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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你的身体真美。我真搞不懂,那些和你上过床的男人,竟然还舍得和你离婚?〃 〃他们都死了,我说过的。〃 〃难怪。他们是死在你的身上吗?〃 他的眼神中装满戏谑和色情,但已绝对算不上是挑逗。我承认这是避免一夜情醒来后双方尴尬的方法之一,但不是最成功的。 〃有,但不是全部。你要试一下吗?〃我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我已经试过了。〃 他拉过我身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的脚碰到了我的腿,一刹那间,我的心头掠过呕吐的欲望。 我真的有那么厌恶他吗?不,不是的,我只是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竟然如此享受与他之间的性爱。我拼命想回避所发生过的一切,但是赤裸的他,以及赤裸的自己总是提醒我你干过!无处闪躲。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利用我来伤唐萌萌的心?〃 我望着天花板,我的视野里只有天花板。当激情过后,我恢复了所有的理智,我想知道那些横亘在我心中的〃为什么〃。 〃第一,我受到了你的诱惑。第二,我就要移民了,我不希望她还对我抱有什么幻想,那样对她不好。第三……〃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比较不容易受到伤害。〃
第66节:第六日 人(2)
他也终于还了我一个〃为什么〃,可是〃为什么说我不容易受到伤害?〃 〃一个容易受到男人伤害的女人,不会结六次婚。不是吗?〃 〃这么说,与她房间里的男人无关喽?〃 我一定要刺激他。没有别的原因,只因我觉得难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他非常确定地说。 他终于从扔在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香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香烟似乎是男人思考问题的标志,可惜他们的反应总是太慢,往往香烟燃尽,他们的脑袋里还是管道阻塞,要犯痔疮。 〃我感到不舒服,这并不奇怪。〃他说,〃你也会有这种感觉。一件东西,你可以不喜欢,而一旦要归别人所有时,你就会非常不爽。〃 〃是吗?那么我是什么东西?是你喜欢的东西,还是你不喜欢的东西?〃 唐萌萌像天神一样出现,她总是这样突然出现。我们又忘记关门了。哦,不,门一直没有被关上吗?我一直忘了问那个问题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房间?是哪个多嘴的服务员为了小费将我出卖?我们已经在短短几天内成为这家酒店最著名的客人了吗? 〃把烟灰缸拿来。〃99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不是在对我说话,那么,他是在命令唐萌萌吗?我没勇气看唐萌萌的脸,我只想闭上眼睛,祈祷一切赶快结束。 〃快点,一会儿烟灰掉被子上了。〃99催促道。 我听到唐萌萌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开始移动。她会拿烟灰缸砸99的头吗?如果她真的这么干了,我该不该帮99叫救护车? 烟灰缸被放到99枕边,我瞥见了唐萌萌一只瘦瘦的手臂。此时,我不知道是该佩服99,还是该同情唐萌萌。 〃坐下吧,站着干吗?显示你很高吗?〃99再次命令唐萌萌。 我相信,99已经在气势把唐萌萌打败了。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命令,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 〃我买了明天的机票,和你一起走。〃唐萌萌忍气吞声地说。 〃还有什么意义吗?〃99冷冷地问。 〃能多呆一秒,就多呆一秒。〃 〃你把机票退了吧,没意义。〃 〃我走我的,你走你的,我碍你什么事了?〃 〃你还没看出你现在碍我什么事了吗?〃 99说着,一个翻身,把我搂在他怀里。我想,我和唐萌萌都明白她碍了99的什么事。可是…… 很久都没有唐萌萌的声音,我猜,她哭了。要是我,恐怕也会哭的。 〃我给你一百万,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唐萌萌就站在我的头顶上方,对我下命令。 我看了唐萌萌一眼,笑了。 〃萌萌,别傻了,他不值这么多。〃我挣脱99的臂腕坐了起来,〃一块钱有没有?给我一块钱,我就离开。〃 〃你错了。是我的愿望值一百万,是我值,你们谁都不值!〃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成全你。〃我掀开被子,故意掀得很大,将赤裸的自己和赤裸的99呈现在唐萌萌面前。〃别忘了你说的。〃我裸着身子下了床,站在床边慢慢拣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你的动作最好快点,警察在等你。〃 〃警察?那天来的警察?他们找我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唐萌萌耸耸肩膀,坐到床边。 〃现在几点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们。 〃九点半。〃唐萌萌说。 33个小时后,我将与我的第七任丈夫老杜相识,那时我将明白,我是多么怀念和唐萌萌共处的任何时光。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学习。 《泰戈尔诗选》 2警察告诉我,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他们让我最好不要离开J市,如果要离开,要提前通知他们。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我在民风彪悍的J市成了离奇死亡案件的嫌疑人。 一个正常人,我是说,比我正常一些的正常人,是不会在这个房间继续住的。但是我住了。我不是正常人眼中的正常人。 我忽然这个房间的空气很新鲜,我的心情非常愉悦。我的皮箱,我的衣服,我的鞋子,我的帽子,我的太阳镜,我的香水,我的手机,我的安眠药片……它们全都在!我觉得幸福。
