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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晨不说话。
卢正等着她,等了许久,她还是不说话。
最后是卢正没忍住,他看了看姚昆,再看看安若晨:“无论耗多久,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不想伤了你,姑娘。姚大人气数已尽,你帮他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他甚至会拖累将军。他谋反,他伤了白大人,将军不可能护他。将军护着他,将军也会背上谋反的罪名。姑娘希望这样?姑娘想害了将军?”
姚昆听得心里恨极,好你个卢正,竟然这般狡猾,竟挑安若晨最在意的软肋说事。
安若晨还是不说话,她看着卢正,眼神里一丝软化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卢正只得又道:“你们没了体力,根本撑不了多久。我如今也是怕姚大人误伤了姑娘才没有动手。但过了一会,只怕姚大人会累得剑都拿不动了,到那时,结果还不是一样?不如现在便痛痛快快的,大人与姑娘都不必受累。”
“我乐意受这累,我乐意耗着。”安若晨开口,“此时,此刻,我仍活着。”她鼓励着自己,也鼓励姚昆。“卢大哥,我的事你既是清楚,你想想,我哪一次放弃过?哪一次不是撑到最后?”
“何必?”卢正语气讥讽。“结果已定,又何必嘴硬。”
安若晨咬咬牙,她确是嘴硬,但她不能放弃,绝不放弃。“从前,我也以为是死定了。但我没放弃,我拼到最后一刻,然后我见到了将军……”
卢正大声喝断她,这女人是疯魔了吗!“没有将军!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们”字刚出口,就听得“嗖”的一声响空声响,一个弓箭手“啊”的一声惨叫从藏身的树上摔了下来。
卢正大惊失色,只这一刹那,身后左侧的林中忽地冒出一队骑兵,竟然如此悄无声息,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安若晨身上,竟是未曾注意到周围。也定是这队骑兵先打探好了情况,悄声掩了过来。
所有的事只一刹那间便发生了。
树上的弓箭手惨叫倒地,更多的箭射来,卢正身边数人均中箭倒地。大家反应过来,挥舞刀剑拨挡。卫兵首领大声叫喊:“放箭!退后!”
但卢正知道,来不及了。
因为竟然没有箭是射向他的,对方要留他一命。而他没有听到有人叫喊指令,骑兵队居然能如此安静便将他们包围,这么训练有素,他所知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一匹战马如箭般冲了过来,从卢正头上跃了过去,马上之人长刀一挥,一刀砍掉了卫兵首领的脑袋。他回身,反身一刀,刀尖挑起一个弓箭手,将他抛向安若晨的方向,正好撞开一名欲趁乱砍向姚昆和安若晨的卫兵。马儿与他配合得当,转身一脚,后蹄踹飞一名冲上来的卫兵,然后撒开蹄冲向安若晨。
卢正转身便跑,丝毫不敢恋战,他根本不用仔细看那人是谁,那人也未将他看在眼里。
龙腾,龙大,龙将军。
“我在等将军。”他想着安若晨的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安若晨的心里也在狂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那个战马上的高大男人。
“从前,我也以为是死定了。但我没放弃,我拼到最后一刻,然后我见到了将军……”
她的眼眶发热。“如今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姚昆吓得顾不上周围还很凶险,赶紧把剑一丢,大叫:“我没有要杀安姑娘的意思。”
龙大没理会他。他驾着马,围着安若晨在跑,他的大刀挥舞,他的眼神凌厉,如风的马蹄声声,步伐轻快稳健,有如舞蹈。龙大砍倒一个又一个围攻安若晨的卫兵。卫兵们往后退,再往后退,他们发现退无可退,骑兵队已经将他们包围。卫兵们赶紧丢下了武器,跪下,双掌抱头。
卢正没跑出多远,还未能上马,两把大刀便已架到他脖子。另两个骑兵跳下马来,将卢正绑上。
龙大骑着马围着安若晨转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所有卫兵都跪下了,直到每一处都确定安全了。
安若晨看着他,想起她学骑马的那会,龙大也似这般,在她身边转着,还问她“你学会了吗”。
“将军。”
龙大御马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仰头,也看着他。
她的眼眶发热,她想哭,但她不能哭,多久没见将军了,好不容易见到,该是欢喜兴奋的,怎能落泪!
龙大向她伸出了手。
安若晨看着他的手掌,眼泪还是划过了脸颊。她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紧紧握住,有点严肃。
然后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往上拉,她丝毫不抵抗,任他弯下腰来,一拉一握,搂着了她的腰将她揽上马去。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藏住眼泪。
“将军。”
“是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钱世新转头看向钱裴,钱裴对他微笑,说道:“若是喜欢,便得将它系紧,不然摔了便不会响了。依我看,系上三个结就好,但若是你喜欢,系四个结也无妨。”
钱世新呆立一会,慢慢走了回去,隔着栅栏站到了钱裴面前。
钱裴继续道:“一开始,一个铃铛就够响了。但不巧被个姑娘破坏了,得两个铃铛一起才响。但结没系好,铃铛摔了。”
钱世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这牢狱,钱裴独自关在一间,且与其他关着人的牢房隔着几间空的。
钱裴道:“侯宇安排的,这般他与我说话时比较方便。”
钱世新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只能瞪着钱裴。
钱裴又道:“我听说衙门里出了大乱子,侯宇死了。我猜你定是会遇上些麻烦。毕竟侯宇知道的,比你多些。没了他,确是一大损失。”
钱世新仍有些不敢置信:“是你?”
“一开始就是我,不然你以为铃铛们如何安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外来的人,总得找些知根知底能办事的人。人海茫茫,他们能找谁?谁又信得过?自然得找我。我能安置他们的住处,给他们安排身份,帮他们特色人选。”
“你推荐了我?”
