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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蓝调忽然诡异地笑了笑,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近乎于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玫,“那么,玫你又是从何处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你居然还在怀疑我?”玫似乎并不是因为蓝调近乎于无礼的试探性话语而生气,相反的,他甚至还有着几分浅淡的愉悦,像是一种无言的嘲讽,又像是某种发自内心的欢愉,他无辜地耸了耸肩,眼底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流光,“事实上,如你所见,我和修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是的,的确没有,除了发色,还有那种贵族式的优雅。”蓝调赞同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声音猛然变得凛冽了起来,“但是……不知您是否知道, 有一个词语叫做‘殊途同归’?”
玫没有答话,他的神情依旧悠然而自若,就好像他们此刻正在谈论的话题与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似的,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优雅而满载着一种近乎于神圣的慈悲,他甚至微微挑眉,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兴趣好奇,示意蓝调接着说下去。
“事实上,我的怀疑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即使是当修和玫同时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蓝调慵懒地眯了眯碧绿的眼睛,笑得有些自得,像极了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他舔了舔下唇,接着说:“也许那一刻我的心神的确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动摇,然而事后却愈发坚定了这种猜测,没道理那么巧,我刚刚对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推翻我结论的致命一幕便紧接着出现了。之后我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若是让同一个人分别以两个不同的形象姿态同时出现在众人目前,的确,我做不到,魔界的其他人也做不到,但对修而言,如果只是维持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简直把修当做无所不能的神祇了。”玫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蓝调的头发,“你手上有那枚戒指,那么应该能够判断出那绝不是幻想之类的东西,而是货真价实的两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觉得修能够做得到?”
“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也曾一度将我带入到这个误区,不过您不该应该在出现在我的面前,特别是在魔界动乱而修又正好离开了我那么敏感的时机,我一见到玫就突然想起了一个破绽……”
玫略一沉吟,扬唇一笑,肯定地说:“我身上没有魔力。”
“的确,每个魔族人的魔力波动都是特别而且唯一的,您可以伪造成无数个面貌,再伪装上无数个迥异的性格,但魔力波动却是您怎么样都不可能改变的——这一点就连魔界帝君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所以,玫只能是也必须是一个没有丝毫魔力的普通人!哪怕就他能够来到魔界,并且还平安的生存至今这一点就已经很不普通了。”
“呵呵……”玫掩唇轻笑,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蓝调一眼,然后猛然倾身凑到蓝调耳边低语:“孩子,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思念你那位亲爱的父亲,以至于魔怔了?”
“魔怔?或许吧……”蓝调微微扬了扬眉梢,“不过,您并没有否认不是么?”
玫张了张嘴似乎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脚下的阶梯开始剧烈的颤动,蓝调本就被不上不下地定在那里,被这么一震,瞬间便失去了平衡,僵硬地从阶梯上落了下去。
即便脱离了定身阵法的范围,不过似乎是因为长时间被固定着不能移动分毫的缘故,他的四肢完全无法提起力来,就连魔力的运行都在身体里阻滞,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摔倒在阶梯上,前额在狠狠地磕在突起的台阶上,鲜血瞬间从额头的窟窿里汩汩地流出,流淌在白玉的阶梯上,仿若绽放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束傲然的梅。
他的身体完全没有丝毫阻碍的沿着阶梯滚下,然后从没有扶手的台阶上滚了下去,坠落……
蓝调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止是心灵上的平静,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变得静了下来,双耳有一瞬间的失聪,他只能看到高高的祭台正在剧烈的晃动,隐隐的还有细碎的玉石粉末和碎块从顶上无尽的黑暗中掉落下来,还有站在阶梯上一连惊愕与焦急的玫,他张着唇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然而蓝调却什么也听不见,在他的眼底,尽是玫那一头随着风凌乱飘舞的银色的发,银得纯粹而耀眼,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吸纳其间,灼了他的眼……
忽然,玫纵身从白玉的阶梯上跃了下来,他下落的速度不合常理的快,一眨眼便出现在蓝调身边,他一伸手将蓝调揽入怀中,金银两色的发在风中交缠相绕,蓝调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上一次,在封魔山宫殿的浴池里,他就是这样突然地从天而降掉落到修的身边,那时候,他们的长发也如现在这般紧紧地交缠,仿佛就此融为了一体。
玫紧紧地揽着蓝调,他以一种近乎于脆弱的姿态埋首在蓝调的颈项,蓝调看不到他的神情,却总觉得他应该是带着笑的,那种温柔优雅的笑,满载着与魔界格格不入慈悲与怜悯,神圣得仿若神祇。
“爱是一种太沉重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变质……我喜欢你,只想也只能对你说喜欢。”他轻声说话,那声音明明压得很低,却像是直接响在了耳畔,清晰而低沉,温柔地不可思议,他说:“孩子,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蓝调心中一悸,他反身回抱着玫,正想要说些什么,然后下一秒,眼中的景物一变,他已然站立在高高的祭台顶端,一垂首就能够看到那一抹正在坠落的熟悉的身影,隐隐约约的,逐渐消失在重重冰冷的云雾中。
“……玫!”
然而玫的身影再没有出现过,蓝调怔楞在那里,他不是修么?修不是无所不能的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摔下去?