第67节:第六日 人(3)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值得依靠,那么就依靠存折好了。 我打开了电视机。即使在白天,我也打开了所有的灯。我很少在这么早的时候面对阳光,我觉得我充满活力。我决定喝酒庆祝,但是我拿不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和我一起庆祝。 我想到了老K。当然,他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乌鸦。 我用内线给99的房间打电话。老K应该还在那里。他可能会不接电话,但是我会顽强地让电话一直响下去。 老K的耐性没有我好,他终于接起了电话。我非常清醒地告诉他,我是唐萌萌的继母,希望他来我的房间,我想和他谈一谈。 我足够严肃,也足够一本正经。谁又能知道我心里揣着怎样的小秘密呢? 我不想和老K做爱,我昨天已经做得足够多。现在想让我做爱只有一个办法强奸我。我只是想和老K聊一聊,问他是否记得我,记得那个飞机上与他邻座的女人。 老K轻叩我的房门,三下。我打开房门,对他莞尔一笑。他显得有些不大自然,但是没关系,我的裙子足够长,不会轻易露出内裤。 我叫了一瓶红酒,尽管我知道这样的红酒我可以喝上四、五瓶,但我还是只叫了一瓶。我将我们的杯子倒上酒,递给他一杯,我希望他可以注意到我的手。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显得有些令我意外的忐忑。怎么,难道他会担心我要质问他与唐萌萌的关系吗?他太高估我这个继母的责任感了。 一瓶酒喝完了,我们几乎什么有实质性内容的话都没有说。我又叫了一瓶,他礼节性地阻止了我一下。我需要酒精,没有目的。他也需要酒精,却是有目的的。 我们的话题照旧从唐萌萌开始,由她扯到她的父亲、我的第四任丈夫唐老鸭身上。他并未虚情假意地为我当了寡妇感到遗憾,因为我告诉他,我是在参加完第六任丈夫一休哥的葬礼后才赶到这里的。 〃漂亮女人身上是应该有很多故事的,否则对男人不公平。〃老K说。 我放肆地笑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笑得这样猖狂。他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但是我不希望被别人说中。 〃还记得你从首都回到J市时,谁坐在你的旁边吗?〃我问他。 他看着我,带着点疑惑,带着点询问,带着点不确定。 〃是谁?〃他问。 〃我。〃 〃你?!〃 〃是我。〃 他看着我,热切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我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干,但是 〃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我拿着我的第三任丈夫Q博士给我的安眠药走进了洗手间。我从药瓶里倒出一小把,大约二十几颗的样子,握在手心里。 〃我们继续喝酒吧。〃我对他说。 每喝一口酒,我就会吞下一颗药片。他看出我在吃东西,但因为我们不熟悉,他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他对我说,你很美。我对他说,我从一上飞机就爱上你。他说,我真该死,为什么没有注意身边坐着一个美女?我说,那是因为你戴着结婚戒指。 〃我喜欢你。〃他说。 〃你应该说'我爱你',那样我才更容易和你上床。〃 〃不,对你这样的女人应该说'喜欢',因为你知道'爱'是骗人的。〃 〃那么,离婚吧,来娶我。〃 〃我一定会考虑。〃 〃唐萌萌会杀了我。〃 〃她为什么要杀了你?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不,因为我和她抢东西。我抢走了她的父亲,又抢走了她的情人。〃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她的情人,那个男人才是!〃 〃是的,我已经抢走了。〃 我的回答令他难堪,又令他振奋。他的脸上有一种我很分辨的奇怪表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唐萌萌的什么?我要是她的什么,才能让你有兴趣把我'抢'走。〃 我眯起眼睛看他。事实上,我已经很难看清眼前的任何东西。我醉了,或者说,安眠药发生了效力。浓重的困意袭来,我在和睡眠做殊死搏斗。这种药,太有效了。这是Q博士为我做了第三件好事。第一件好事当然是娶我,第二件好事当然是他的死亡。
第68节:第七日 息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我听到老K反反复复地问我。他真的很烦,非常烦。 〃我没事!我喝醉了!男人真讨厌!〃 这是我记忆中,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黎明到来了,白昼却不路面。 《愤怒的葡萄》 3他们都死了,那架飞机上的人,除了唐萌萌,和一个五岁的男孩。那个男孩没有死是因为,他妈妈在飞机坠毁前用高跟鞋敲碎了玻璃窗,把他丢到窗外。唐萌萌没有死是因为,她很幸运。 我做了这样的梦。我在梦里告诉自己,醒了之后马上把这个梦告诉唐萌萌,告诉老K,告诉99,阻止他们上那架飞机!就算那只是一个梦也无所谓,就算是我杞人忧天也无所谓,他们一定不能上飞机!已经两天没有死人了,太平静了,太不正常了! 但是非常遗憾,我梦到我醒来时已经是转天下午四点钟了,什么都晚了,他们早就走了,或者说,早就死了。 我还梦到99对我说,你怀了我的孩子,把他生下来,那是一个男孩,你要把他养大。 我哈哈大笑,是嘲笑的那种大笑。我说,第一,你没有那么厉害,我不可能一次就怀上你的孩子;第二,就算怀孕了又怎样?你凭什么要求我养大你的孩子?做梦! 99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开了,飘远了。唐萌萌扑到我面前说,小妈,我求求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我把他养大! 我哭了,我对唐萌萌说,萌萌,还记得吗,划拳时有一句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萌萌,我现在身不由己了。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又怎么能保护一个孩子…… 我一直在默默地哭。 在我的梦里,老K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他是彻头彻尾的配角。虽然他曾是我在J市最为魂牵梦绕的人,可他已经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沦为了一个符号。他不重要。 我在梦里对自己说,你看,你来J市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天天念叨他,想着他,可他真的出现了,你又不在意了,就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了。你说,对你这样的人,我们是该给你梦境,还是给你现实? 盲目可以使你增加勇气,因为你看不到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