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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明白自己初入官场时听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在如今的东朝做官不易,从上到下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还都是些一挑事搅事就能闹得天下尽风雨的。
“皇上驾到”
群臣和亲贵们各自行了礼,皇帝满脸是笑地说:“都起吧,今日是朕的生辰,都喝好吃好不必拘礼。”
这话倒是耳熟,难道皇帝每回都差不多的话,姚海棠起了身和杜敬璋一块儿落座。才坐下不久,忽然听得外边太监来报:“慧思公主到。”
一时间场中哑然,众人齐齐看向杜敬璋,杜敬璋却只是一笑。姚海棠倒不觉得奇怪,之所以到现在慧思公主还好好的,就是皇帝不希望在他寿辰之前来做这件事,他觉得不吉利。
按姚海棠的想法,左右都不吉利,刚过完生日就弄疯了自己的女儿才更不吉利。可皇帝要这么做,她可不管,反正她只管得自己的布署,别人的事她过问不得这么多。
慧思公主一进花园,整个场面就安静下来了,慧思公主倒是半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看来是还是留了我的座儿啊,四嫂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冷眼看着慧思公主,姚海棠可不打算给笑脸,害死了蒋先生,还想弄死她的人,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请便。”
她话音一落下慧思公主就坐下了,偌大一张圆桌,并不能并排而座,姚海棠也懒得多看慧思公主一眼。杜敬璋的手自桌下伸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尔后又俯身轻声说道:“海棠,随意吃点,晚上还有堂会、要放灯,且是要等一会儿,你今天中午就没吃什么,得吃点东西下去。”
点了点头,姚海棠轻声回道:“嗯,你也别那么挑剔,还说在军中习惯了呢,我看是嘴越来越刁钻了。”
坐在他们俩旁边的六皇子一抬眼满脸是笑地说:“看看四哥、四嫂,这恩爱样儿羡煞旁人啊”
“不对,不应该说这个。”忽然有皇子脸色促狭地开了口。
众人一愣,这时候不说这样的吉祥漂亮话说什么:“那八弟认为该说什么?”
八皇子一挤眉说道:“应该说没想到咱们四哥还有这么柔情蜜意的时候,从前是铁石心肠,今日看来却是化作春水绕指喽啧啧啧……从前我当四哥这辈子都不会有七情六欲,今天看来是我当初想岔了。咱们四哥啊,七情六欲起来都比旁人境界高。”
众皇子齐声声地叫“好”,这时杜敬玱开口了:“当年在亭外,明明是我先遇到四嫂的,四哥愣是能连人都没见着就定下了要记四嫂一辈子的宏愿啊这叫什么,按咱们四嫂的话来说,这就是缘份啊”
“诶诶诶,我说你们最近都被四哥影响了,四哥总爱说‘海棠说’之类的话,你们也就跟着一块儿了。”
这时看着诸皇子之间的感情可真好,一块儿调侃人,而且还调侃的是杜敬璋。姚海棠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杜敬璋也可以用来围观并调侃了,这些个公子们越来越能干了扫了桌上一圈儿,发现慧思公主这时脸色似乎不是太好,姚海棠就不免要想了:“难道这些家伙是刺激慧思公主来的,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齐整啊怎么也应该有人回护一二,就算不回护也不应该全是落井下石的。”
在她疑惑的当口上,宴席开始了,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呈到桌上,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很守规矩,也许是因为杜敬璋在这儿,大家都保持着非常好的仪态。人人都知道杜敬璋守规矩,而且对不守规矩的人通常看不怎么顺眼。
吃罢了宴席是堂会,堂会上女眷一边,官员们和王孙公子们一边儿,皇帝和太后坐在正中间。安好了座后姚海棠往身边一瞧,没几个眼熟的,她身边坐的是言相爷的夫人,倒算是有点熟悉。