“不。我与辉王见面时,他与我提起这事,我拒绝了。我都这年纪了,吃香喝辣人人巴结,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我对当官没兴趣,也不缺财,我何必费力辛苦淌这混水。谁当皇帝打不打仗,与我又有何相关。”
钱世新不说话。
钱裴道:“我知道你觉得当个县令是屈才了,你想要更高的位置。我也觉得是你应得的。我的儿子,本就应该呼风唤雨。我过得舒坦,我儿自然也得如意。这件事我记在心里,对付姚昆我有办法,用不着靠别人。三年多前,你声望渐高,羽翼丰|满,我犯了错,你严惩于我,还与我撕破了脸,分了宅子,百姓称赞,人人赞颂,这正是大好时机。我只要让姚昆告病请辞,并向皇上举荐于你,这事便差不多了。但偏偏他们来告诉我,已与你谈妥了,你会协助闵东平于平南活动。事成之后,平南便是你的。”
钱世新抿抿嘴,对父亲将自己说得多为亲儿着想不以为然。若他真有心为自己,便不会荒淫无度,拖累他的名声,让他在百姓面前丢脸,在众同僚中抬不起头。这样的父亲,不过是个任性妄为、毫无廉耻、无德贪婪的小人罢了。若不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他也不会觉得此生最高只能做个县令。他明明学识渊博,勤政爱民,仕途无量,但偏偏父亲作恶多端,令他蒙羞。他曾想调任外郡,却屡屡受阻。他觉得就是因为他父亲恶名在外拖累于他。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铤而走险,做这样的事。
“如此这般境况,你才说当初如何如何,又有何用。你编得再好听,又能如何?用这事威胁我放了你,不可能。我不但不能放你,我还得将你关回福安县,离我越远越好。你除了丢我的脸,拖累于我,还能做什么!”
钱裴笑道:“我还能让姚昆当上太守,也能让你当上县令,还能让姚昆处处抬你,让全平南的官商巴结讨好你。”
钱世新欲说话,钱裴摆摆手,继续道:“你不必着急反驳,姚昆能当上太守靠我,你能当上县令也靠我。当初我倒是想让你直接当太守,我知道你喜欢做官,有野心。不过那时候你年纪太轻,资历不够。所以我帮了姚昆,我能控制他,便先让他替你占个位置。你道你为何升职去外郡总是不成?是因为你太顺遂了,所以你以为当官是件简单的事。其实不然。每个郡都有自己的势力,你在平南平步青云,姚昆处处对你提携,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好多少,是因为我替你铺好了路。你企图去外郡不成,便是证据。外郡不是我的地盘,没办法帮你。”
钱世新噎得,气得咬牙道:“那还多谢父亲了。”
“不必谢我,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钱裴道:“我年轻时也想做个规矩的好人,但后来发现,不规矩,不好的人,才过得好。这一点,姚昆最清楚。”
钱世新皱了皱眉,所以姚昆是怎么了?
钱裴看着儿子的表情,道:“别着急,我让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手上需得有筹码,事情才能办好。现在最麻烦的,一个是屠夫,一个是龙腾。”
钱世新脑子里数个念头闪过,他连屠夫都知道,所以他真的是第三任解先生?“你还未说你怎么参合进这事里的。”
“因为你呀,儿子。”钱裴看着钱世新的眼睛,道:“我是个只想对自己好的人,可惜生下了你,谁我都可以不管不顾,我的骨肉却不行。你可以不相信,但事实确是如此。你以为他们当真看中你,想借你的人脉长才,将平南郡双手捧你面前吗?那样的话,他们为何不选姚昆?”
钱世新抿了抿嘴角。这事情他想过,他比姚昆果断,他比姚昆有野心。姚昆对妻儿太过|宠|溺,婆婆妈妈,他却不一样。他为了前途大业,是可以丢掉家累的。
“是因为我。我对他们才是真正有用的人。姚昆和你,都有野心,却无狠心,你们都被道德礼教拘束,做起事来,只会绑手绑脚。若是他们找上姚昆,我是不会插手,但如若你与他们一伙,为他们做事,我却不能袖手旁观。”钱裴慢吞吞地道:“这就是,他们招揽你的原因。”
钱裴不待钱世新反应,继续道:“有我为他们打点一切,将你隐在了暗处,你才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等着收取胜果。可惜中间出了些小差错……”
钱世新冷笑:“是因为你好淫贪色招惹了安家出的小差错吗?”
钱裴不理他的讽刺,道:“到了如今这一步,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南秦皇帝死在亲征路上,南秦新帝上位,会与我们大萧议和……”
钱世新再次打断他:“龙腾大胜南秦,都杀到了江生县,如今不知会不会连武安城都攻占了。石灵崖那处擒获近万南秦与北凌军。南秦是换帝议和,还是根本就得投降?”
钱裴愣了愣:“果然是龙家大将啊。二十年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他想了想,道:“那也没关系。就算龙大胜仗也不影响,南秦那小皇帝必死,如此计划照旧。你如今最紧要的,是要顾好自身安危,屠夫都杀到衙门来了是吗?”
“她救走了安若晨和姚昆。”
“安若芳定在她的手上。我思来想去,她与我无怨无仇,为何暗杀于我,定是为了安若芳。”
钱世新皱眉忍耐,这种事听起来就觉得父亲恶心。
“我为了避祸,才躲到牢里来。”
钱世新又皱眉头,钱裴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会这般蠢?”
钱世新不说话,他确实觉得父亲又坏又蠢。
“屠夫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