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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道:如此就不公平了,你们两个赢六姐一个,亏了一个就不是了,你们看这样如何,大节下,咱姊妹这几人每人轮流治一席酒儿,叫将郁大姐来,晚间耍耍。
过年不就是图个娱乐,谁和娱乐过不去。
大家都一致表示,支持吴月娘的建议。
吴月娘继续说:如此公平些,强如赌胜负,难为一个人,明日初五日,我起个头,依次是李娇儿占初六,玉楼占初七,金莲占了初八。
潘金莲笑道:那我可是检个便宜,初八,那日是我寿辰。
吴月娘说:那你就好事成双,一举两得。
说完,问孙雪娥。
孙雪娥半日不言语。
孙雪娥就是丫鬟出身,一直在西门的厨房里打发日子,台面上的事,待人接物,都是问外女,也不求上进,就这么混在西门家,西门庆不喜欢,她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来旺混在一起,时常得些贴己,让她请客吃饭,不但是钱的问题,还有个会不会的问题。
一辈子就是丫鬟的命,多强求也不好。
吴月娘道:她吗,你们不要缠了,叫李大姐接着。
孟玉楼道:初九又是六姐生日。
吴月娘道:初九,不得闲,叫李大姐挪在初十吧。
众人计议已定。
17,
初五,吴月娘请客。
初六,李娇儿请客。
初七,孟玉楼请客。
到了初八,潘金莲请客,就热闹了,因为她是和生日搁一块请的。
初九,请客休息一天。
到了初十,李瓶儿请客。
大家都到了,惟独孙雪娥未到。
李瓶儿使绣春往后边请孙雪娥。
一连请了两回,光答应,就是不见来。
孟玉楼道:我就说她不回来的,李大姐偏强着去请她。
李瓶儿说:都是姐妹,少一个不是不好吗?
潘金莲笑笑,说:不是不好的问题,是她有意见,她说,我们有钱的,都吃十轮酒儿,也没见我们去赤脚绊驴蹄,压如此说,我们倒也罢了,就是把大姐都当驴蹄看承!
吴月娘听了,就是一怒,道:不成材的东西,请她做什么,不要请她,我们乐和我们自己。
于是摆上酒来,众人都来前边李瓶儿房里吃酒。
郁大姐在旁弹唱,和西门大姐,共六个人饮酒。
西门庆不在,吴月娘吩咐玉箫:等你爹来家要吃酒,你打发他吃就是了。
玉箫应诺。
18,
后晌时分,西门庆来家,玉箫替他脱了衣裳。
西门庆便问:娘们往那去了?
玉箫回道:都在六娘房里吃酒哩。
西门庆问道:吃的是什么酒?
玉箫道:是金华酒。
西门庆道:还有年下人家送的那一坛茉莉花酒,打开吃。
随即教玉箫把茉莉花酒打开。
西门庆尝了尝,说道:正好你娘们吃。
西门庆叫小玉、玉箫两个提着,送到前边李瓶儿房里。
宋蕙莲正在吴月娘旁边侍立斟酒,见玉箫送酒来,连忙走下来接酒。
玉箫便递了个眼色与她,在她手上捏了一把。
那就是暗号,通知宋惠莲的暗号。
宋惠莲突然领悟,知道西门庆在外等着自己。
这时,吴月娘问玉箫:谁使你送酒来?
玉箫道:爹使我来。
吴月娘道:你爹来家多大会了?