“言夫人,今天怎么没见小言来?”这样的场合言行云应该列席才对,姚海棠却一直没瞧着人,包括乔致安也没影儿。
“行云染了风寒,怕惊了驾,在家里歇着养身子呢。”言夫人侧身答道。
那就难怪了,姚海棠这时忽然见有人递了戏折子来,居然是让她来点戏,姚海棠一想把戏折子递给了言夫人:“我也不会点戏,听小言说夫人常听戏,就请夫人代为点一出。”
言夫人推辞了几句,姚海棠最终还是把戏折子递到了言夫人手里,言夫人也就顺势点了一出皆大欢喜的《金玉满堂》。
这时台上正在唱一出名叫《玉帘深》的戏,姚海棠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最后女主角自尽在男主角怀里,自此男主角一生未娶,而且一生也没能忘记女主角。
“不知道谁点的这出,倒是很符合我的那点儿揣测。”姚海棠猜的,慧思公主大概就有可能是想这么干。在这宴会上不是允许带刀兵的,而且来赴宴席,也没谁会带把剑来。
戏快唱到尾声时,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非常细微地声音,在人声鼎沸里,旁人听没听着姚海棠不知道,但是她听得分外清楚。而且她猜那个人是慧思公主,看身形是个女子,而且现场离场的女着只有慧思公主一个人。
她看着穿着黑衣的慧思公主在屋檐上纵身一路跃过,也没开口说“有刺客”,只是静静地看着,看慧思公主到底怎么把她人生最后的这出戏演出来。
“海棠啊,刚才没见你笑,怎么这会儿悲生生的时候反而是笑了。”言夫人不解地看着姚海棠,姚海棠坐在她旁边的位子,往场中看时偶尔能看到姚海棠的面容,所以她才对姚海棠的表情这么清楚。
侧脸笑了笑,姚海棠说:“终归是戏,再悲惨也不如真实的生活残酷。”
言夫人以为她想起蒋先生来了,遂温言劝慰了几句,此时场中惊变,有人大叫了一声“有刺客”,姚海棠早就找准了方位只等着看戏了。
因为杜敬璋是嫡皇子,这会儿当然是坐在离皇帝、太后最近的地方,一听这一声喊就破帘而出,廷卫们自也是团团包围,一时间剑拔弩张。
“退下。”是皇帝的声音自帘内传了出来。
廷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退下,但还是缓缓地退开一段距离,杜敬璋和诸皇子并没有退开。这时太后的声音从帘内传来:“慧思,不要一错再错。”
“太后眼睛果然毒,包成那样儿都能看出来。”姚海棠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黄泉路上一个人太孤单,父皇既然这么疼爱女儿,不如陪女儿这最后一程。”慧思公主倒也不否认,接着太后的话就这么说开了。
这下子场内炸开了锅,群臣不免互相以眼神交流着,这时谁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天子家事,谁在这时候开口谁就是傻子。没过多会儿,就有廷卫来疏散左右众人,待到廷卫来请姚海棠离开时,姚海棠说道:“今夜怎么没见太平院的人?”
“回姚姑娘,小的不知。”
退出现场,姚海棠当然不会就这么走,戏肉还在后头呢。纵身一跃特悠闲地坐在屋顶的主梁顶上,然后她就看见了太平院那些人,离她最近的是乔致安。
心中腹诽了两句,姚海棠看也不看乔致安一眼,反倒是和太平院的黑衣人们点头打了个招呼,众人这时埋伏着,谁也没出声。
姚海棠的气息掩藏得比谁都好,乔致安看了几眼,就冲身边的人摇头示意不要动。
这时场院中间,皇帝已经站了出来,慧思公主手里的剑指向皇帝,只要轻轻拉上一道,慧思公主就能如愿和皇帝一块儿共赴黄泉。皇子们围在旁边,都出言相劝,但是慧思公主却冷声喝住了他们:“闭嘴。”
说罢,剑尖一挑眼看着剑刃就往皇帝的脖子上招呼……
206.仇得报
就在剑尖将将捱到皇帝的脖子时,杜敬璋动了,“叮”的一声,两剑相交,慧思公主的剑便被荡开了。
一击不成,慧思公主并不抽身而走,反而一个回旋,侧着腰推出剑去。这时诸皇子手中都没有剑,杜敬璋的剑也是廷卫临时奉上来的,诸皇子的剑解下来后都在廷卫手中。这时廷卫并不敢把剑一一奉还,杜敬璋是他们的头儿,他们能相信的也就杜敬璋了。
旁的皇子们把皇帝和太后挡在身后,慧思公主则和杜敬璋在场中缠斗。比起剑术来,慧思公主当然不如杜敬璋,十余招过后,慧思公主就落了下风:“四哥,你不恨吗,你不恨他吗?”
