瞳孔渐渐温柔,红了眼眶,眼泪正要流出来的时候她大大的深呼吸,仰起倔强的脑袋,拿冰湿的手拍拍脸颊,敲打一下放松的自己,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三宝均匀的鼾声。
母亲坐在门边,听着听着,自己的眼睛渐渐咪上,许久没有睡得如此甘甜,只因家里有个贪吃嗜睡的男人需要照顾,才能安心忙碌和睡着吧,不然每天辛辛苦苦的照顾自己?天啦噜,为人母才不会做这种奢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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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人 下
隔天早上,这天温度凉了下来,萧索的街道,成群的流浪猫在路的尽头遥望哪家门前有闲置的鱼刺,一支载着出葬乐队的小卡车车从路中央开过,乐队乐手们面无表情了无生气的拿着自己的大小提琴,三宝从门口走出,脸色稍有浮肿,早饭吃的是稀饭和馒头,两人很有默契的早起不贪睡,期间也构成了几次对话。
他们坐第一班车上山,走过一片平整的屋子,和一体化的城市建筑没有一丝联系,在复制的一个个中国城市间仿佛一缕清泉,尽管满是枯嗦的树叶和无人修建的繁花,可未上锁的门户依然证明民风的淳朴,再往深处走,漫山的路都从没抛光,平坦的地方都是山民们走出来的,微微弯曲的山腰让三宝母亲走的吃力,可以从她支撑着腰的姿势看出,三宝想了想从侧身挽过母亲的胳膊,搀扶其走过最难走的路,一路只有或轻缓或重的呼吸声,路过一片碎石地,就能听到水流砸在石头的声音,仿佛鼓点一直不断在心脏回响,三宝觉得湍急的水流可以给他内心的些许困惑做出解释,或者只是单纯的在它面前驻足稍许,他怕身后的漫山把他吞没,稍微走的快了一些,母亲从未带三宝去过游乐园,也知此时不能再让他搀扶,他已经完全脱力了时间的控制,微笑拍了拍三宝的手,似乎在说你先去吧。
三宝会意,却放慢下速度,不好意思的眯了下眼睛,不过一会,一个巨大的人造瀑布展现在他们眼前,这儿既不是景点位置也太偏,瀑布前只有他们母子,巨大的水声淹没了他们互相倾听的呼吸声,接下来只有靠吼得才能在相隔的地方听见了,三宝感觉久未运动的腿部酸软在慢慢缓解,虚幻也好真实也罢在水拍打时都极为模糊,极为简单只剩下响和闹的环境却能仔细听到心跳从前胸到后背传输全身,母亲的手极轻,明明没有必要再扶着但似乎也没有一定要撒手的理由,相比三宝看着水流下的轨迹,他的母亲只关注水咆哮着流入水道,身体间此消彼长的疼痛不再困扰着她,因为水流的方向也让她明白了岁月不堪,而死亡不是失败,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停止它加速的步伐,如果撒旦专注与搜刮一人的灵魂,那只有作为母亲才有力量能扛起大旗和隔岸对战,三宝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脸色渐渐苍白,本就瘦到凹陷进去的脸颊都微微颤抖,在不那么遥远的水平线一个比三宝的五官更加沧桑的男人驻足招手,她才知道抛弃他们母子以来,这个男人也没有过得很好,早在阿房地狱时时注视着她,明明目视距离无法看到那个男人的清晰五官,她却看到了他满脸的胡渣,就像是身无分文的他把自己拉到租屋强推自己到坚实硬纸板,生硬的胡渣刮得自己脸生疼,抵抗,扭打,都丝毫没有用,恨意持续了这么些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加深沉的在她内心柔软的地方筑起了一道黝黑围墙,她因那次怀上了三宝被家里赶出,年轻又骄傲的她被三宝父亲带回了乐清的山,变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玩意儿,全身仅剩过往留下的旗袍,之后似乎也就只有痛苦的回忆,想要显得和别人不同而表现的格格不入,没有主动和身边人说过话,对金钱极为严苛,近乎漠视的对自己儿子。。。。。。
三宝的呼唤把已经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