玉箫道:爹刚才来家,因知道娘们吃酒,叫我把这一坛茉莉花酒,拿来与娘们吃。
吴月娘问:你爹若吃酒,房中放桌儿,有现成菜儿打发他吃。
玉箫答应,往后边去了,临走,又特意看看宋惠莲。
又站了一会儿。
宋蕙莲对吴月娘说:大娘,我到后边看茶来,与娘们吃。
吴月娘头也不抬,吩咐道:对你姐说,上房拣妆里有六安茶,顿一壶来,我们吃。
潘金莲听说,抬头看看宋惠莲,笑笑,说:多顿会儿,顿浓点,好吃。
说完,就又吃起来。
话里有话。
宋惠莲立即意识到潘金莲的意思,脸上红起来。
宋惠莲随即答应而去。
宋惠莲出来,走到后边。
玉箫站在堂屋门首,给她努努嘴儿。
宋惠莲会意,掀开帘子,步进吴月娘的房来。
西门庆坐在椅子上,正悠闲地吃酒,看见她进来,立即放下盏儿,起身走上前,来到她跟前。
宋惠莲的女人功夫,西门庆已经领教过了,酒劲冲撞,欲望膨胀,西门庆就想再次做男女之事。
宋惠莲欲擒故纵,还是先吊起西门庆的胃口,然后一点点满足,满足到极至。
两人玩耍后,起来。
宋惠莲随后,说:爹,你有香茶再与我些,前日与我的都没了,我欠薛嫂儿几钱花儿钱,你有银子,再与我些儿。
西门庆道:我茄袋内还有一二两,你拿去。
说完,又要玩耍。
宋惠莲挣扎,说笑,说:爹,不好了,只怕人来看见。
西门庆道:谁人看见?我们再好好耍耍。
宋蕙莲摇头说道:后边人多,不如回头,还在五娘那花园里。
西门庆道:也好。
随即两人在屋里逗乐起来。
不怕人见,就怕鬼见。
玉箫在堂屋门首观风,孙雪娥从后走来。
孙雪峨听见房里有人说笑,还想是玉箫在房里和西门庆说笑,可是明眼看见玉箫在穿廊下坐,她就莫名其妙地立住了脚跟。
玉箫早早看见,为了遮掩忙说:四娘,前边六娘请你,你怎的不去?
一句话就把孙雪娥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孙雪娥听了就生气,鼻子里冷笑道:我是没时运的人儿,骑着快马也赶她不上,拿甚么伴着她吃十轮酒儿?自己穷的伴当儿伴的没裤儿!
玉箫知道,孙雪娥在恼恨吴月娘,因为吴月娘的关系,孙雪娥没有成为大娘,因为吴月娘的关系,他只能在厨房打发日子,因为吴月娘的关系,西门庆从此就把她打入冷宫,不理会她。
里面的西门庆听见,咳嗽一声。
孙雪娥听见,吓得赶忙往厨房里去了。
玉箫随即把帘子掀开,示意宋惠莲。
宋惠莲伶俐,见外面无人,忙步出来,往后边看茶而去。
宋惠莲边烧茶边偷着自己乐。
不一会儿,茶就烧好了。
这时,小玉从后边走来,叫:蕙莲嫂子,娘让你取茶,你怎么就不回了?
宋惠莲吓了一跳,定定神,说:好姐姐,茶有了,你拿果仁儿来。
小玉会意,拿盏托,与宋惠莲出来。
宋惠莲手提茶壶,两人一直来到前边。
进门,吴月娘埋怨地问道:你怎么这咱才来?
宋蕙莲忙赔笑道:爹在房里吃酒,小的不敢进去,等着姐屋里取茶叶,剥果仁儿来。
潘金莲抬头看看,又笑笑,说:难得你孩子一片孝心,行了,赶紧给娘们上茶吧。
宋惠莲冲潘金莲笑笑,表示感谢,给自己圆场。
众人吃了茶,宋蕙莲在席上,斜靠桌儿站立,看吴月娘众人掷骰儿。
玉箫进来。
宋惠莲会意,故作高声说道:大娘,把长么搭在纯六,不就是天地分?还赢了五娘。
吴月娘没有理她。
宋惠莲又高声道:你这六娘,骰子是锦屏风对儿,我看三娘这么三配纯五,只是十四点儿,输了。
这时,玉箫故意恼恨,说道:你这媳妇子多嘴,我们在这里掷骰儿,与你有什么相干,你不去,站这里做什么?
潘金莲笑道:就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宋惠莲绯红了面皮,赶忙离开,往下面去了。
宋惠莲再次到吴月娘房里,和西门庆约定晚上老地方见,就离开了。
众妇人饮酒,至掌灯时分。
西门庆带着醉意,掀帘子进来,笑道:你们吃得好?
吴月娘道:你在后边吃酒罢了,妇女男子汉,又走来做什么?
西门庆道:既如此说,那我走罢。
西门庆走到潘金莲这边来,使个颜色,独自出来。
潘金莲会意,随即跟了出来。
西门庆拉着潘金莲说道:小蹄子,我有句话儿和你说,我要留蕙莲在后边过一夜儿,后边没地方,在你这边歇一夜儿如何?
