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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靠近毡帐门口,仔细地听了许久,忽然一个侧身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他毫不停留地转过了几处毡帐,他的速度不快,整个身体都被灯影所笼罩,显得毫不起眼,在热闹的夜市中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的路人。
阿恒在一个巨大的毡帐前面停住了脚步,里面传出阵阵药香。阿恒没有丝毫犹豫,一掀帘子闪身进去。帐中的灯火很暗,但是阿恒似乎对其中的摆设一清二楚,竟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深入毡帐里面。出现在阿恒面前的是一个被包扎得像木乃伊似的身体。
“谁?”木乃伊竟醒转了过来,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无人回答。
木乃伊感觉到一个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他想扭过头,却因为全身的绷带而无能无力,而对方似乎也在故意躲避他的视线。木乃伊立即挣扎起来,想要呼救,却突然感觉到整个脑海一痛,一根锐利的尖刺已刺入了头颅,极其酥麻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惊恐地发现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像一只溺水的鱼一般,拼命地抖动着身体,短短片刻后便不再动弹,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阿恒将簪子轻轻地在对方身体上擦拭干净,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狼人也出现在帐篷里,他正是金刚狼科迪沃,刚刚为王国的客人靠了三十只全羊,他身体上全是光油油的汗珠。然而,只是片刻,这个拥有着超凡武力的金刚狼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
听着远处传来的嘶嚎,已经回到帐篷的阿恒笑了笑。的确,算算时间科迪沃也该回去了,相信很快整个失落小镇都会热闹起来。
阿恒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回到女子的头上,又捡起酒坛子,猛地往自己口中灌了几大口,直到感觉到些许的晕眩才停下。阿恒摸索着褪去了自己的衣服,紧贴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美人躺下。阿恒的手指在女子的颈侧轻轻揉按了几下,怀中的美人便嘤咛一声,悠悠醒转,不过她看着眼前的黑暗,闻着浓重的酒气,只是稍稍地朝着阿恒拱了拱身体,便又熟睡过去。
没过太久,阿恒的毡帐就被人粗鲁的掀开了,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迅速离开。
“是谁?”被惊的女子呢喃着问道。
阿恒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的后背,低低地安慰了几句,怀中的美艳女子便又沉沉睡去。阿恒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眼睛闪烁着光芒,忽然悄悄地起身,穿上了衣服,带着一身酒气走出了帐篷。不远处,月清魂正迎面走来。
“西塞死了!”月清魂轻轻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恒。
“死了好!省得害人害己。”阿恒微微一笑。
“不是你杀的?”月清魂从阿恒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便笑问了一句。
“你认为呢?”
“直觉上,我认为应该是你,但是这个凶手做得很干净,而我这个人一向又喜欢用证据说话。”
阿恒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你的直觉——是对的。”
月清魂眼神一缩,没想到阿恒居然如此干脆地承认,这难道是他对自己不满的反击吗?不过月清魂随即也笑了起来:“很好!不过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冒犯王者的代价。”阿恒一本正经道。
月清魂闻言一怔。
“你信吗?哦,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信,是啊,哪有这么窝囊的王者呢?”阿恒露出温暖的笑容,无法让人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月清魂叹了一口气:“你是想破坏我们和兽人的合作?”
阿恒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既然承认我是你们的王者,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王者的规则进行。”阿恒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月清魂长叹一口气,他看着面容有些扭曲的阿恒,竟不知该喜还是忧。他虽然不希望阿恒是一时意气用事,但更不希望对方因为受点挫折而沉沦。幸好,他终究没有放弃,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不过他的行为还是太过鲁莽了,整个计划犹如一个巨大的齿轮一般已经开始启动,月清魂不想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因为任何一个不可测的变故都会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当所有环节都动起来的时候,任何试图阻止的人都将粉身碎骨。
“阿恒,即便是王者也不能为所欲为。说实话,很多人都对你持有怀疑的态度,虽然他们希望你能重归神族,但你以往的表现也的确令人失望。所以,你如果想要制定自己的规则,首先要证明你自己,让别人闭嘴。”
“证明,不,我不需要证明什么。既然你们找到我,说明我自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作为冰封家族唯一的后人,我至少有拒绝的权力。”
月清魂脸色一变,猛灌了一口酒:“不错,阿恒你的确看得很透。不过,你的确沾染了人类太多的陋习,如果你能抛弃那些无用的情感,相信没有人敢否认你是神族未来当之无愧的王者。”
阿恒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多言,我只想回到狼城,而我只想知道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月清魂也收起了不羁的模样,面色肃然道:“有一个问题,只要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也许就可以做主让你离开。至于能不能回到狼城,就看你自己的了。”
阿恒点点头,静静等待月清魂的问题。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群人或隐姓埋名,或忍受屈辱,或受尽折磨,就像蟑螂一样艰难求存,明明可以享乐却甘愿清苦寂寞,”月清魂盯着阿恒的眼睛,他的嘴角残留着苦笑,眼神却充满了希冀,“你知道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吗?”