“恨过,不过海棠说过一句话,天下无不是父母,还说我们高高在上有很多是可以选择的,但唯独出身无法选择。既然无法选择,何必去憎恨一些无法选择地的东西。”杜敬璋说话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剑招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在屋顶横梁上坐着的姚海棠揉了揉脸,看了眼身边的黑衣人问道:“这都这样了,你们还不下去啊?”
“皇上没发话,院长没出声,我们怎么能动。”离她比较近的黑衣人轻声解答了她的疑问。
不由得瞥了乔致安那边一眼,乔致安正看向场中,手一直冲着慧思公主的方向,姚海棠就不由得想起那天蒋先生说过的事,她心里自然会犯嘀咕:“她说喜欢杜敬璋,可是师父和贺清华都说是喜欢乔致安,她到底喜欢谁,她今天想死在谁手里?”
做为一个女人,姚海棠尽量往疯里猜时揣测到了这个可能,而且是所有可能里最可能的一种,得不到,就死在心爱的人手里。可是现在姚海棠迟疑了,她本来以为是杜敬璋的,可蒋先生看人也准,那慧思公主喜欢的到底会是谁。
就在她揣测着答案的时候,场中忽然生变,杜敬璋本来快要擒住慧思公主了,但是慧思公主一个翻身,自杜敬璋手底溜走。反身一剑将将要刺向杜敬璋了,皇帝忽然一声大喝:“太平”
“是。”
眨眼之间,原本唱堂会的台子上就站满了太平院的人,慧思公主手中的间也被乔致安手中的剑挡开了,在乔致安现身的那一刻,慧思公主有些闪神。
“难道慧思公主说的不是真的,可是她为什么说谎?”姚海棠继续揉脸,她可不担心慧思公主手里的剑会伤到杜敬璋,其实她老早就想下去提醒一句,那剑是几年前他们俩一起制的,压根不可能伤到他。
慧思公主一剑平削荡开了乔致安的剑,一转身杜敬璋又在她身后持剑看着她:“别闹了。”
“只要我不死,就会闹下去。”慧思公主笑着说完,翻身一剑冲向杜敬璋,眼看着就要刺进杜敬璋胸口了,杜敬璋剑一横便挡开了。
接着两人你一剑我一剑,太平院则在等皇帝发话,皇帝看了良久,终是一声长叹说:“动手,生死勿论。”
其实这个命令等同是下给杜敬璋的,杜敬璋一直在留手就是因为皇帝要留活口,而且今天是皇帝的生辰,见血始终不吉利。
这时一阵风吹来,有枝叶和屋顶上积落的尘土被风吹得四散开,姚海棠遂被尘土迷了眼睛,揉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睛舒服了。这一睁开场中的景况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杜敬璋手里的剑已经刺进了慧思的胸口,只见慧思公主一脸惨然地笑,然后一点点倒下去。
“四哥,我今天来只求一死,能死在四哥剑下,无憾……”说罢慧思公主又笑了,身上的血来在浅色的衣裳地子上洇出来,仿佛在衣裳上绣了朵妖艳的花一般。
看着手里的剑良久,杜敬璋摇头说:“刻意死在我剑下,慧思,你打错主意了。”
在杜敬璋说话的时候,姚海棠从屋顶上跃然而下,笑眯眯地看着慧思公主说:“剑是我制的,剑名君子,器谱上最诡异的剑之一,剑为君子之器,而《颂》中有君子无伤一句,而这柄剑的名字就取自这一句里,所以它是伤不了人的。当然不能做到完全无伤,但是如果你想死,挺难的”
被她这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