潘金莲道:不知好呆的东西,我不好骂你,你大白天日弄了也就算了,还要晚上再日弄,还想在我这里,我容她,那丫鬟春梅容她?你问春梅,她若肯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西门庆把手一退,道:罢,既然你娘儿们不肯,那我还去山子洞儿那里,你吩咐丫鬟拿床铺盖,生些火儿,别冻死我们就行。
潘金莲忍不住笑了,说:我不好骂你,一个奴才淫妇,她是生你的娘,养你的娘?叫你这王祥,寒冬腊月行孝顺,在那石头床上卧冰哩。
王祥卧冰,取鲤鱼,回去喂养母亲,是二十四孝故事之一。
西门庆认真地说:小蹄子,你休要奚落我,你去,还是不去?
潘金莲知道西门请在下最后的通牒,忙抿嘴说:我去,我去,我让丫鬟给你们烧个火。
西门庆笑了。
看潘金莲回到房里。
并蒂莲花(4)
19,
当晚众人席散。
潘金莲吩咐秋菊,抱铺盖、笼火,在山子底下藏春坞雪洞里。
宋蕙莲出来送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进到后边二门口,故意说道:大娘,小的不送,往前边去罢。
吴月娘道:也罢,你前边睡去罢。
宋惠莲嘴里说,但就是不动。
吴月娘进二门内,她在在二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无他人,就一溜烟往山子底下去了。
宋蕙莲走到花园门口,门虚掩着,只说西门庆还未进来,但走到里面,来到到藏春坞洞儿内,见西门庆早在那里秉烛而坐。
宋惠莲心是热的,但浑身是冷的。
虽然地下笼着一盆碳火儿,但毕竟是冬天,毕竟是山洞里面。
宋惠莲袖中取出两枝棒儿香,灯上点了,插在地下。
依旧冷得打兢。
宋惠莲掩上双门,回头在床上先伸下铺,上面还盖着一件貂鼠禅衣,与西门庆上床就寝。
两人做的好事。
潘金莲打听他二人入港了,在房中摘去冠儿,轻移莲步,悄悄走来窃听。
潘金莲到角门首,推开门,遂潜身悄步而入。
苍苔冰透了凌波,花刺抓伤了裙褶。
潘金莲依旧不改初衷,蹑迹隐身,在藏春坞月窗下站听。
宋惠莲说:爹,你这受罪不济的老花子,就没本事寻个地方儿,来这寒冰地狱的地方?
西门庆道:爹是一家之主,但爹是男人,在家里,女人说了算,爹有爹的苦衷。
宋惠莲说:爹,你口里衔着条绳子,冻死了往外拉?
西门庆道:那倒不至于,冻死我,这个家就完了,娘们也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他们谁都不舍得。
宋惠莲说:爹,冷合合的,睡了罢,怎的端详我的脚?我又没双鞋面儿做鞋,只好看着人家做鞋,生闷气。
西门庆道:我的儿,没想到你比你五娘脚儿还小,不打紧,到明日替你买几钱的各色鞋面!
宋惠莲道:拿什么比她,昨日我拿她的鞋略试了试,还套着我的鞋穿,我不在乎大小,只是鞋样子周正才好。
外面的潘金莲在外听了,自言自语道:这个奴才淫妇!终于说到我了,等我再听听,还说什么。
外面,潘金莲继续蹑迹隐身,在藏春坞月窗下站听。
里面宋惠莲问道:爹,五娘来家多少时了?是女招的,是后婚儿来?
西门庆道:也是回头人儿,你五娘原是街上卖烧饼的武大的老婆,一朵花插在牛粪上,遇到我,是我给她全新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宋惠莲说:我还说是个大闺女呢,在你面前说一不二,原来也是个意中人儿,露水夫妻。
西门庆道:你五娘有个性,敢在我面前说不,我喜欢,也就任他去。
外面的潘金莲听了气得两只胳膊都软了,半日移脚不动。
潘金莲莲恼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若叫这奴才淫妇在里面,不把我们都吃撑下去了?
潘金莲就想张口大骂,又忍住了,西门庆性子不好,她是领教过的。
当年,潘金莲初到西门家,恃宠生骄,颠寒作热,整日夜不得个宁静。
丫鬟春梅,十分不耐烦。
一日,潘金莲骂了春梅几句。
春梅没处出气,走到后边厨房大闹一场。
孙雪娥看不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