阿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来提醒我,我若再不明白,也不配你们这么重视了。”
“哦!?”月清魂饶有兴趣地看着阿恒,等待他的回答。
“你们,不,现在也许应该称作我们了,”阿恒微微一笑,“我们这样做的目的不外乎两个,第一,重掌神赐共和;第二,削弱人类帝国。而这两个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同一个宗旨,那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永夜之下,给神族和部落子民寻找避难之地,当然如果更进一步,你们恐怕更希望恢复神族昔日的荣光——”
月清魂眼眸闪过一道亮光,他的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既然如此,难道你认为我们的计划有什么不妥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全盘计划,但是我也相信既然筹谋多年,那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恕我不能接受!”
月清魂微微一怔,这个回答还真是任性啊!
阿恒冷冷道:“因为哪怕作为神族,我也无法容忍任何谋害总督大人的举动。或许你们很难理解,但总督大人于我而言,绝不只是一个人类的名将,又或者只是一个收留者这么简单。在你们看来,他或许是阻碍神族崛起的仇敌,但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亲人。谁敢伤害到我的亲人,我发誓,一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哪怕我现在只是一个傀儡——”阿恒的眼神透着深深的痛苦,因为他也曾将眼前的年轻人看作自己不可或缺的亲人,然而一切都不过是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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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信任危机
营帐中的气氛略略有些尴尬。蒙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对着阿恒摆手道:“这些日子你一定吃过不少苦,先去休息吧!”蒙顿朝身边的亲卫示意了一下,正要让人将阿恒带走。
却见阿恒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且慢,蒙顿大人,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一人单独禀报。”他看了一眼营帐中的其他人等,却住口不语。
蒙顿立即明白了阿恒的意思,不过却依然道:“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阿恒摇摇头,紧抿着嘴唇不肯多说。
“小子,你不过是小小一介亡灵而已,居然敢让老子们走开,我等怎知你不是亡灵部落派过来的,难道你想要谋害蒙顿大人?”福荣眯着眼睛阴测测道。
阿恒看了福荣一眼,想不到此人贵为狼骑第一营骑都尉,心胸居然如此狭隘。不过他也听说此人并非出身北疆军。当年重组被打残的中央军时,抽调了狼骑营数十名悍将充当中央军骨干,此人则是被皇帝从别处硬塞进狼骑营的,换言之,就是皇室向北疆军中掺的沙子。
不过阿恒对这样的疯狗根本没有兴趣,只盯着蒙顿道:“事关北疆安危,大人若是听过之后,还坚持要让有些人知晓,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在此之前,我只能说给大人您一人听。”
听阿恒提到了“北疆安危”四个字,蒙顿不禁直了直身子。他不能确定阿恒是否故意夸大其词。阿恒身份暴露,已今非昔比,如果被有心人以密会亡灵的罪名参一本,也够自己恶心的。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营帐中其他人,颇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有着“北疆之狐”之称的尤根少将率先道:“既然小朋友如此坚持,我们暂避也无妨。不过,小家伙待会儿如果不能给我们几个老头子一个交代,哼哼——”他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恒,又扬了扬拳头,显然是想告诉阿恒,如果故意夸大其词,难免皮肉之苦。
阿恒抿嘴一笑,朝着尤根少将微微一躬身,表示了一下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北疆之狐的敬重。
尤根哈哈一笑,率先起身出营帐而去,随后拓跋也跟之而去。只剩下福荣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恒,跺跺脚也愤然离去了。
片刻之间,营帐中只剩下阿恒与蒙顿两人,气氛有些凝重。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蒙顿轻轻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听不出半丝感情,显然蒙顿对阿恒已生出了一丝不满。
阿恒也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字一句道:“文亲王叶重意图谋反,颠覆北疆,总督大人危在旦夕。”
“什么?”蒙顿霍然起身,将桌案上的纸笔撞翻了一地,向来镇定如他竟也有了一丝慌乱,不过他很快又平静下来。冷冷道,“可有依据?”
听蒙顿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信任,阿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蒙顿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而是质疑自己话里面的可信度。
事实上,蒙顿严格而言并非人类之后,他身上有着兽人的血统,这样一位北疆大将,居然也会因为自己身份的变化而质疑。也许自己来这里寻求蒙顿帮助就是一个错误。
看着蒙顿怀疑的眼神,一时间,阿恒竟有些意兴阑珊,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冒死靠近狼城呢!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阿恒心知若是今日无法说动蒙顿,北疆危矣,总督大人危矣。事关重大,容不得他不坚持。
阿恒咬咬牙,单膝跪地道:“蒙顿大人,这些消息虽然都是我听来的,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绝非妄言。”
蒙顿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道听途说,也就是这个消息还有待考证了。这样吧,你先起来,回去休息,等我仔细核实后再作打算。如果那文亲王真要谋反,我北疆军绝无可能坐视贼子猖狂。”
阿恒心中苦笑,他要的可不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等你蒙顿大人核实完毕,也该抹脖子自尽了。他依然单膝跪地,盯着蒙顿的眼睛急促道:“大人,我也知道此事太过离奇,但无论大人你是否相信,兹事体大,