祭台,不,甚至是整个地下宫殿都一直在震动,愈来愈剧烈,大块大块白玉的石头从顶上掉落下来,甚至连所在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震荡而在空气中裂开了一道道裂口。
忽然,两团青灰色的东西从一道新形成的裂缝中飞了出来,仿佛受着某种不知名力量的操控,径直地飞落到祭台的地面上,与那三颗封印石排列在一起。
下一秒,在蓝调身上,坚硬而厚实的大型冰块中,重重锁链的缠绕下,那人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卷五(完结卷) 第268章 相逢不识
有风从身旁吹来,夹在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幽香,这像是一片午后艳阳高照的草地,躺在上面软软的很是舒服,温暖却并不灼人的光线却照得人愈发的懒洋洋的,仿佛又回到了人间界那一片黑暗与光明、冰冷与温暖感相交替的世界。
蓝调的神智逐渐汇拢,想来前一刻他应该还是沉睡或是昏迷着的,可他不敢睁开眼睛,他不知道下一刻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也不清楚他目前是怎样的一种状况,他只知道,修……不在这里……
蓝调还依稀记得昏倒前的情景,那恐怕是他今生永远都不可能再忘怀的一个奇迹,那场景仿佛已成为刻在他心上的一个烙印,无所谓喜,也无所谓悲,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震撼,仅此而已。
那时候,他眼睁睁看着玫从祭台上摔了下去,消失在那重重寒气凝结的云雾中,任谁毫无防备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会再有命存活,但是蓝调没有办法相信,相信那个高深莫测的玫,那个很可能就是修本人的玫……会死亡。
死亡,这本是一个名词,在蓝调心中还并未构成什么具体的概念,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亡,战争中的马革裹尸、流血漂橹他也曾经是见过的,唯独这个人的死亡,偏偏让他难以置信、不可接受!
就仿佛是能够支撑天地的力量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的信仰……倒塌了!
这叫他……如何能够相信?又如何愿意相信!
恍惚间,蓝调看到了花,整个地下宫殿处处都开满了花,先是从那些剥落败破的墙壁,裂开的石缝,还有那出现了裂纹的白玉石柱上,一根根绿色的藤蔓从缝隙中破土而出,充盈着勃勃的生机,或是趴着地面扎根生长,或是沿着石柱蜿蜒缠绕,只一瞬间便将周围的事物覆盖尽了,一眼望去尽是那墨绿的色泽。
然后,一朵朵艳丽妖娆的玫瑰相继绽开,眨眼间便从青涩而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成成熟而透着些许血色腥红的花,如火焰般灼烧了人的眼,却又因为盛开在阴森的地下宫殿而显出了几分阴冷冰凉,全不似往常映照着夕阳红云时的温暖娇艳。
那是一种名为冷艳的风情,是冷到了极致,也艳到了极致的美丽,美得让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就好像那花朵的艳丽是有血液灌溉而成的,而那花朵下面也真如传说中那样埋葬着无数枯骨一般。
骇人的魔压沿着空气,沿着玉石的粉末,沿着玫瑰花的藤蔓,沿着所有它所能接触到的媒介,迅速的传播蔓延,连空气尘埃也为此凝滞停驻。
空气中传来清脆的物体碎裂的声音,混杂在地下宫殿崩塌的轰鸣声中,却也依旧清晰可闻,仿佛是回荡在耳边的呼吸声,细微却不容忽视。蓝调听得分明,那不是白玉断裂的空灵,不是祭台倒塌的嘈杂,而是一种……如同冰块碎裂般的连绵清脆,隐隐还夹杂着“叮叮咚咚”的锁链敲击的声响。
这华丽却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哪里来的冰块?哪里来的锁链?一个地点呼之欲出:祭台之顶!
蓝调心中猛然涌上一种奇妙的预感,那不是预知危险的不祥,也不是好事将近的喜悦,而是一种仿佛宿命一般的归宿感,就仿佛他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到忍辱负重,到回归魔界,到与修相知相许,到如今这般境地……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一个见证神迹的一刻!
顺应着那一瞬间在心中涌现的不可遏制的欲望,蓝调转过身,那一块巨大的冰块依然碎裂成片了,婴儿手臂粗的锁链而一圈圈摔在地上,隐隐地冒着冰铁似的寒气,如云如雾。
视野中,出现了一袭墨色的长袍下摆,黑色,本是这世间最朴素的颜色,低调而阴暗,然而那长袍上繁复的暗金色纹饰却为这件衣袍凭空添了几分高贵而神秘、低调却华丽的意味。
蓝调顺着往上看去,正好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在那份不可逼视的气势胁迫下,他已经无法再去注意这人的相貌了,只记得那一双眼睛,像极了灿金色的漩涡,冷漠如空洞,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仿若遗世独立。
蓝调眨眨眼睛想要再看看清楚,他此刻的脑子里浑浊却又清晰,好像胡乱想到了什么,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么一双眼,清晰得很。然后,逐渐蔓延开来的魔压让他难以再承受,全身的机制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他想要向着那人迈出一步,却歪歪斜斜地倒在地面上,一瞬间便被地上的玫瑰猛然窜起的藤蔓所束缚,在他身上缠缠绕绕了好几圈。
可他还是望着那人的,直直地望进那一双灿金色的眼眸,企图从中发现些许别样的情绪,却终是无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便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视野越来越模糊,眼底,那一双仿若星子的灿金色眼眸也跟着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天上坠落了似的,朦朦胧胧中只剩下一片不甚清晰的金,还夹杂着几缕勾人心弦的银色的发,迷迷糊糊的便失去了意识,陷入到深沉的黑暗中。
在蓝调昏迷了之后,他左手指上戴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